《游园不值》盛鱼

11、打架

　　军训结束后，从这周就开始正式学习文化课，上第一节课前，班主任领了个男生进来。

　　郁宁稚坐在第五排，同桌是个女孩，后面是陈朝暮，陈朝暮踢了踢他的凳子：“哎，插班生啊，他可真聪明，军训完了才来。”

　　郁宁稚原来因为生得太白净，在外面疯跑也晒不黑，总是被说一看就不是他们这儿的人，一看就不是干农活的人，有好的有阴阳怪气的。

　　但军训两个星期下来，连郁宁稚都黑得像蒙上了一层黑皮，新来的这个男生走进来全班只觉得他白得发光。

　　陈朝暮说：“卧槽，宁稚，军训前你也这么白么。”

　　郁宁稚伸出手隔空比了比，自己都很难想象半个月前他是那样的色儿。

　　许良言拍了拍手让班里安静下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今天转来咱班里的新同学，苗因。”

　　他们入学的那天晚上班会都已经做过了自我介绍，许良言让新来的男生也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大家好。”那男生看着一点也不怯场，声音洪亮散漫，环顾了一班的小黑土豆，“我叫苗因，苗疆的苗，因果的因，今年16，很高兴加入六班。”

　　这男生生了一副杏眼，剪水双瞳，鼻头小巧精致，唇红齿白，头发看上去是新剪的，用郁宁稚曾经受到的评价来说就是：像个娘们。

　　他比郁宁稚还像女生，瘦瘦的，笑起来半眯着眼，甜腻腻的。

　　郁宁稚看着他，心想要是他的性格就是外表看起来这样，在这的高中生活怕不会很好过。

　　苗因还没自我介绍完，朝一屋的小黑土豆眨了眨眼：“我是渠市转来的，没有父母在身边，大家不要欺负我呀。”

　　郁宁稚：“……”

　　“对。”许良言背着手严肃道：“都好好相处，一切为了学习。”

　　班里人稀稀拉拉地低下了头，没人接话，许良言扬了扬下巴：“苗因，你先坐那儿吧，课本先和同桌一块儿看。”

　　他指的是中间最后面还空着的座位，苗因看起来没有意见，乖巧道：“好的老师。”

　　他们早上一节早读，上午五节课，下午四节课，晚上除了新闻联播还有三节晚自习，早上要出晨操，上午大课间要做课间操，总有同学戏称他们是监狱平替。

　　前两节课就是许良言教的语文，讲到一半他忽然止住了声音，原本低着头的学生都抬起了头，不知道怎么了。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许良言又继续讲了下去，冷不丁提问道：“苗因，你来解析一下这句。”

　　三秒过去后排并没有人站起来的声音，郁宁稚注意到前排有人在往他这列的后方看，许良言又叫了一声：“苗因。”

　　苗因懵懵的声音响起：“啊，老师，不好意思我刚刚睡着了。”

　　班里同学窸窸窣窣往后扭头，头一次见上课睡着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许良言课下和煦课上激昂，此刻却板着脸满是严肃：“回答问题站起来！”

　　接着板凳挪动的声音响起，苗因连课本都还没，他的临时同桌指了一下那句话，苗因说：“鹰击长空，鱼翔浅底。意思是鹰在广阔的天空中飞，鱼在清澈的水底游，表现了自由自在的生物生活景象，结合此篇创作背景，作者以此来抒发宇宙辽阔万物浮沉，而我们的自由又是谁来主宰何时解放？体现了作者向往自由，激流勇进，勇于革命的情怀。”

　　他的声音平直，婉婉道来，许良言不吝夸奖：“不错。”

　　苗因笑了笑正想坐下，许良言拍了拍课本上落的粉笔灰：“困就站着听。”

　　苗因：“……”

　　陈朝暮趴在桌子感叹说：“没听都会。”

　　许良言看向他：“陈朝暮，你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陈朝暮直起身忙说：“没有没有。”

　　“那你来说下一句。”

　　陈朝暮只好站起来，拿着课本试图翻译下面那句话的意思，十秒后他说：“老师，下面这句的意思刚刚他一起说过了！！”

　　“郁宁稚，你来说。”

　　郁宁稚：“……”

　　我又没说话为啥要承受无妄之灾！

　　“怅寥阔，是指看到万物争竞，感慨宇宙广远空阔，身在之中感到怅然迷惘，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万山、层林、漫江、百舸、鹰击、鱼翔，苍茫大地万物兴衰消长，这一切又是谁来主宰？也暗指中华儿女身为其中一部分，我们的命运又由谁在掌握？”

　　“好。”许良言点点头让他们都坐下了，“你们的文学功底都不错，但是也要认真听课，上课不要开小差。”

　　郁宁稚只好说：“知道了。”

　　下了课，许良言让苗因跟他去领书，陈朝暮跟郁宁稚道歉：“对不住啊宁稚。”

　　郁宁稚摇头：“没事。”

　　六班转来个超帅的男生消息不胫而走，下了课一窝蜂的女生来六班后窗扒着看，苗因看到了就对她们笑笑，引得走廊上一片尖叫乱哄哄的。

　　挨着窗户近的一个男生烦道：“娘炮。”

　　苗因翘着腿，嘴角的弧度都未变，“你说谁？”

　　“说你，怎么着？”

　　苗因刚领的书，名字都没写，就拎着摔了过去。他手臂看着细，扔过去的力道却不小，那男的差点被砸到，当下沉了脸，蹭地一下站起身，“你他妈敢砸我。”

　　苗因撑着脸懒懒道：“你他妈敢活着。”

　　那男的长的高大壮硕，脸色晒得黑黢黢，看起来骇人，他手臂上的青筋骨气，拎起自己的凳子腿朝着苗因挥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娘炮，活腻了……”

　　四周的人都惊慌躲开，苗因也不傻躲了一下，被那凳子打一下少说也得开瓢。

　　然而那凳子到苗因跟前被什么东西打飞了，砸到后面黑板上，先后发出哐哐两声，众人惊叫，一时间乱成一锅粥。

　　苗因也冷不丁被吓一跳，他稳住心神，等灰尘落下，才看见是两把凳子撞到一起，其中一把从前面飞来，连着惯性砸到后面黑板，把黑板都砸烂了一块。

　　苗因顺着往前排看去，正是第一节课在他后面回答问题的那个郁宁稚。

　　“妈的！郁宁稚，你管我闲事？”李自强本来也看不大上郁宁稚，觉得他娘们唧唧的，在宿舍还和舍友说过他看起来就是个弱鸡，娘们一样，那群女生还就喜欢他这种。

　　郁宁稚慢吞吞地走到后排，把自己的凳子捡了起来，凳子比黑板质量好多了，只是表面沾了点黑板的碎渣。

　　郁宁稚吹了吹，面无表情道：“我作为班干部，见不得班里不和谐。”

　　李自强啐了一口：“就你？区区语文课代表？”

　　“我这人爱伸张正义，英雄救美。”

　　李自强咬着后槽牙冷笑：“娘炮救娘炮吧！”

　　郁宁稚咣地一下把凳子重新丢回地上，李自强阴着脸道：“我让你知道跟我作对的代价！”

　　郁宁稚丝毫不放在心上：“是吗。”

　　苗因只是愣了下神，他不想牵连别人，笑嘻嘻地从背后抱住郁宁稚的脖颈把往旁边一拉，“蠢猪，你有种朝我来，不关别人的事。”

　　李自强挥着拳头跳扑过来，他那拳头比郁宁稚的半张脸还大，郁宁稚才不会硬跟他打，但身上也挂了彩。

　　不过郁宁稚敢管闲事就绝对不会怕他，打架么，不光比谁劲大，还有谁更狠。

　　两人扭打起来，苗因直接拎起凳子朝李自强的后背砸，无辜地朝周围的人解释道：“我们俩娘炮，不算以多欺少哈。”

　　其余学生都分站在教室前面和两边，还有的跑了出去。数学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教师，围着上年纪人围的染花丝巾，拎着手包，刚进班就被这一团乱象吓到了，大喊：“住手，住手！”

　　陈朝暮去把许良言叫来了，几人把斗殴的三人拉开，李自强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

　　苗因伸手把地上的郁宁稚拉起来，小声问他：“没事吧？”

　　郁宁稚离他远了些，“没事。”

　　许良言推了下眼镜厉声道：“你们几个把桌椅都扶好，下课来我办公室！”

　　李自强后背被抡地那一下受伤比较严重，去了医务室包扎。

　　这节数学课上得骚动不安，苗因也心不在焉地趴在桌子上出神，倒是郁宁稚脸颊受了伤还自若地听课记笔记，期间被数学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也跟没事人似的答了。

　　他坐下之后后面传来张纸条，陈朝暮的字歪歪扭扭挤做一团：你管这事干嘛啊！

　　郁宁稚看完就团成一团扔进桌肚，继续听课。

　　陈朝暮在背后踢他，他也不理会，结果陈朝暮被数学老师看见搞小动作，叫他上黑板上做题，陈朝暮幽怨地看了郁宁稚一眼，认命地站起来说不会。

　　数学老师道：“不会就好好听，别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打扰别人。”

　　陈朝暮只好安静下来。

　　到了下课，郁宁稚放下书去许良言办公室，苗因从背后追上来，“你还是班主任的课代表呀？”

　　苗因跟他差不多高，意图揽住他的肩膀，哥俩好地一起走，郁宁稚又避开了。他委屈道：“郁郁，你干嘛这么嫌弃我？”

　　郁宁稚目不斜视：“你想多了。”

　　“我搭下肩膀怎么啦？”

　　“我不习惯。”

　　“好吧。”苗因跟他并排走着，替他不值：“你干嘛替我出头？惹了李自强，他肯定要找你麻烦。”

　　“没想那么多。”

　　苗因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小爷会罩着你的。”

　　郁宁稚缓缓蹙起眉，眼睛斜翻扫他一眼，离他更远了些。

　　还小爷？神经吧！

　　苗因忍不住笑了，露出上齿，显得阳光明媚又无害：“来你们这穷乡僻壤之前我就想好了有这么一天，我要拿个傻逼立威，换我三年安宁高中，没想到第一天就来了。”

　　他又宽慰郁宁稚：“对你也有好处，你肯定也一战成名了，以后没人敢惹你。”

　　郁宁稚只管往前走，苗因始终跟着他：“你不怕万一他家有钱有势什么的？”

　　“我们这穷乡僻壤谁拳头硬谁说话。”

　　“怪不得。”苗因若有所思：“怪不得我第一天来他就敢找茬，在我们那儿，起码得了解了解家庭背景看能不能惹得起。”

　　郁宁稚看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转来这？”

　　“唉，我跟我男朋友那啥被老师撞见了，我爸怕对他影响不好，就把我送我姑姑家来喽。”

　　郁宁稚脚步顿了下，“男朋友？”

　　“对啊。”

　　郁宁稚上下打量他，他理直气壮：“没见过同性恋啊。”

　　郁宁稚收回目光，淡淡道：“确实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