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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钟情(中) 袁嘉与玉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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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钟情 (中)
又是一年春来到,冰雪融尽百花开。玉儿在武馆又开始了一年的教习生活。过了年,武馆里又来了许多新弟子,玉儿一人忙得够呛,馆主也答应尽快再请个武师来与玉儿分劳,只说让玉儿再劳累些许日子。玉儿本性随和,听馆主如此说,便一口应承了。每天教那么多弟子确实受累,但每日清晨亦或傍晚歇息之时,玉儿漫步外园,看那树上新抽的嫩芽,观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感受那轻风拂衣的柔和,也自开心惬意。
半月后一天,馆主请回一年轻武师。晚上馆主小设宴席款待他,又请玉儿参宴。席间馆主特意介绍新武师袁嘉与玉儿相识,嘱他二人齐心协力共兴武馆。宴罢,玉儿正要回房却听馆主言道:“闵师傅且留步,我还有一事相商。”玉儿道:“馆主有事尽管吩咐。”馆主面有难色,缓缓言道:“我是想让袁师傅与你同住。”玉儿当下心内大惊,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又听馆主言道:“本来我想让袁师傅住东厢房。晌午进去打扫时才发现房顶上草席、泥坯因久未翻修,又经去岁大雪浸渗,多处都已脱落,已是住不得人了。只能难为你们共挤一室。我也知道闵师傅素喜独来独往,只是我也实在腾不出其它屋子,还望闵师傅见谅。”玉儿虽十分为难,可又不能拒绝,只得硬着头皮假装爽快地答应了。
当下玉儿领着袁嘉回至厢房。袁嘉因为新来又挤住别人厢房,刚一进去便躬身施礼,对玉儿言道:“小弟袁嘉打扰闵兄清静,还望闵兄不要见怪。”说完满心虔诚地望着玉儿。玉儿这才仔细看清袁嘉的样子:身形瘦挑却不显弱,面似童颜;两弯浓眉少威风,一双鱼目不觉凸;薄唇高鼻,两相协宜。袁嘉亦不觉细瞅一眼玉儿:柳眉俏目,巧鼻朱唇,细看竟有几分像女子。两人很快对视一眼,玉儿怕被看出破绽,便笑道:“袁兄说哪里话,闵玉与你都是寄人篱下,并非主客。袁兄莫要客气,你我往后还要相互照应齐心致业才是。”袁嘉听言连声道是,心下思道:这小兄弟倒十分随和,也不摆架子,往后自该好好照应。二人关于武馆诸事又闲聊片刻。袁嘉路途劳顿、略生困意,便请玉儿歇息。这却是玉儿头痛之事,又不能言明,只得托辞还欲考虑教程,先让袁嘉就寝。袁嘉早已困倦,身子一挨床便睡着了。玉儿坐在书桌旁却久无主意,眼看夜已深沉,再坐就要坐到天明,不坐又难以入塌。若是一两日便坐到天明也罢,可又偏还得长处。玉儿思来想去难以抉择,再看袁嘉早已睡得深沉,竟自睡着一直未曾翻身。看此情景,玉儿心下稍微安稳些,又想道:出门在外何须那么多忌讳,何况自己是以男装示人,彼此应无别扭,只要自己睡得醒些便可。这么一想便放下心来,悄悄上塌和衣蜷在一边朦胧睡去。
次日清早,玉儿在睡梦中隐约听到有人喊闵兄,便迷迷糊糊睁眼去看。玉儿瞧了一眼便惊坐起来,竟是一男子站在塌前轻唤自己,待清醒些便哑然失笑,自己真是睡昏头了,这不是昨晚才搬进来的袁师傅吗?看来以后还是应该早早醒来,免得露出马脚。袁嘉见玉儿醒来,便笑说道:“闵兄晚上睡觉也不脱外面长褂,两个大男人还这么拘束。”边说边去洗漱。玉儿脸上一红,忙道:“才不是呢,我只是昨晚看书看困了而已。”两人梳洗完毕,一同去了教场。有了袁嘉分劳,玉儿果然轻松许多。两人脾性相合,教习弟子颇有默契,平日无味的操练倒也多了一份趣味。
一月后,玉儿与袁嘉相处已熟,俩人闲谈时玉儿方知自己与袁嘉竟为同乡。又叙起学业,二人竟是同门师兄弟。只是袁嘉比玉儿早去两年,两人不同师,玉儿当时又一心求学无意与人交往,因此俩人竟互不相识。既有如此渊源,二人当下便认了兄弟,袁嘉为兄、玉儿为弟。自此俩人相处起来更为亲密,玉儿对袁嘉的顾忌也少了许多。
这日傍晚,玉儿与袁嘉武场归来。俩人闲聊时,玉儿说起那日闲坐茶楼听曲甚是惬意,自是将其中原委略去。袁嘉笑道:“原来师弟也喜曲艺。趁今日天气晴好,离晚间还有个半时辰,师兄带你去个清雅的曲馆,保你听了之后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玉儿喜道:“真有此雅处,我怎么不知道?”袁嘉揶揄道:“我们闵大才子是什么人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哪能晓得这些闲事。”玉儿窘道:“愚弟当年年幼痴学,不懂往来不通博学,如今孤陋寡闻,真让师兄见笑了。”袁嘉忙道:“师兄和你说得玩的,就你那心劲别人赶都赶不上呢。当年学艺虽不识你人,可也常听人敬慕你呢,师兄也是佩服的很呢。今日可否屈驾陪师兄共去赏曲。”玉儿笑嗔道:“我陪你去就是了,只别再打趣为弟了。”“如此,我们趁天色尚早赶快走吧。”袁嘉说着,拉了玉儿一路说笑,直奔曲馆而去。袁嘉虽不知缘由,却是由心地喜欢玉儿的性子。玉儿亦平生第一次有了被人宠惯的感觉,心里忽然暖烘烘的,也忽然觉得生活原来可以过得这样轻松自在。这一路走去,玉儿竟像初飞的小鸟般轻巧欢快。
进得曲馆,但闻一女子妙音穿帘入耳——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唱得竟是苏居士的《水调歌头》。曲调轻缓悠长,那女子唱得亦是清婉绵长。玉儿心中已是赞叹,待坐定之后,再向珠帘后细细瞧去,隐约见一十七、八岁模样的女子怀抱月琴,轻拢慢捻间姿态甚是优美,更难得的是竟能身融曲中,将那曲子唱得情真意切,毫无造作之感。玉儿静静地望着那美妙的身影,沉醉于那如莺的歌声。那女子一曲唱完,正要福身谢场,却被场下如雷般的呼声留住。玉儿亦兴冲冲正待听下一曲,却觉有人推自己,转身一看只见袁嘉用手指着窗外。玉儿这才回过神来,知道师兄是叫她回去。望着窗棂间显露的暮色,玉儿虽兴意正浓却不得不随着师兄出了曲馆。路上玉儿谈兴甚高,又是说曲谈词,又是赞那唱曲的女子。袁嘉时常听曲,并未有玉儿如此感慨,但见玉儿情绪甚高,便附和着她随她畅论。说到那唱曲的女子,玉儿忽狡黠地望了师兄一眼,故意说道:“师兄,你仔细瞧那唱曲的女子了吗?光看那弹奏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很美。你是不是很爱慕她?”袁嘉不知道玉儿的小女儿心思,以为玉儿打趣他,便哈哈一笑,装作花花公子般,戏言道:“那是自然,本公子一向都只喜欢绝色女子。只可惜今天那个女子坐在帘子后面,到底长得美不美还不好说。”玉儿听了袁嘉一番戏谑之语却信以为真。平日本谦和柔韧的她,竟赌气一语不发,脚下步子也倏然加快,径自回了武馆。袁嘉终是男子并未觉出其中异常,还以为玉儿急着返回,便追着她匆匆赶了回去。
第二日,俩人依旧早起教习弟子。一天的操练自不必说。到晚间,玉儿还念念不忘昨日听的曲,便随口哼出所记几句。玉儿虽幼未习曲,但却天赋过人,昨日只听了一遍,竟也能哼出大半个曲子。袁嘉见玉儿哼曲,也来了兴致,索性和着玉儿唱出词句。幸好他们住在外厢房,馆主住内院,中间隔着武场。他们倒可以自在嬉闹,并不惊扰他人。见师兄竟能将歌辞唱全,且听他声音犹如山涧之风¬¬般低回徜徉,直入心胸。玉儿听得惊奇,待袁嘉唱完,便拉住他胳膊问道:“师兄,你怎么唱曲唱得这么好?快与我说说。”袁嘉故作神秘道:“一言难尽啊。”玉儿哪还容得他故意卖关子,对袁嘉又推又摇,袁嘉耐不住纠缠连声答应。袁嘉言道:“你看我现在这么一个潇洒倜傥的男子汉。”袁嘉开口自夸道,其实他本实诚,并非滑稽自诩之人,只不知为何和玉儿说话时便不自觉地戏谑起来。这一开口便引得玉儿咯咯直笑。袁嘉亦自笑了一阵,接着说道:“可小时候人家都说我长得像个女孩子,我也就经常跟着邻里的女孩子玩。她们做游戏时要一边唱着歌谣一边玩。我跟她们学会了很多歌谣,稍长些便喜欢听曲,听得多了自己也就会唱了。”玉儿听他说起幼时乐事,遂想到自己小时候只一味潜心学习,竟不知游玩之乐,便道:“可惜我童年不喜戏耍,竟少了许多乐趣”,说时多有遗憾。袁嘉笑着安慰她道:“想要体验儿时乐趣,那再简单不过了。你晚上做个毽子,明天傍晚我陪你踢毽子。”“真的?”玉儿听了顿时来了兴致,当时四处去找用料,晚上熬夜做了一个毽子。这种针线活玉儿虽不常做,却因她心思灵巧,做的毽子倒也精致,底座上的阵脚也整齐匀称。袁嘉见了,笑说玉儿一个男子心思、手工却像女孩子,玉儿心里暗道:“还笑我呢,我该笑你是个大笨蛋才对。”
第二日傍晚,天清气爽、夕阳西照,淡金色的柔光映在屋角,让人无限的迷恋。玉儿和袁嘉拿着毽子,你一阵我一阵玩得像六、七岁的孩子般起劲。袁嘉说要教玉儿踢,其实玉儿的动作比他要自然得多,毕竟女孩天生筋骨柔软。再看袁嘉踢毽子时腿硬得像椽,动作又不协调,身子一摆,胳膊张得恁开,活像个大笨鹅,偏他还要撵着毽子争着多踢几下。玉儿在一旁看着笑得都直不起腰来。袁嘉见玉儿笑自己也乐了,不过他才不认为师弟踢得比他能好看到哪去,便说道:“还笑,我看你也强不到哪去。咱们男子总归没有女子柔巧。”玉儿便止住笑道:“那倒未必,我再踢几下你看看。”玉儿毕竟小时候偶尔也踢毽子,刚才又踢了一会,早已踢得熟顺了,这会拾起毽子便轻巧地踢了起来,可惜幼时玩得太少,踢了十来下毽子就掉地上了。玉儿不好意思道:“看来师兄说得对,我们都一样笨。”袁嘉忙摇头道:“不是呀,师弟踢毽子的动作可比我好看多了。”俩人玩了一阵,又比谁踢得数多。结果俩人追着毽子满院子跑,袁嘉一着急用力连靴子都踢到空中去了,惹得玉儿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