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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钟情(上) 在元宵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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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钟情(上)
爆竹声声震如雷,烟火阵阵锦似云。除夕之夜万家灯火通明,各户妇人尽展厨艺,预备年夜盛餐。男子们贴完对联,又献供品祭拜先人。大年夜乃是孩子们最为企盼之时。他们既能穿新衣又可尽情戏耍,大人们亦不似平日般管束他们,只由其笑闹之声响彻夜空。
玉儿下午帮爹爹忙完之后,又在娘亲跟前帮忙,一如儿时围在娘亲跟前当小厨。玉儿幼时每到除夕本也爱与玉娇和天琪玩耍,只是每在玩耍之间看着娘一个人忙得团团转,心里很是心疼,便每年都抢着帮厨,到后来便成了娘亲的好帮手。此刻闵家菜肴齐备、热饺开锅。玉儿请爹爹入座,又唤回玉娇和天琪,一家人共享团圆。今夕举家欢聚天乐融融,玉儿亦暂忍伤情,与家人欢食畅饮。
团圆饭后便是守夜。忙碌一年难得相聚,爹娘亦不似平日约束玉儿姐弟,便任由他们嬉笑吵闹。玉儿平日自觉为长,言行处处为弟妹做榜样,不轻易如他们般顽皮。但在此笑语欢声除夕之夜,又有慈亲在侧,玉儿忽觉自己亦是依偎父母之怀的童儿。是啊,爹娘如山如树,亦若儿女生命之舟的泊岸。唯在爹娘跟前,辛酸委屈皆会忘却,亦会重获勇气。即时玉儿已减伤痛,娇依在爹娘前,不时与弟妹说笑,心中甚觉温暖。
子夜时分,家人各入厢房休息。玉儿亦回闺房,欲要入睡却无睡意,便熄了灯火拉开窗纱,和衣在床凝望夜色,先前强压心底之悲此时亦静静流出。沉沉夜色,人声静绝,昔日情动情伤数般滋味尽上心头。又想到那绝情信已捎去半月有余,任斌却无书信捎来,这段缘份便是到了尽头,纵是心有遗憾也应了去。如此伤感思索一番已是身心俱累,便昏昏睡去。
过完春节又迎元宵。一年之中,玉儿难得这几日的欢喜清闲。元宵清晨,玉儿早早起床梳妆完毕。室外晓色蒙蒙、庭院寂静,玉儿见天色尚早,便没吵醒爹娘,带着宝剑悄悄出了家门。清早气清神闲正好练剑,玉儿携剑一路行至村后小山上。山色空蒙,晓霜皑皑。玉儿凌立山顶,裙袖飘飞,宛若世外仙子。稍顷,玉儿拔剑展身。正是凌凌剑影,翩翩身躯;剑挽如花,身似轻燕;剑融天地,身化轻尘。玉儿旋剑如舞,百般姿态、千般娇美尽展一时,直舞得风起云动、群山惊美。玉儿亦是物我两忘,殊不知本应天外舞却为俗子睹。玉儿舞剑舞得尽情,全然不觉山下有人停马驻足、赏剑惊美,又横来一段纠葛。
年年元宵岁岁花灯,有情无情总关情。夜色初降,各家已是灯烛火红、欢声四起。俊才佳人更是装扮一新,急急赶去花灯会上。闵家吃完夜宵,玉儿才帮娘亲收拾完碗盘,弟妹就嚷着催姐姐去看花灯。玉儿便急急梳妆几下,领着弟妹出了门。他们还未到会上,便已望见长长的一街灯火仿佛白昼,却又跳跃闪烁,更似九天银河。三人行到近处,便见各色各样灯笼做工精巧、构思奇妙:有做成动物样子的;有做成莲花的;亦有做成宫灯式样的。细细观来各不相同,竟使人眼睛都看花了。玉儿正和弟妹谈论最好看的花灯,却听有人言道:“小生这厢有礼了。今夜巧遇小姐来赏花灯,真是三生有幸。”玉儿惊得抬头望去,却见一锦衣公子站立面前,观其相貌却是阔眉秀目、鼻挺脸瘦、身形高俊,不像无赖之徒,便将身子一福,道:“巧遇公子亦为小女子之幸。适才只顾与弟妹赏灯,阻了公子道路,还望见谅。”那公子忙一摆手,道:“小生不是为这个,只是求与小姐相识。”说完便静望着玉儿。玉儿本来只想陪弟妹赏灯,谁曾想竟出了这么一波。若是那些无赖,玉儿便出手制了他们,可那公子偏又以礼相请,拒之不恭。正思量间,弟弟妹妹却已等得没了耐心,嚷着要先去观灯。玉儿只得嘱咐几句,让他二人先去。玉儿见那公子望着自己,便搪塞道:“小女子见识短浅,竟不识公子,还望见谅。”那公子笑道:“你不识我不要紧,只是在下已是见小姐第二面,竟不知小姐芳名,却也惭愧。”“第二面?”玉儿闻言惊道,暗又看了那公子一眼,并未觉得见过,便又问道:“但不知我与公子在哪里见过,小女子竟一时想不起来。”那公子眼看远处,似在回味,轻道:“美人剑舞如仙子,世人难得几回见?”听他一言,玉儿又好笑又吃惊,那公子做得这两句诗又俗又不工整,却又说得如痴如醉,让人好笑。只是听那意思却让玉儿大为吃惊,玉儿心想:自己这几日只在今日清晨舞过剑,当时四周寂静并无人声,他何以知晓。正疑惑间,又听那公子说道:“此事还请姑娘见谅。小生今早从府上赶回旧居欲赏花灯,骑马经过后山时,正好一睹小姐舞剑奇景。当下不敢打扰,赏完正欲请教,小姐却下山匆匆离去。在下正感伤无缘相见,却不想在花灯会上遇见小姐。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听他的说辞一套一套,玉儿只觉得虚华不实,想找借口离开,便道:“原是如此,小女子谢公子有心了。本应聆听公子言谈,只是弟妹离开多时,我该去寻他们了,还望公子海涵。”玉儿说完举步正欲前行,那公子忙又挡住,抱拳言道:“小姐慢行。在下虽不肖,但对小姐的倾慕却是发自肺腑,小姐为何一味推辞,连芳名都不告诉在下,难道在下在小姐眼里当真和那些无赖一般无二?”那公子语气虽然柔和,但恼怒之意溢于言表。玉儿不愿无端得罪,便将身一褔,道:“小女子得罪之处还望公子体谅。小女子只觉名轻身微,不便与公子相识,实无冒犯之意。今公子一心相识,我便如实相告。小女子名唤闵玉,是前街闵郎中的长女。敢问公子可还有要询问之事。”那公子得玉儿芳名,心下欢喜,忙让开道路,躬身请道:“小姐请便。”本是赏灯,却无端被打扰,玉儿再无心赏灯,只急急寻着弟妹,三人径直返回家中。
翌日用过早膳后,玉儿正与娘亲闲聊,却见店中伙计小五急匆匆跑过来,言道:“刚才府尹公子差人送了礼过来。现在那家丁要见小姐,说是他家公子带话给小姐。老爷请小姐到外院去。”“府尹公子?”玉儿奇道,心中暗思:我平日在家中深居简出,何曾认得什么府尹公子,今日带话却是所为何事?遂问小伙计:“小五,那个府尹公子是何人,我并不认得他,为何要带话与我?”那家丁也是第一次登门拜见,小五何曾见过,便回道:“小的也不知道,只是听那小厮说他家公子与小姐也是昨个才相识。那公子仰慕小姐才学,特命小厮代他拜访。”原来是他,玉儿听了便已知原委,遂与小五来至外院。进得房中,但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模样乖巧、衣着齐整,眉目顾盼间透着机灵。那小厮一见玉儿便上前作揖,口中言道:“小的权儿见过小姐。我家公子特派小的拜望闵老先生,并请小姐过府一叙。还说他本应亲至,只是旧居多时未曾打扫,公子亲督家小洒扫以候小姐。”玉儿望了望爹爹,见爹爹坐在那里若有所思,便对那小厮说:“闵玉何幸蒙你家公子垂青。公子贤德厚待,玉儿一家感激不尽。小哥稍待片刻,我这就去备些薄礼以谢公子。还烦小哥告知你家公子,玉儿身份低微、不敢妄行,还望公子莫怪。”话刚说完,那小哥便急了,忙上前言道:“小的出门前,公子特意嘱咐说他在旧府只能留这一日,务必请小姐过府。您这不是难为小的吗?”如此一说,玉儿也作起难了。当真是去也去不得,推也推不了。只得对那小厮说:“那再容我与爹爹思量片刻。”“小姐与老先生商议,小的在院外候着就是。”权儿很懂事地说着退了出去。见权儿离得远了,闵老爹言道:“你竟结识了府尹公子,也不知是福是祸。”言罢脸上隐有愁色。玉儿忙道:“爹爹容禀,非是女儿攀荣附贵、不知本分,我原不知他是什么府尹公子,也不过是昨日在花灯会上偶然遇见。”玉儿于是将如何遇见柯公子及俩人所言之语尽述一遍与爹爹。闵郎中听了方才解忧,道:“如此说来那府尹公子当真是慕你容貌才华,只是他那样官宦子弟也不知信不信得过。”玉儿便问爹爹:“爹爹,您知道他是哪个府上的公子吧,快告知女儿,女儿也好应对。”闵爹爹站起身来,边踱步边说:“他乃是咱们知府柯大人的独子。他家旧居就在附近。你自幼在外,竟不知晓。”玉儿又问爹爹:“但不知这柯知府为官如何,柯家公子平日处事怎样?”闵爹爹摇头道:“柯大人虽旧居在此,但早已不在此住。为官如何,众人少有说辞,应该还算清正。柯公子也是偶尔回来小游几日,我去年也曾见过一面,倒不觉面恶,只是终究脱不了纨绔习气。”“富家子弟都是一类。我看今日之邀不赴也罢。”玉儿嘟着嘴道。“他又不是什么恶人,人家以礼相请,你不去反失了礼数、无故得罪了人。再说你一身武艺,还怕他有不敬之处?”闵爹爹细言道。玉儿见爹爹主意已定,便笑道:“既如此女儿便去一趟就是了。”闵父道:“时候不早了,你快去梳妆,柯府小厮还候着你呢,莫要让他等久了。”“是,爹爹。”玉儿见爹爹催促自己,虽心中不愿,却也只得应着。
出院来告知权儿要过府去,权儿忙道:“那就请小姐快快入轿。”玉儿摆了下手,言道:“权儿,你先回,我梳妆之后自会过来。”权儿还欲说话,但见玉儿笑着示意自己先走,也不敢勉强,遂带了轿子先回去了。玉儿在房中随意梳妆了几下。正欲出门时,小五追来说道:“老爷让我给小姐叫顶轿子。小姐您稍等会儿,我马上就来。”说完就要飞身出门,却被玉儿叫住。“柯府不就在附近吗?我走过去就行了。”小姐既这样说,小五便只好作罢。
说是走着去,其实是不去,刚才梳妆时玉儿就想好了:与其去与那种纨绔子弟敷衍应酬,还不如在外闲游半日。不过,她又担心那柯公子候她不着,发起少爷脾气去她家兴师问罪,便在半道中寻一两层茶楼,坐在高处品茶听曲拦人。玉儿心中思索,若那柯公子真要去她家寻事,她便在这拦住,到时再找借口赔罪,也好在爹爹那边搪塞过去。玉儿在茶楼上坐了小半日,又是品茶又是听曲,这还是玉儿头一次如此闲散度日,坐着坐着竟将那拦人的事给忘了。直到暮色隐隐时,玉儿方想起正事,遂急忙赶回家中,幸好那柯公子倒还有些肚量,竟未曾相扰。这一天耗下来,那府尹公子久候玉儿不至,便满心遗憾转回府邸。玉儿亦收拾行装于第二日复回武馆。此事便暂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