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 第三章 幻情 学成归家, ...

  •   第三章幻情
      转眼玉儿已十八岁了。离家求学这六年中,只有逢年过节时玉儿才回家小住一段时日,其它光阴都是在武馆度过的。求学辛苦艰难自不用说,不论是夏暑炎炎还是寒风凛冽,玉儿都要坚持读书习武。这些对天生好强的玉儿倒不算什么,唯有那远离亲人、孤苦无依的感受让玉儿本就早熟的心灵又多了一份离愁与沧桑。在多数同窗纷纷回家用膳时,玉儿只能和几个远路同伴在武馆将就用餐。晚上温习完功课,只能在书房隔出来的小间孤伶伶的入睡,入冬更是要顶着刺骨的寒冷蜷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成眠。若是偶有疾恙,也只能自己去找郎中,自己喂自己吃药。没有爹爹的关爱,没有娘亲的叮咛。凄凉冷清在玉儿离家在外的这六年中她领略的太多太多。然而她没有因此退却,她记得爹的期盼、娘的嘱咐,她知道自己能行,自己可以做到最好。功夫不负有心人,玉儿文章、武功一直都是最棒的。她终于没有辜负爹爹,在武馆大试中夺得魁首后学成归家。
      若她真是男儿,爹爹一定会让她去考个文状元或武探花。可她终究是个女儿家,因此闵爹爹便托人在离家百里外的景阳城里找了个小武馆,让玉儿女扮男装且在武馆作一两年武师,也不枉她一身本领。十年勤学苦,为师亦辛苦。玉儿栖身之武馆名曰英才馆,但所收弟子多是富家纨绔子弟,平日懒惰惯了,如何能受得了习武练志之苦,只不过是借习武打发时间、聚群消遣玩乐,搪塞父母之命罢了。偏其父母又都个个心高眼切、盼子成才。是以玉儿初去时神采奕奕、壮志满怀,下决心要做个好武师,教出万千英雄才俊。可一个月下来,玉儿已是心灰意冷、体倦神疲。她觉得自己枉有一身才气和武功,空负十年寒暑苦,到头来却只能敷衍度日,以求衣食来源。每想起这些,她只有泪千行,人前还得强颜欢笑。这便是人生啊,比那求学路更坎坷、更复杂、更艰难。
      如此抑郁度日,捱到快一年时,玉儿所在的英才馆突然接到济世武馆发的请柬。这济世武馆在此方圆颇有名声,近年来每年九月一日举办一次比武大会,届时发请柬邀请其他武馆选员参加。前几年并不曾发请柬给英才馆,今年为了提高声誉、广集人才,便增发请柬给一些小武馆。英才馆馆主接此请柬激动不已,将此次参与比武大会视为扬名的大好机会。因此立派玉儿前往。
      转眼已到了比武之日。玉儿女扮男装、长发高束,身着一袭白袍,腰佩青鸾宝剑,稳步徐行倒也英俊飘逸。行至比武之地,放眼望去秋水江上微波依依,临立江边只觉凉风习习;江畔济世武馆门前空地上凌空搭起偌大一个比武擂台。擂台正上方一排方椅上坐着济世武馆及其他有名声的武馆馆主。玉儿扫了一眼,便知个个都是练家子。擂台两边旌旗飘飞,台下熙熙攘攘挤满了来自附近的打擂武师和观众。
      片刻后,济世武馆馆主宣讲了举办本次大会的目的及比武规程,比武大会正式开始。在一阵阵振聋发聩的擂鼓声中,两个身形彪悍的中年武师开始了本次比武大会的第一场较量。两个武师一个使大刀、一个使长剑,手中兵器寒光照人,兵器的主人更是勇猛强劲,出招利索凌厉,斗得难解难分。玉儿静观眼前这场打斗,双方都暗含杀心,一招一式皆至要命之处,当下心中一紧,思道:今日打斗果不同往日比试,虽其艺不惊人招却狠辣,待会上台定要慎中求胜。正思量间,已有一虎形大汉连胜数人,守擂多时却无人能敌。玉儿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擂台。那壮汉见上来一个白衣少年,样子文弱纤瘦,很不放在眼里,嘴角撇了一下便杀将过来。玉儿深知从力道上她决胜不过这武师,因此一定要避其锋芒攻其弱处。玉儿看准这武师体形硕大、行转笨钝之短处,当那汉子长刀近身之时,脚下轻点翻身跳到他身后横扫一剑。那武师来不及后转,“啊”一声惊叫时,玉儿又是飞起一脚,其速度极快,那汉子来不及反应便向前倒去。如此几回合下来,那汉子终是服了低退下场去。其后又陆续上来几个,有比先前那武师更狠辣冷冽的,有不如的他的,玉儿皆一举击败。
      台上宗师们此时对玉儿这“少年才俊”甚为赞赏,台下也是一片喝彩声。如果再无人打擂,玉儿今天便是魁首了。正在玉儿心中闪过一丝欣喜时,台下一青年武师跃上台来。观那人却是与刚才那些粗莽之人不同,此人浓眉慧眼、阔额高鼻,着一身青袍,远看去倒也英姿勃勃。玉儿快眼打量了一下对方,虽有好感心里却暗叫不妙:眼前这位武师功夫还不清楚,但仅看眼神就知道是有计囊的,况且自己毕竟是女儿家,这数场打斗下来体力已损耗过半,如何能定有胜算。玉儿心下盘算着,面上却不改坚毅之色。那武师拱手一礼,对玉儿言道:“这位小兄弟剑法伶俐、身手矫捷,实在令在下佩服。因此在下想要和贤弟切磋一下,不知贤弟见怪否?”玉儿心中暗笑:打就打呗,还文绉绉地说那么多话干什么?口中急忙应道:“仁兄赐教,小弟恭请还来不及呢,哪里能见怪?”“如此我与贤弟切磋几招,点到为止。”那武师说着,抽出了青光宝剑。玉儿也将青鸾宝剑挥出,飞身向对方刺去。那少年不慌神色,待玉儿宝剑临近时,将长剑劲然一挥挡住玉儿刺来之剑。又暗一使劲将玉儿连人带剑挡了回去。玉儿的攻势被破,顺势翻身落地,又使乾坤剑法攻其上下。那武师并不慌神,只全力将身形伸展开来与玉儿酣斗。几十回合下来,玉儿已觉体力陡减,身手也慢了下来,心中暗思:如此耗下去,我定然会输给他。倒不如聚全身气力博上一招,或许还有赢的可能。这样想着便暗运真气、抽身腾空,挥剑直朝那公子的咽喉刺去。其实玉儿并非要取他性命,只是想以此招让他乱了方寸,好露出破绽。那武师见玉儿求胜心切出了狠招,急忙将身体向后一倾躲开剑锋,又使出十二分气力向玉儿的宝剑击去。玉儿受此力道,身体一下失去控制,竟是向后甩去。那武师意识到自己出手重了,又眼看玉儿要摔伤在地,急忙飞身展臂将玉儿一把揽了下来。玉儿本以为自己要当场出丑,心中正是惊慌,却又被一男子揽住,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竟不知是惊恐还是娇羞。那公子却不知玉儿是女儿身,只一味怕玉儿因自己受伤,因此并未有丝毫别扭。如此一来反让玉儿无意再战,当下便抱拳认输。
      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总算结束了。玉儿不负使命,虽未得魁主,但已使英才馆名声大震。玉儿与那青衣公子也因这场比武结识,竟皆有相见恨晚之意。当日比武之后便相邀一处用餐。席间互报姓名并述经历,两人相谈甚欢。原来那公子姓任名斌,乃是玉儿同乡盛元村人,幼年也曾去他乡拜师求学,今在广惠武馆作武师。任公子天性开朗、言辞幽默,玉儿与他畅谈一番,心中抑郁减去许多,心怀顿觉开朗。临别之时,俩人约好半月后在佳苑郊游赏景。
      回至武馆,虽是同样的寂寥时日,但玉儿却觉得自己心里充实了许多。晚上玉儿常做同样的梦,梦见自己和任斌那次在客栈畅意欢谈的情景,梦醒后便久久不能入睡。如此几日,玉儿越来越觉出自己的心思,她明白了:自己这数十年一心求学、心无杂念,却忽略了自己也渴望被人关心,也向往敞开心扉、轻松快乐的生活,只是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文学武功上,内心的感受从来都是被深深地压抑着。而任斌的出现才使她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原来如此孤独。现在她的心灵已经发出抗议,它不愿再继续封闭,而要体验丰富充实、感受快乐。待到将自己心意揣摩清楚,一个念头出现在玉儿脑海:愿与任公子相携一生。
      在玉儿的悄悄等待中,半月时光如溪流入海款款而过。到了约定的那天,玉儿决然换了女装:身着一件淡红薄绢衫,腰系一条粉色百褶裙;头顶挽了乌髻、插了珠钗,余下秀发顺肩长披。再看玉儿已是眉如青柳、俏目含笑。如此一番打扮竟将平日的俊武师一下子变成了清雅娟美的大家闺秀。玉儿梳妆完毕就急急朝佳苑行去,待至佳苑还未见任斌到来,便在湖边倚树而盼。玉儿一边等任公子,一边思索该如何将自己的心意言明。结果却越想心越乱,心越乱越跳得厉害,玉儿不由地捂住胸口。此时她心里矛盾极了:想表白心迹,却又觉得羞怯不堪;想隐没心迹、随其自然,又怕误了好姻缘,日后后悔不及。正低头愁思间,却听有人问道:“请问小姐,可曾见一清俊公子在此候人?”玉儿听出是任斌声音,却全无往日率性大方,一时竟不敢抬头相对。只见它粉颊带霞、秀目半垂,半晌才缓缓抬起臻首。觉察到自己今日的异样之态,玉儿忙深吸口气暗自镇定下来后,望着任斌一施礼道:“小妹就在此等候任兄。”任斌闻言大为吃惊,待细细打量了一番,方才确信眼前这位容貌绝丽的女子便是那日与自己奋力相搏,又一起促膝长谈的小兄弟。当下心中大喜,对玉儿已是暗暗赞叹不已。“贤妹当日也不对愚兄言明身份,害得愚兄今日差点找不到‘贤弟’相游。”任斌笑着打趣道。玉儿见任斌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便也调皮道:“小妹怕说明身份,容貌却入不了兄长的法眼,兄长不肯与我同赏这佳苑美景。”任斌假嗔道:“贤妹莫再笑话愚兄了。贤妹如此人儿,恐怕是兄长要担心你不与我同游才是。”玉儿俏面含羞,小声说道:“任兄,我是和你说着玩的,我们还是快些去赏景吧。”“好啊,我们就沿湖漫游。”任公子说着拱手请了玉儿。
      晚秋的湖水清凉透澈,带着清晨的清鲜,走在湖边让人心旷神怡;加之湖面微皱,在朝阳的映照下闪烁点点鳞光,看着煞是美妙。任公子兴致甚高,边走边向玉儿说着自己听闻到的各地名山大川的美景。任公子口才甚好,不管说什么都能说得形象逼真,玉儿听得很入迷。游了半个时辰,玉儿有些累了,任斌便陪她坐在湖边草地上休息。他俩没了平日的拘束,竟像两个天真烂漫的孩子。玉儿因有心事一时不语,任公子以为她是听自己说话听累了,便也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感受着这美好的时刻。玉儿听不到任斌说话,才发现自己失态,待要说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此时心里像有七八个小鼓乱咚咚地敲着,竟一时没了主意。正忧愁间,却见几片树叶落在湖面随水而逝,玉儿随即叹道:“任兄,你看那落叶被水冲走,果真是落叶有意流水无情。”“是啊,已到晚秋,竟是落叶纷飞。时光荏苒、岁月无情,这树上的叶子便要随着时令至秋而落。不过,明春树上又会长出新叶的。”任公子还以为玉儿在伤秋,因此侃侃而谈劝慰玉儿。哪知玉儿却另有用意,见任斌没有听出自己的言外之意,索性一咬唇,将心意说得更明白些。“任兄,若那落叶是我,你会不会像这湖水一样任它流逝?”玉儿说着,深深地望了任斌一眼。任公子这才明白玉儿的心意,当即满心欢喜,望着玉儿言道:“贤妹天仙般的人儿,愚兄拙鲁无才。只道此生有缘相识,却难盼相守。如今既知贤妹心思,愚兄真是喜出望外,便觉得有那董永与牛郎之福。”玉儿听任斌如此说,心中欣喜不已。玉儿从小到大在学业上频受夸赞,可没有哪一次比今天任斌说得更让玉儿激动。俩人既已表明心迹,便不再客套拘束,遂順湖缓行细诉衷肠。赏完佳苑景致,临分别时任公子见玉儿面有离愁,便说好每月到武馆看望玉儿一次。玉儿听了,方才稍减离愁回了武馆。
      此后,玉儿便与往日大不相同。在人前虽还刚毅如常,可独处时竟柔肠百转,整日望景思人,为那任公子淡了茶饭、瘦了容颜,唯盼与任斌相聚长谈。玉儿如此过了一月却不见任斌前来看望,心中愁思纠结,心下暗忖:任兄莫不是忙于事务不能如约前来;又或是忘了那日之约;再莫是父母有命不能随意婚娶。玉儿越想越急,只得写了书信,托人捎往广惠武馆。三日之后,任斌终于现身英才武馆。玉儿诉了别后思念,问任斌可记得那看望之约。任斌言说牢记在心,只因如此大事未报父母,因此心中不安不敢妄行。又请玉儿择日去他家中见他父母。玉儿亦想到她也还未向家中提及此事。只因她从小到大事事自觉自立,父母对她做事一向支持,竟将她宠得任性独断。任斌这么一说,玉儿觉得甚妥,也让任斌到自家去。当下二人便说定此事。
      次日,任斌亲迎玉儿来至家中。任斌父母见玉儿端庄稳重,举手投足皆合礼数,便厚待之。玉儿生性天真单纯,并不懂得斟酌得失,也不管他家以何为生、有无田地、房舍新旧。玉儿只觉得任斌父母待自己如同女儿,已是满心如意。从任家回来后第二日,玉儿催着任斌拜见了自己父母。玉儿父母一直将玉儿视为掌中明珠,她又文才武功皆佳,闵氏夫妇满心以为她定要嫁给富贵荣华之家,如今见任斌相貌平常,问起家世既无祖荫又无功名,却只是一铁匠之家,所想与如今所见差之天地,心中甚为失望,但又碍于玉儿情面不好言明,只得先招待了任斌,待任斌离去后方才说清意见。玉儿却拗得很,自幼她便有主见,父母又都依着她,如今她既有了主意,父母的言辞自然也听不进去。当下玉儿便托辞武馆有事,别了父母回馆中去了。闵氏夫妇无奈只得等日后再寻机劝解。
      此后数日,玉儿反而更思念任斌。她时时盼望任斌能忽然而至与自己谈笑抒怀,可总盼不来他。玉儿便每日写信,待集到三四封时托人捎去。可任斌对玉儿这般心思竟然不察,总是数次之后回以寥寥数语。玉儿因此亦暗自伤心,但总视任斌的短信如珍宝,每日体味数次。
      如此熬过一月,终于收到任斌一份长信。信中亦细诉相思,还言说待到新春佳节之时必上门提亲。玉儿看完书信,心中抑郁全消,顿觉心中喜气盈盈、浑身神清气爽,只等佳节早至喜作新人。如此盼到年关将至,天却连连降雪。玉儿担心任斌来家时行路不便,但想到任斌在信上言辞凿凿,又想雪虽多却未封路,便放下心来。这日清晨依旧是雪花飞舞,武馆弟子照例停练。玉儿一大早便站在房檐下赏雪景,看着漫天飘洒的雪花,玉儿便像孩子一般跑至院中,伸手接下几片雪花。细细瞧去,只见那雪花果然对称有致像朵小花。玉儿一时兴起,随到外院放眼远望,便见远山覆玉、地披银装,整个一水晶世界。玉儿看得入了神,感觉自己好像到了另一个神话世界,这个世界是这样晶莹、这样静谧,让她觉得好亲切好向往。
      正陶醉间猛听得有人唤自己,却是任斌托人捎来了信。玉儿喜滋滋地拿了信一溜烟跑回自己房中。又急切切拆开信封,待看到所写之语时却愣住了。任斌信上言道:愚兄本欲与家父上门求亲,奈何天降大雪行路不便,兄欲于明春再选时日。……玉儿呆呆地拿着任斌的来信,泪珠儿不住滴在上面,打湿了纸笺。玉儿倔强地抹了眼泪,抬头向窗外望去,却再也望不到刚才的美景,收入眼底的全是苍凉和冰冻。玉儿就这样呆坐了两个时辰,只觉身体越来越冰冷,幸而这几日不用教习弟子,便蒙头睡了起来。
      翌日清晨馆主召见,言说年关将至又逢大雪,武馆提前放了。随后玉儿领了俸银回房收拾行李。眼见即刻便要回家与父母欢聚,可玉儿心中却悲切难收。自思量不该不听父母之劝今果痛入心扉,一狠心备好纸砚下笔言道:妹望兄如星仰月;妹思兄比罗帕密;妹盼兄胜木迎春。兄素音渺今又失约,便知视妹轻重。妹亦自知,日后定不纠缠。从此便如陌路,两不牵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