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上)》不耙

20、第20章 最后的日出

　　夏蓝看着东方漠的脸，“既然你们隐居在无忧谷，蓟子轩又怎么会跟你们在一起？”
　　东方漠眼望前方，缓缓道：“师兄的身世很可怜，他的娘亲是古月国的圣女，也是古月国的公主，十七岁嫁到大云国，是大云国的皇后，惯宠后宫，一年后生下了师兄，师兄就是大云国的三皇子，师兄自幼聪慧异常，有神童之称，七岁就被册封为轩王，在宫外赐封府邸，在大云国人眼里，他是当之无愧的太子人选。”
　　“可惜。”东方漠叹口气，“师兄八岁生辰那日，她的母后在房中自焚而死，师兄回到他母后的寝宫，只看见烧焦的尸首，从那以后，师兄就变了一个人。他不相信他母后会自杀，认为一定是有人杀害了他的母后，当时得宠的玲贵妃，也是二皇子的生母，自然而然成为了皇后，师兄于是笃定是玲贵妃害死了他的母后，奈何他根本没有证据，一次次跟他父皇的冲突，反而使他们父子的关系也变得疏远。师兄搬离了皇宫，住进自己的别院，个性也越来越孤僻。”
　　“玲贵妃的叔父林德是前朝左相，权倾朝野，玲贵妃册封皇后之后，林家在大云国更是只手遮天，他们企图扶持二皇子蓟子陵为太子，师兄便成了眼中钉。师兄不仅是大云国的三皇子，也是古月国圣女唯一的子嗣，他们明着不能对师兄下手，就只有暗中出招，一次次想致师兄于死地。”
　　“师兄的母后生前与娘亲情同姐妹，爹在宫中做太医时，也跟他们母子相交匪浅。当年，兰姨能独自一人闯进天牢救走爹，也有他母后的暗中相助。师兄离开皇宫后，爹便悄悄去看他。教他功夫，偶尔也会带他来无忧谷。他就成了爹的第一个弟子。”
　　夏蓝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每次出谷都那么忧伤，为什么要担心自己能否活着回来，心里紧得难受，“蓟子轩想做太子吗？”
　　东方漠摇头，“师兄从来就不想做什么太子，二皇子在三年前就已经被册封。师兄说二皇子虽然是林家扶持的对象，但他礼贤下士，知人善任，是不可多得的治国之才，如果他登基，一定不会让天下落入他母后和叔公的手里。”
　　“那为什么蓟子轩现在还会有危险？”
　　东方漠笑笑，“蓝儿你太单纯了，就算师兄不想，他们又怎会放过师兄。在他们眼里，只要师兄活着，就是对二皇子夺取天下的威胁。更何况，师兄身上还有一个对他们最大的忌惮，就是古月国圣女后裔的身份。相传，古月国历代圣女守护着一样上古神器，拥有这神器就可以改天换地，轻而易举地夺取天下，也有一种说法，古月国圣女守护的是倾倒天下的财富，但不管那种说法，都是对他们的威胁。”
　　“师兄自小就在暗算与阴谋里长大，身边没有一个可信任的人，遇见你的那一次，他被照顾了自己十二年的管家出卖，中了蛇情，一路逃到这边境，追杀他的人出万两黄金买它的人头，宣称他是躲进深山的大云国奸细，发动了方圆百里所有的山贼土匪搜罗。幸好是遇见了你，蓝儿，你是师兄命中的贵人。”
　　夏蓝记得她遇见蓟子轩的那一幕，只是没想到背后是这样沉痛的故事。没有一个可信任的人，时时活在威胁里面，蓟子轩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夏蓝鼻子发酸，不能再问话，怕一开口就会哽咽。
　　山崖的凉风猎猎，夏蓝躲在东方漠的怀里，闭上眼休息，两人沉默了一阵。
　　感觉情绪平复了，夏蓝才问：“东方，你跟师父闭关是做什么？”
　　东方漠低头在夏蓝的发间深深吸气，“师兄告诉你的没错，我跟爹的确不是去练功，而是治病。”
　　“治病？你有什么病？”
　　东方漠苦笑，“确切的说，不是治病，而是解毒。”
　　“爹跟娘回到无忧谷成了亲，但成亲几年也没有孩子。娘为此调理了一年，终于在23岁有了我，我出生之后，一切都很正常。两个月的时候，突然全身发白，昏迷不醒，爹一验，才发现我中了木殇，这是他师妹炼制的毒。爹没想到当初拜托他师妹送假死药来，她竟然在药里加入了木殇，这甚至连爹也查不出来。木殇的毒只会传给胎儿，所以爹娘只有我一个孩子，因为只要是娘生的孩子，身上都会有木殇的毒。”
　　“师父那么厉害，难道不能解这个木殇吗？”
　　东方漠摇摇头，“木殇无药可解，即便找到下毒之人也没用。”
　　“美人果呢？美人果难道解不了你的毒？”
　　“没用的，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那…那你…”夏蓝担忧地望着东方漠说不下去那个字。
　　东方漠温柔地笑笑，“蓝儿放心，解不了毒，但也死不了。”
　　“真的不会有事？可是为什么最近你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而且身体也越来越憔悴。”
　　“发作频繁很正常，人的身体会时好时坏，木殇的毒也会时强时弱，但我死不了。只是偶尔忍受一下毒的发作。”
　　“真的？可是…你好瘦，毒发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苦？”
　　东方漠望着夏蓝心疼的模样，忽然神情激动，喃喃道： “蓝儿…蓝儿…你这么担心我，我都不舍得…死的，我还想看着你，还想听你说话…听你唱歌…”
　　夏蓝鼻子酸酸的，“东方，我相信你不会一辈子带着这个毒，师父一定会找到方法。你一定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健康。”
　　东方漠收紧胳膊，“蓝儿，我不在乎。就算解不了也没关系。上苍对我不薄，让我遇见了你。你就像突然闯进山谷的一只小鹿，来了就把我的心带走了，我想找也找不回来，可……我甘心。”
　　“蓝儿，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你问我喜欢你什么，我说不知道。是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所有关于你的一切我都那么喜欢。生气的蓝儿…开心的蓝儿…忧伤的蓝儿…凶巴巴的蓝儿…脆弱无助的蓝儿…善良体贴的蓝儿…蓝儿，你知道吗？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蓝儿，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情形，你就站在那里，茫然地望着我，我知道你就是师兄带回谷的女子。我很好奇，令师兄感兴趣的女子是什么样子。你在我面前只穿着亵衣，却丝毫不扭捏，这真让我惊奇。”
　　“蓝儿，原本我只是好奇，想要偷偷看一眼，可是我不知不觉就让你跑到自己的心里面去了。”
　　“蓝儿，原谅我总是缠着你。我知道你生气，可我还是想缠着你。我想时时都跟你在一起，时时都听见你的声音，看见你的样子，闻到你的味道，我怕自己会忘记，每晚睡觉前都把你的一颦一笑在心里一遍遍地温习，这样我的梦里也只有你。我好开心，我从未像这一年这么开心。”
　　夏蓝望着他，心里万般滋味翻涌，她不想他不开心，可她也给不了他想要的。
　　“对…不起，东方，对不起。”
　　东方漠低下头亲吻夏蓝的额头，“傻蓝儿，你哪里对不起我，你不知道你给了我什么礼物，你不知道你给我的生命带来了怎样的惊喜。蓝儿，我谢谢你，谢谢你来无忧谷，谢谢你出现在我身边。蓝儿，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总有一天你要离开，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以后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跟谁在一起，你都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想你。你难过的时候，他会比你更难过；你开心的时候，他会比你更开心；你受伤的时候；他会比你更疼。蓝儿，你的心永远都不会孤独，因为我的心在那里一直陪着你。”
　　夏蓝无法言语，只是反手紧搂着东方漠，任眼泪一滴滴滑落。
　　东方漠更加搂紧他，轻声地唤她，“蓝儿…蓝儿…”
　　日出的光芒慢慢流泻在潜龙山上，夏蓝望着那初升的旭日，泪水一点点模糊了眼眶，她知道有些事情会改变的，也许她不小心迷路才来了这里，但她已经无法撇清跟这些人的关系。她离开的时候，还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吗？
　　……
　　“美吗？”
　　“很美。”
　　“蓝儿，你会记得这个日出吗？”
　　“会，我会记得。我第一次跟东方漠一起看见的日出。只要我看到日出，我都会想起这一次，一定是最美的一次。”
　　“东方，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