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上)》不耙

19、第19章 身世

　　直到八月二十五，东方漠才闭关回来，回来的时候竟然没有去找夏蓝，而是呆在自己的屋子里闭门不出。夏蓝从丫头那里才知道他们已经回来了，听到消息立即去了东方漠的房里。
　　敲门进屋，看到东方漠的瞬间，夏蓝鼻子一酸就要哭出声来，东方漠苍白如纸，瘦得脸颊凹陷，虚弱地躺在床上半眯着眼，那样子就像病入膏肓的病人，夏蓝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终日嬉皮笑脸赖着她的臭小子。
　　“东方漠，你怎么了？”夏蓝扑到床前，声音颤抖地问。
　　东方漠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看到是夏蓝，黯淡的眸子忽然亮了几分，他坐起身来，拉住夏蓝的手，轻声问：“蓝儿……在担心我吗？”
　　夏蓝使劲地点头，“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东方漠咧开嘴，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笑， “蓝儿，我真开心。”
　　“东方漠。”夏蓝看见他满足的样子，心里更是酸得难受，“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闭关之后就这样虚弱，蓟子轩已经告诉我了，他说你们不是去练功，你们到底闭关做什么？”
　　“师兄还告诉你什么？”
　　“他就告诉我你们不是去练功，其他都没说，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东方漠轻舒一口气，看着夏蓝担忧的脸，温柔地笑，“蓝儿，你见过日出吗？”
　　夏蓝被他突然转换的问题一愣，看着他的样子，说不出话来，只是摇了摇头。
　　“我也很久没见过了 ，蓝儿…你陪我去山上看日出…好不好？我好想跟蓝儿一起看一次日出。”
　　“东方漠…”
　　“蓝儿，你陪我去看日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夏蓝无奈地点了点头。
　　傍晚，带上一点干粮和水，两人出发上了潜龙山，一路上东方漠很开心，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模样，只是不再平稳的呼吸暴露出他日渐枯萎的身体。
　　到达山顶的时候，已经辰星漫天，东方漠带夏蓝去了师父师母在山上筑的木屋。屋里有厚厚的披风和一张干净的床，两人吃了些干粮，拿上披风就去了一处山崖，捡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
　　山顶很冷，崖边还有些凉风吹来，裹上厚厚的披风，夏蓝仍然冷得发抖。
　　“冷吗？”东方漠执起夏蓝的手，放在嘴边呵气，“对不起，我应该带多些衣物来的。”
　　夏蓝一边克制着上下打颤的牙齿，一边安慰道：“没事，这披风很暖和，一会就好了。”
　　东方漠忽然放开夏蓝，去解自己的披风，夏蓝一把握住他的手，“不许脱掉你的披风，我不冷，真的不冷。”
　　东方漠停住手，温柔地看着她，“蓝儿不许，我就不脱。可是……我也不许蓝儿冻着。”他将披风拉开，手臂圈住夏蓝，将她紧紧地包裹进自己怀里，“这样，我们都不冷了。”
　　夏蓝贴在他胸口，听见他激烈的心跳声，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心里有些不安，想从他怀里起来，又怕他真的脱了自己的披风给她，只好就这样呆着，任他紧搂着自己。
　　“蓝儿，我真开心…好希望永远都这样…搂着你，闻着你的味道，听到你的声音，好希望…永远都这样。”
　　夏蓝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的对白，转移话题道：“东方漠，师父师娘也常常这样看日出吗？”
　　“嗯，爹娘时常就住在那木屋，一起看日出、看落日，常常要好几日才会下山。”
　　“他们真幸福。”
　　“爹娘历经了千难万险才走到一起，所以倍加珍惜在一起的时间。”
　　夏蓝好奇地抬头，“东方漠，给我讲讲师父师娘的故事吧。”
　　东方漠低头望着她，目光里的温柔能溺死人，“蓝儿，以后叫我漠好不好？我想听你叫我名字。”
　　夏蓝心里咯噔一下，脸开始发烧，“我…我叫你东方，好吗？我…不习惯叫别人一个字。”
　　东方漠点点头，“好。”
　　“东…东方，你给我讲讲师父师娘的故事吧。”
　　东方漠收了收胳膊，将她搂得更紧。
　　“娘亲的名字叫蓟可卿，算起来，她还是师兄的姨娘，娘的兄长就是师兄的父亲。娘亲是大云国的大公主，十五岁就被封为大云国第一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引得列国的王孙贵族都来提亲。娘亲的命运本来就该是这样，只是大云国与他国联姻的筹码。直到娘亲十七岁那年，她随皇上出宫狩猎，认识了爹，两人很快就私定终身。为了跟娘在一起，爹进宫做了太医，借着给大公主看病的理由，时常出入宫里。那年爹22岁，风华正茂，又才高八斗，许多官宦小姐都有意于他。可爹的心里只有娘亲一人。”
　　“师娘竟然是公主，那你跟蓟子轩岂不都是皇子了？”
　　东方漠轻笑，“那有什么稀罕呢，不过世人定的一个称谓罢了，对某些人来说，还是一个沉痛的枷锁。”
　　“爹跟娘的事，只有娘的贴身丫鬟兰姨知道，两人在宫中见面有一年。直到娘十八岁，皇上将她许给了明阳国的大皇子。娘亲知道后，就同爹商量要私奔，两人部署了很久，终于在皇上的寿诞之日，逃出了皇宫。他们一路往南，逃到了苏穆尔崖的边境，仍是被抓了回去。抓他们回去的正是兰姨的未婚夫，当时刚从边疆回国的少将韩冰。兰姨原本也是官宦小姐，只因她的父亲贪污被削了职，全家贬为庶民，兰姨也被招进宫里做了一名宫女，她从十二岁就跟着娘亲，是娘亲最信任的人。韩冰和兰姨是指腹为婚，虽然兰姨已经由小姐变为了奴婢，但他仍然要娶兰姨，娘亲很高兴兰姨有个好归宿，所以在私奔之前就放了兰姨出宫，让她住进少将府待嫁。”
　　“娘亲私奔之后，皇上立即抓了兰姨盘问，兰姨是个刚烈的人，任他们严刑拷问，死都不肯泄露半句。韩冰便主动请缨，亲自将爹娘抓了回去，而他之所以能抓他们回去，就是告诉爹，如果他们不回去，兰姨就会被斩首。爹娘不愿兰姨牺牲，放弃抵抗主动回了大云国。否则以爹的武功，他们根本拦不住他。”
　　“回去之后，皇上放了兰姨，软禁了娘亲，将爹下了天牢。皇上拿爹的命要挟娘亲，只要娘亲愿意嫁往明阳国，就放了爹，否则要将爹处以凌迟的极刑。娘亲无奈只得答应了亲事，皇上说只要娘亲跟明阳国的大皇子拜了天地，他就立即放了爹。但娘亲不知道的是，皇上早已下了密令，要韩冰在娘亲离开当日就在天牢将爹正法。”
　　“韩冰与兰姨的爹商量此事时，被兰姨得知，兰姨不顾一切要冲进宫告诉娘亲，韩冰拦着她，但兰姨武艺高强，他们拦不住，她爹一气之下，就给兰姨喂了哑药。兰姨伤心欲绝，醒来后，剪碎了自己的头发，离开了少将府。”
　　“你无法想象，兰姨一个女子浑身浴血冲进天牢的场景，她就那样不发一声，放倒了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救走了爹。”
　　“爹出来后，立即解了身上的“蛇情”，然后与兰姨去追娘亲的迎亲队。他们没想到，竟然有另一伙人也在劫这支迎亲队，爹跟兰姨赶到的时候，队伍已经死伤大半，那群人出手狠毒，招招毙命，目标就是杀死娘亲。爹救走了娘，但她不想娘亲一辈子在追捕中活着，于是决定将计就计，给娘喂了假死药，亲自将娘送回了大云国。皇上痛失亲妹，知道是有人想阻止大云国与明阳国的大皇子势力联合，才出手害死了娘，悔恨不已。他免了爹的死罪，准爹带走了娘的尸身，宣布大公主染急症病逝，举国哀悼三日。”
　　“爹跟娘离开大云国，就来了无忧谷，兰姨再不愿回去，就跟爹娘一起隐居在此。兰姨的哑疾是可以医治的，爹多次想帮她治好，但兰姨不让，我们都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或许兰姨还放不下，也不愿再说话。”
　　夏蓝望着点点繁星，叹息道：“兰姨真是一个勇敢的人，她不该一个人孤独地活着，她值得最伟大的爱。”
　　东方漠也叹气，“兰姨的确值得最伟大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