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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海盐柠檬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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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东西轻轻抓住了封逸的衣摆,他回身望去,原来是杜清棠的右手。
被发现后,那只手不仅没有缩走,反而攥得更紧了。
“封逸,别难过,你没有错。”杜清棠低着脑袋,露出一个发旋,声音很低,却很坚定:“你很好,特别好,真的。在我这里,你胜过所有人。”
封逸微微怔住,声音难得有些哑:“什么?”
杜清棠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棒棒糖,撕开包装袋,递到封逸唇边,然后嘴角抿起一个微笑。
封逸下意识地张口,将浅黄色的糖果含进嘴里,清甜的海盐柠檬味很快蔓延开来,冲散了方才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有点咸。”
“啊,吃不惯嘛。我、我这里还有别的口味——波子汽水、香草可乐、荔枝牛奶……你、你想要哪个?”
杜清棠很快结巴起来,慌慌张张地从口袋掏出一把不同颜色的棒棒糖,一个口味一个口味地念过去,最后摊开两个手心,示意他随意挑选。
封逸垂眸看他,一言不发地张开五指,把所有糖果收进掌心,接着一股脑儿地塞到自己的口袋里。在对方难以置信、欲言又止的目光中,他好心情地勾起一点唇角。
心脏处似乎涌来一股暖流,这暖流温暖了四肢,融化了他那颗日渐冰凉的心。
裴庆阳之前说过,突然喜欢一个人是很难说清理由的。可能是不经意间的对视,可能是久而久之的陪伴,可能是晨曦下淡淡的微笑,可能是困境中伸来的援手。
也可能,是因为一个海盐柠檬口味的棒棒糖。
身后的女人仍在辩解,或许哭了,或许没有。封逸不知道,他只听见她哀求道:“……我是有苦衷的,洋洋!求求你,不要告诉他好吗?”
封逸紧紧攥着口袋里的一把糖果,一步步走远。他渴求了十八年的幸福,此刻,就在身后崩塌。
不会再执著于此了,封逸想,幸福是自己争取的,而不是期待别人施舍的。
*
勤学楼有六层,杜清棠要去的教室在顶楼。
才上五楼,他已经在轻轻喘了,微张的嘴唇粉粉嫩嫩的,有一点干,舌尖下意识舔过后,就显得红艳又湿润了,像沾上水珠的红樱桃,异常饱满。
封逸不经意间瞥见,匆忙移开视线,顺手拉着对方径直往前走,直到踩上了六楼的水泥地才松开。
整层楼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风声。杜清棠歇了一会儿,走进倒数第二间教室,封逸站在门口等他,余光瞥见墙面,看到上面布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和句子。
诸如“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中二发言,还有类似“失我者,永失”的非主流文学,边上还画了一颗破碎的心。
最占据视线的是一行用黑色记号笔划去的短句,依稀能辨别出原本的句子是:半缘修道半缘君。
封逸触碰着那行字,好似在触碰自己隐秘的心房。
他抬起头,望向教室里的人——杜清棠低着头,神情认真,在讲台上的一堆地理书中,慢慢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本。
有点可爱。封逸摩挲着蹭上墙灰的手指,没有收回视线。
“叮铃铃铃铃——”
一点半的午休铃照常响起,同时,隔壁的教室里传出“咯叽”的摩擦声,听起来像是被铃声吓到导致撞到桌子。
没想到都这个点了,还有人没走。
他有点好奇,见杜清棠还在找书,便道:“我去隔壁看看。”杜清棠点点头,算是应了。
门没有反锁,推开后,里面有些昏暗,窗帘全都被拉上,投影仪里正播放着一部爱情电影,是《怦然心动》。
看来有学生在偷偷用多媒体放电影。
封逸不是老师,也没有打小报告的爱好,假装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转身就出了教室,还顺手关上了门。
“咦,封逸?”那个躲在讲台后的人突然喊道。
这个声音……
封逸回过头,仔细一看,正在讲台旁探头探脑的人,不就是裴庆阳么。
见来人果然是封逸,裴庆阳开心地直起身子,结果脑袋磕上桌沿,伴随着一声哀嚎,他又慢慢蜷了回去,像一只团成球状的穿山甲。
“你在这儿做什么?”封逸走近他,“白果呢?”
“嗷——我亲爱的好兄弟!”裴庆阳听他这么一问,眼睛唰地亮了起来,两臂张成一字,整个人向封逸扑去,“以后果果就是我的女朋友了!怎么样,是不是特别不可思议?”
封逸任由对方抱了个满怀,只是在裴庆阳试图将脑袋也靠过来时,下意识地推开了他,“她同意了你的告白?”
“嘿嘿,是啊,想不到吧,她很喜欢我送的玫瑰花,她还说她其实早就喜欢我了,甚至在我注意到她之前,就对我有好感!”
裴庆阳笑得很傻,眼睛弯成了一条缝,露出一口大白牙,鼻梁上颇为贵气的金边眼镜,都压不住那一层一层往外冒的傻气。
对方欣喜的样子,实属难得,封逸实在不愿在这种场合说出任何扫兴的话,干脆闭口不言。
裴庆阳神经大条,什么都没察觉出来,还傻乎乎地问:“你怎么不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发生了什么?”
“你肯定猜不到,我交卷子的时候发现多媒体竟然没锁上,当时就想着,如果白果愿意做我的女朋友,我就带她来这间教室,在学校一片寂静的时候,和她一起看一部爱情电影——很浪漫对吧?”说着说着,裴庆阳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怎么,你们看电影的时候开了十六倍速?”封逸微微蹙眉。
“啊?”裴庆阳愣了一下,挠了挠鬓角的头发丝,不好意思地笑了:“就看了几分钟,果果说她妈妈还在家里等她回去吃饭,就先走了,我们约好下次再看。她真好,嘿嘿。”
“……”封逸欲言又止,触及对方充满期待的眼神时,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赞同道:“的确如此。”
于是,裴庆阳笑得更开心了。
等他关闭了多媒体后,封逸领着他一起去找杜清棠。
又起风了。那风穿过整间教室,吹乱了杜清棠的头发,吹起了封逸的衣摆。
站在讲台旁的杜清棠垂眸,仔细瞧着手中的白纸,几缕发丝随意飘落,显得恬静又温柔。
裴庆阳见对方看纸看得认真,连他们进来了都没发现,便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说道:“嘿!看什么呢,看得那么认真。”
“一张草稿。”杜清棠腼腆地笑了一下,没有抬头。
裴庆阳伸长脖子凑过去看:“什么草稿那么好看,密密麻麻一片——我靠!这不是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题么?我想了半个小时都没想出来,这是哪位大佬的草稿?”
“过程对了,答案错了。”封逸指着一个式子解释道:“这一步的时候,他把‘f(x)在(e,+∞)上是单调递增’看成了单调递减。不过还好,有辛苦分。”
杜清棠也点点头。
裴庆阳听得头大,一把夺过那张草稿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考都考完了,还想它干什么,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先去饱餐一顿吗?你们准备吃什么?”
“呃,糖水。”杜清棠有些犹豫地回答道。
“好呀好呀,走走走,我最喜欢吃芋圆西米露了!”
封逸被裴庆阳推搡着走了几步,偏头与杜清棠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带着略显无奈的笑意。
*
第二天早晨,封逸走进教室时,门旁的墙壁上已经贴了班级期中排名。
他随意瞄了一眼,全班第一是班长余霜,第二是杜清棠,自己排在第五,而裴庆阳,居然破天荒进了前二十。
不得不说,白果的一对一辅导还是挺有用的。
早自习刚刚开始,几个班委就把数学试卷发了下来,教室里立刻传出声声哀嚎。
封逸接过数学卷子,粗略地扫过扣分的题目,没有太在意。
裴庆阳回头瞥见那个刺目的“148”,妒忌得差点哭出声来。
“吵什么吵,已经上早自习了,没听见铃声吗?”孙海板起脸,有些破旧的教案被他摔到讲台上,一声巨响后,教室里安静得宛如没有人。
“这节自习我们来讲数学试卷,大家都拿到了吧?有同学没拿到吗?没有是吧。咳,讲卷子前呢,让我们先来表扬一下班上进步最大的同学——裴庆阳,掌声鼓励!”
班上适时响起激烈的掌声。
“裴庆阳同学这次啊,考了全班第十六,足足比上次进步了十一名!他这些天的刻苦勤奋我们都看在眼里,能取得这样的结果是必然的,我们要向他学习!”
掌声再次响起。
孙海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表情突然就冷了下来:“你们啊可千万不要,像某位男同学那样,天天想着谈情说爱,一会儿搞个心,一会儿是什么情书,一会儿又是什么遥控飞机。你们是学生,重心要放到学习上,当然,如果有同学不想读书,就想天天玩乐,那你们就回家,想怎么搞就怎么搞,老师也不会阻止,毕竟你们也不是为老师读书。”
虽没指名道姓,但话里话外都是指向张宜轩。
封逸用手臂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望着班主任,没有扭头,不过余光却能看见,不少人都偷偷瞥向张宜轩所在的位置,或嘲笑不屑,或幸灾乐祸。
“好了,刚刚表扬了一位同学,现在我们来批评一位同学,”孙海盯着张宜轩,眼睛里好像装了毒钩子,说话时带着一丝不明显的讽刺意味:“张宜轩,站起来,你这次退步了五名,什么原因自己清楚吗?”
张宜轩随即站起身,毫无波澜地开口:“我的数学试卷少算了12分。”
“别人的试卷都没少算,怎么就你少算了?凡事要从自己身上找问题,知道吗?小小年纪就知道推卸责任,长大后能有什么出息。”孙海看似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
明明是毫无逻辑的一番话,班级里却没有人敢反驳。
但即使被倒打一耙,张宜轩也没有发怒,依旧是一副漠然置之的冷淡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