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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我抓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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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逸和杜清棠一路沉默,哪怕走得很慢了,高大的校门还是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就在封逸准备约饭的时候,对方竟然先他一步,开口邀请道:“你想吃糖水嘛,我知道一家刚开业的糖水铺子,听说味道不错,有很多好评。”
听见这话,封逸微微挑眉,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反问道:“你猜我会答应吗?”
“会的,因为你没吃午饭。”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杜清棠抬头与他对视,一双眸子就像阳光下的海面一样,波光粼粼,黑白分明。被那双眼睛注视着的封逸,察觉到心跳的频率正在逐渐加快。
“你身上没有饭菜的气味。”杜清棠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封逸点点头:“原来如此。”片刻后,又道:“在哪里,远吗?”
“不远,坐公交的话只要十分钟——这次我请你吃,就当感谢你请我吃饭了。”杜清棠道。
那家糖水铺子是他做课间操的时候,偶然听前方的女生推荐的。
听说装修得很别致,整体呈港风,播放着上个世纪的流行音乐,墙上还贴着九十年代的电影海报。而且店内不仅卖糖水,还卖冒菜和热卤,甚至还有绵绵冰和奶油蛋糕。
最推荐的是芋圆西米露和和双皮奶,微甜不腻,还便宜,特别适合学生党。
杜清棠当时听见的第一反应就是,好适合和封逸一起去啊。
正是中午,校门口附近有很多行人,有人步履匆匆,有人四处张望,有人骑着电动车在人群中穿梭。
封逸走在前面,替杜清棠开路。
杜清棠盯着眼前人宽阔的后背,怯生生地揪住了对方的衣摆,远远看去,像是封逸身后缀着一个小尾巴。
很小的动静,但封逸察觉到了。他回过头,没有说话,主动伸直手臂。
“喏。”
杜清棠抿了抿唇,睫毛轻颤,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犹犹豫豫地伸手抓住了那截手腕。他知道那并不是牵手的意思,然而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耳尖。
“我抓住了。”他垂着脑袋,很小声地呢喃。封逸没有听见。
*
刚踏上人行道,封逸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擦肩而过。
女人身形瘦小,面容清丽,右手紧紧摁着身侧的小包,偏头望见他的时候,脸上满是震惊,紧接着迅速地垂下眼,几乎是逆着人群小跑起来。
像是在逃避会吃人的怪兽。
封逸也垂下眸,微翘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对那个女人而言,他可以是普通的高中生,可以是一名萍水相逢的男性,可以是不小心有了一点肢体接触的路人,却唯独不是什么怪兽。
身后有小范围的骚动,封逸没有回头,神色渐冷。
他想,他自然是恨透了那个女人的,可当他看见那人惊惧的目光的瞬间,还是有稀里哗啦、像是什么碎掉的声音,从心底深处传出。
手心骤然握紧,肌肉也紧紧绷起。
杜清棠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轻声问他:“封逸,怎么了?”
他仰起脸,皮肤白得反光,又黑又亮的眼睛里透着不安。身旁有人着急赶路,手臂乱挥乱摆,竟是直接将他推进了封逸怀里。
温热的身体倚靠过来,浅淡的沐浴露香气钻入鼻腔,陌生的感觉让封逸瞬间僵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愣了片刻,才握住对方的肩头将人扶起。
杜清棠见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封逸?”
“没什么。”封逸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平平板板:“碰见了一个熟人,不用在意。”
杜清棠迷迷蒙蒙地点点头,倒也没有再追着问。
周围人来人往,他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和煦的阳光里,车水马龙的喧嚣仿佛都被屏蔽了,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刚走出大概五米不到,杜清棠突然停下了脚步,封逸侧头望他,也跟着停下。
“我的地理书好像落在考场了。”杜清棠歪着脑袋,眉头微皱。
封逸笑了笑:“那我们回去拿吧。”
杜清棠回望他,点点头。
校园里种了许多香樟树,年岁最大的那一棵最瞩目,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外围还修了一圈圆环水泥高台,一米六的学生坐上去,双腿都能在空中乱荡。
此时此刻,高台之上坐了半圈男人,每一个看着都痞里痞气,不像什么好人。
其中一个比较眼熟,是两人的同班同学,汪洋。
汪洋倚靠着高台,是唯一一个没坐在上面的人。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见封逸后一下来了精神,忙对身侧人喊道:“秋哥!就是他!就是他!”
被叫做秋哥的人耷拉着眼皮,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见着目标也没什么反应,周围一干小弟也懒懒散散的,提不起丝毫干劲。看来一群人在这里等了挺久,个个都等困了。
封逸假装没看见,却不敢放松警惕,将杜清棠护在内侧,不动声色地往教学楼走。
汪洋瞬间急了,边跺脚边嚷:“喂!他们要走了!我可是付了定金的,你们不能放他们走!”
“哦。”秋哥冷漠地应了一声,跃下高台,周围人也不再继续坐着,利落地追上封逸,将两人围了起来。
“请问有什么事吗?”封逸望着那人,不卑不亢,身形板正。
“拿钱办事而已。”领头人站在圈外,瞧见杜清棠的面容,停顿了一下:“这不是你们班很有名的瘟神么。惹了他,我要是回去后一倒霉,和你一样载进水桶里怎么办?这可是我新买的衣服,不行,不行。”
“喂你怎么出尔反尔呢!”汪洋跑到他身旁,着急道:“我再加四百好不好?够你买一身衣服了吧?”
那人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四百当然不够。不过,成交。”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单薄的男人率先冲向封逸,后者迅速侧身躲过拳头,右手抓住对方的手臂,右脚同时踢中对方的膝后弯。
男人腿脚一软,扑通跪下,封逸顺势将那条手臂反折到背后,令人动弹不得。
其他人正要趁这机会围攻封逸时,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忽然踉跄着跑来,嘴里高声喊道:“洋洋!我的洋洋!你们不准欺负洋洋!”
众人闻声回头,皆是一顿,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汪洋站在外围安全得很,谁欺负他了?
封逸看见那个女人,顿时满脸复杂,最终还是松了制住混混的手。
“你来干什么——快放开我,拉拉扯扯地像什么话,我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汪洋被女人抱了个满怀,一脸惊惧,还死活挣不开。
众人面面相觑,望向老大,见人依旧反应淡淡,还打个哈欠,知道这是不用继续的意思,便纷纷散开,回到老大身后。
女人看起来担忧极了:“我来找孙老师问问你的成绩,没想到一拐弯就看见你在这里。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关你什么事,滚开!”
女人被吼后也不恼,目光依然温和,期期艾艾地说道:“洋、洋洋,别这样,妈妈也是担心你。”
汪洋不耐地用力推开她:“别乱喊,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妈妈——喂沈秋,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你再不动手人家都走了!”
沈秋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哈欠:“没劲,这个女人唧唧歪歪的,烦。”
汪洋也嫌她烦,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接着朝封逸放狠话。
“你们给我等着,今天算你们运气好,下次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女人见状瞳孔微缩,猛地望向封逸,声调拔高:“是不是这混蛋欺负你了?!我就知道——洋洋别怕,妈妈会保护你的。”
她站起身,挡在少年面前,怒道:“我不是警告过你么,当初你答应得好好的,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瞧瞧你这不三不四的样子,哼,有其父必有其子,跟你爸一个德行!”
没想到会被对方误解,封逸张了张嘴巴,却没有解释什么。他拧起眉心,侧过身子,不愿去看那两人。
他知道父亲去世后,母亲就改嫁了,却不知道对方嫁给了汪洋的父亲。他知道母亲厌恶自己,却不曾料到,已经到了这种信口雌黄的程度。
“你们认识?”汪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看了看对面的封逸,又看了看身侧的女人,一时也没能看出什么。
“白痴。”
沈秋双手插兜,朝汪洋翻了个白眼,“这女人一看就是他的妈妈。”
汪洋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仔细一看,封逸和她,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像。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女人,眼珠子瞪得溜圆,语气也有些颤抖:“你不是说你没有孩子吗?你、你骗我爸?!”
“没有!没有!”女人也慌了神,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我确实没有孩子,他、他只是跟我长得像,我怎么可能有那样一个心肠歹毒的儿子?在我的心目中,只有洋洋你一个孩子啊!”
汪洋没有听她辩解,只是笃定道:“你骗了我爸。我这就告诉他,叫他跟你离婚。”
“不要!洋洋不要!”女人突然扑通跪下,抱住少年的双腿,眼眶通红,语气卑微地乞求道:“求求你,不要告诉他……我这就走,你当作没看见我好不好?我这就走,马上走,走得远远的!看在妈妈把你当亲生儿子的份上,不要说,好不好?”
汪洋冷笑一声,挣开她的手臂,嘲讽道:“亲生儿子?封逸不就是你的亲生儿子,我可是亲眼看见了你是怎么对他的。哼,我早就知道你心思不简单,却没想到原来你这么恶毒。”
“你也少来说爱我,虚伪。”
他拿出手机,开始翻找联系人。
“不是这样的洋洋!他怎么能跟你比呢!”女人想去拉他,却再次被甩开。
一瞬间,她的声音哽咽,眼泪也掉了下来:“你那么阳光,那么善良,是上天赐给我的小天使,而封逸,他就是个恶魔,他哪点都比不上你啊!”
恶魔封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眼眸渐渐暗了下来,变得深邃而平静。
看啊,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在别人那里,却被贬得一无是处。
多可笑。
他无意识地捏紧手心,舌尖轻扫上颚,尝到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因为女人的出场,现在的情况有些混乱。沈秋打着哈欠,靠在高台上玩消消乐。汪洋忙着打电话,根本无暇顾及封逸和杜清棠。
于是封逸走得顺顺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