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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人在做,天 ...

  •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呢,这次的事情影响比较大,这周五你让你家长来学校一趟吧。”孙海用三言两语就给张宜轩定了性。

      知情的学生都清楚,只是退步五名,能有什么较大的影响呢,无非是之前被告白的事……

      孙海很满意自己一手促成的结果,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张宜轩的父母究竟有多大方。上一次是一套出自名师之手的紫砂壶,这一次会是什么呢?瓷器?名画?还是额度上万的购物卡?

      想到这儿,他情不自禁地翘起嘴角:“好了好了,安静!接下来请同学们拿出刚发下去的数学试卷——”

      “老师!”在孙海心情最好的时刻,何其幸突然站了起来,只听他一字一句道:

      “爱心是我摆的,情书是我写的,玫瑰花也是我送的。是我一厢情愿,与他无关。”

      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就因为何其幸的几句话,再次沸腾起来。

      私下的交谈声甚至盖过了隔壁班的朗读声,连班主任猛锤黑板发出的“咣咣”巨响,都无法让大家安静下来。

      知情人士都清楚,表白的事与何其幸毫无关系,他这番话说出来,其中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

      孙海气得头昏脑涨,深吸一口气后,将矛头转向罪魁祸首,声调则在破音的边缘徘徊:“何其幸!你再说一遍?!”

      同学躁动不安,老师发怒质问,张宜轩疑惑不解,都是何其幸意料之中的反应。

      他扬起嘴角,笑嘻嘻的,耷拉着眼皮,一副拽上天的模样,语气狂妄至极:“我说,我向张同学告白,张同学每一次都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早恋的人是我,孙老师,你不如也将我的家长请来吧?我母亲还挺喜欢张同学的,昨天还说想他,趁这次机会,正好让他们见一面,聊一聊,怎么样?”

      吵闹的交谈声里,混杂了几声惊叹。同学们自发沉默下来,双眼发亮地望着孙海,都在等着他暴跳如雷,随后摔门而去。

      几个女生将视线转向反应平平的张宜轩,忍不住捂嘴偷笑。

      封逸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对方会做到这种程度。也不知道张宜轩,会不会意识到什么……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教室后方同样状况外的杜清棠,只见对方睁着迷茫的眼睛,蓬松的发丝刚好遮住一点眉毛,正左右张望着,试图从同学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怪可爱的。

      “好!好的很!”孙海怒极反笑,他从带这个班开始,就从未被学生如此顶撞过。但气归气,身为教师的良好素养仍在提醒他: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

      果然,如众人所期待的一般,他撂下一句“反了天了,我不管了,你们好自为之吧”后,大步走出教室,铁质的防盗门被他反手一摔,关上了。

      确定他离开后,班上当即一片欢呼雀跃声。数学老师走了,也就意味着这两节课都是自习,大家自然开心,纷纷低头开始做自己的事。

      只有张宜轩,瞪了他一眼,谁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封逸,老孙走了,你打算做点啥啊?”裴庆阳再次转头,傻兮兮地对他笑,小心翼翼地露出手心里藏着的扑克牌的一角。

      “我写卷子。”封逸不理他。他今天制定的目标才完成了一项,还有得忙。

      裴庆阳撇撇嘴,看了看埋头算题的同桌,又看了看笔下生风的封逸,哼了一声:“你们真没意思!”

      *

      上午还是晴天,下午竟下起了连绵小雨,直到晚上也没停。寒意渐增的风,从交织的树枝间呼啸而过。

      暮色四合,校园里的马路上只剩零星几个学生了。封逸被裴庆阳强行拖出校门吃夜宵,说是什么要补充能量,不然脑子转不动。

      两人合撑一把大伞,雨点落在伞面上,啪嗒、啪嗒,与风声融合,像一首和谐的奏鸣曲。

      刚下晚自习的校门口热闹极了,对面就是两排路边摊,油炸、水煮、手抓饼,应有尽有。明明还下着小雨,学生和摊主的热情却不减。

      裴庆阳轻车熟路来到炸臭豆腐的摊子前,他跟这里的老板很熟。

      老板娘一看见他,乐呵呵地打招呼:“小裴来了啊,最近都没见着你,是不是有很多作业啊?学习要劳逸结合嘛,一直写作业会傻掉的。来,今天想吃点什么,阿姨先做你的,再多送你两块臭豆腐。”

      “谢谢阿姨!”他推了一下眼镜,金边镜框反着微光,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书香气,看起来斯文极了,可惜这只是表象。

      “两个大份,多放点辣椒。”他嘿嘿一笑,竖起食指和中指,比了个二。

      路边摊后面是一条商业街,火锅店、服装店、奶茶店、文具店等,通通囊括在内。

      离封逸最近的是一家咖啡厅,门旁不是墙壁,而是玻璃橱窗。透过明净的橱窗,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的布局,和靠窗而坐的顾客。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窗边仍有人在细品咖啡,其中有个落单的优雅女人,时不时地往窗外看一眼,看样子似乎在等人。

      她左手托着杯子,右手捏着小铁匙轻轻搅动咖啡,一举一动都非常赏心悦目。

      裴庆阳用手肘戳了戳封逸,问他吃不吃辣,结果半天没得到回应,这才诧异扭头:“看什么呢,跟你说话都不理,那个人……温如兰?”

      如兰。一个多么素雅的名字,人如其名,温如兰本人也长着一张温婉可人的皮囊,算得上是气质美人。封逸如今的样貌和气质,均是遗传自她。

      “她在这儿干什么?”

      “大概在等我,你先回去吧,我过去看看。”封逸猜测道。他知道汪洋是走读生,每天都回家,所以她来这里多半是因为自己。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应该很平静。以前的那些欣喜、期待,通通都碎成了沙砾,风一吹,就无影无踪。

      “噢噢好。”裴庆阳愣愣点头。

      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时,顶上的日式风铃随风而动,叮铃作响,清脆悦耳。

      温如兰抬眸就能看见他。

      封逸拉开她对面的木椅,没有发出一丝响声,等着对方先开口。

      “是你做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温如兰重重地放下咖啡杯,小团的深色污渍在桌布上晕开。

      “什么?”封逸下意识地问道。他是真的不解,他一没有要钱,二没有惹事,实在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还在撒谎!你从小到大除了撒谎还会做什么?跟你爸一个鬼样子!”

      已经有服务生朝着这边打量,封逸不打算像个动物园里的猴一样让别人指指点点,冷着脸压低声音说:“你最好再说大点声,让全世界都听见,这样大家就都知道我是你的儿子了。”

      “你、你!你想得美,我才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温如兰气得语无伦次。她当初为了能与汪洋的父亲结婚,并没有告知对方,自己其实还有个孩子。

      上次他从汪洋那儿得知真相,虽然最后勉强原谅了她,但如果这件事变得人尽皆知,那她的下场……也可想而知。

      突然想到什么,她瞪大眼睛,惊恐出声:“你不会到处跟别人说了吧?你答应过我的,你只能说自己父母双亡。”

      是啊,父母“双亡”。封逸有片刻的茫然,心底的痛苦一点儿一点儿地清晰起来,面上却不显:“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个姓裴的小子呢?有没有往外说?他一看就不是个嘴严的人。”

      封逸已经烦了:“谁会对这点破事感兴趣。你最好直接说重点,不然我明天我就让汪洋试试被霸凌的滋味。”

      “你!你这种人怎么还能好端端活在世上?你已经害洋洋断了一条腿,还想怎样!亏我看在你马上要高考的份上,才没有去报警。我就应该直接给警局打电话,让他们把你抓进去!”她说得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清似的。

      八卦的服务生们已经开始议论他了,说话声完全没有收敛,就那样直直地进入封逸的耳朵。

      “看着人模人样,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恶毒的人。”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嘘嘘——他们好像听见了。”

      “小点声小点声……”

      封逸微微蹙眉:“汪洋说是我打的?”他没有回头制止她们,因为他根本没有将那些话放在心上。

      见惯了只听片面之词就无条件相信的人,也听惯了饱含恶意的辱骂,一些不痛不痒的议论,对他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只觉得好笑。没有血缘关系的汪洋,是温如兰的小天使,她想把存在于整个世界里所有的柔情都塞给他。而自己呢,她只希望全世界的偏见都冲着他来,最好是承受不住,赶紧死掉,以免脏了她的名声。

      所谓的血浓于水,就像个笑话。

      “洋洋那么善良,当然不会这样说。他只说是下楼梯时不小心摔了,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做的。”温如兰冷冷地审视着封逸,期待能在他的脸上看出一星半点儿的心虚和愧疚,可惜,什么都没有。

      她失望极了。

      封逸自然看到了那一抹失望的神色。瞧啊,在生母的心目中,自己就是如此十恶不赦的形象。

      他垂下眼,冷笑一声:“是么,那就拿出证据来。”

      “呵呵,还想狡辩,你以为我没有带洋洋去医院吗?医生说了,洋洋的腿是被钝物硬生生打断的。”

      “那又如何。”封逸知道自己怎么解释她都不会信,干脆换了个自证清白的办法。

      他微微扬起下巴,随意地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拨弄自己的指甲,继续道:“随你怎么说,我只要证据。”

      温如兰果然被他问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微微发抖:“我会找到的。人在做,天在看,你自己看着办吧。”

      封逸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最后问道:“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只是其一。”温如兰也不想继续在执迷不悟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拉开挎包拉链后道:“这里面有两万,够你读大学了,如果不够也别找我,我不想再看见你。”

      她将一张银行卡推到他面前,不等回答,拎起包就起身离去。多待一秒钟都不愿意。

      封逸仍坐在原地。头顶一盏昏黄的装饰灯投下柔柔的光线,他的身体被罩在里面,像被暖色光幕束缚住,孤单又悲凉。

      手里捏着那张卡,神情复杂。

      脚步声渐远,他颓然地埋下脑袋,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再见,妈妈。”

      很轻很轻的一句,温如兰听到了。但她仅仅是停顿了一下,随后便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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