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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雪落轻轻非无声(八)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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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清冷,在这灯火阑珊处却失了八分色彩,只留下两分相思伴着那失意之人。
奉化看着轻琼居的门口,却只是站着,并没有半分要进去的打算。刚才的清香让自己觉得熟悉,再看见那白色身影,定是前晚与自己抢人的那人无疑。但那又如何,跟上去向他讨要人情么,那便罢了,只是自己现在确实没有任何事需要他人解决的,这般想着,轻笑一声转身回了车内,继续躺着等花无雪。
“……”估摸了下时间,花无雪进入轻琼居已然过了两刻钟有余,若只是拿东西,需要这么久么,奉化心中觉得有些不妥,担心好友遇上什么麻烦事耽搁了,略一沉吟,起身下车,抬脚直接进了轻琼居。
奉化虽穿得朴实,却也是一身齐整,清秀的面容加上嘴角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让人觉得纯真无害。流云广袖灰色长袍包裹着消瘦身躯,脸上因疲惫略显苍白,身上若有似无的飘着几丝药香,世人见了只当是个病弱书生,怕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来这快活地寻得一宿欢愉,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进得大堂,不在意四周投过来的好奇目光,奉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睛却没闲着,扫过整个大堂搜寻着好友的身影,却是毫无所获。微皱了眉,瞄见可上得二楼的楼梯,奉化脚步轻移直接向那方向走去,却被一抹翠绿拦住了去路。
“公子,您这是初来吧。”甜腻声音入耳,异香侵鼻。奉化脸上温和笑意不变,只是不易察觉的退了两步,看着前面如青葱般的年轻女子开口道:“姑娘好眼力。”
“公子真会说话,今日便让小女子来服侍您吧,保证让您尽兴而归~”那女子边说边往奉化的身上靠去,奉化略一侧身,避开靠过来的身体。
“公子,这是嫌弃小女子么……”被躲开后,女子并未再靠过来,只是脸上的春意黯然马上变成梨花带雨,让人一看便觉得楚楚可怜。奉化心中暗叹,这轻琼居定是不简单,连普通接客的女子都这般懂得分寸,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这怎么会呢,姑娘国色天香,有谁会嫌弃,现如今在下急着寻人,只能改日再与佳人相聚了。”奉化说完,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这嘛,公子是要寻何人呢?”那女子换了一脸嬉皮的笑,手接过银票,直接收进怀中,却是看都不看。
“那人一身破烂,但脸与身材却是十分出众的。”奉化也不在意,只是大略说了一下花无雪的特征,那人非要扮得跟乞丐一般,来这种地方,肯定让人印象深刻。
“哦~原来是他啊……”女子略顿了顿,记起刚才确实有个穿得一身破烂,身上却很有钱的主,之前还差点被误认为乞丐被老板叫人打出去呢。“那位公子现在应该在慧娘房中,楼上最里间便是了。”女子看着奉化温和无害的笑,莫名的有些好感,直接给他指了路,却似乎并未在意透露客人的信息有何不妥。
奉化道了声谢,略一切身,绕过女子直接上了楼。
“慧娘不是已经不在了么,怎么还有人找她。”身后的声音虽小,却一字不差的传到耳中。奉化担忧更甚,加快了脚步往二楼的最里间走去。
这最里间……奉化看着回字型的走廊,有些踟蹰的停在一角,这最里间指的是哪个角的最里间呢。想再回身问人,却见不到半个人影,相对于一楼大堂的嘈杂,二楼显然安静许多,一个个厢房外表相差无几,只是门上贴了门牌。仔细看来,那门牌上似乎是里面住着的人的名字,轻笑一声,暗骂自己的疏忽,所谓关心则乱,便是如此吧……
手指点过一个个门牌,走了许久却未见得慧娘二字,只听得门内不时传出的暧昧声响。奉化轻吐口气,打算继续寻找,却被忽而响起的琴声定住了脚步。
初时如冰雪初溶,涓涓细流在山间流淌,山水朦胧间混着那云雨渐渐汇入江河,正是烂漫春归水国里,渺渺烟波画舟行。音律一转,飘渺间似置身于百花盛开的空谷,云雾缭绕,香气扑鼻,让人身心舒畅。风声挂修竹,眨眼间,便是满目绿意,淡淡风中夹杂了竹子撞击的轻声脆响。溶溶月色系清影,月光下竹影摇曳,多了一丝妩媚,少了一分嘈杂,只叹无清酒满杯,可于月下痛饮。秋风过处,枯木满地,埋了旧泥,添了新芽,只待明年春发。寒风簌簌迎飞雪,恍惚间似闻得那雪地清香,寒梅傲骨,遗世独立……一曲终了,却是应了四时之景,让人五识皆得享受,真正是琴艺无双,世间难寻。奉化听得入迷,许久才回过神来,这才记起正事,正欲离开,厢房内却传出了邀请之声:“阁下在外面站了许久,定是累了,可否进来共饮一杯呢。”奉化看了看身旁,这外面只有他一人,里面的人所说的阁下定是他无疑。
“……那便叨扰了。”听得那人邀请之意甚浓,毫无戏耍之嫌,奉化推了推门,门被轻易推开,入眼便是隔着矮塌盘膝而坐的两位青年男子,却是吃了一惊,本以为之前弹琴的该是个女子,现下看来,那抚琴之人便是这两位男子中的其中一位。惊讶只是一瞬,奉化脸上仍就变回温和的笑,目光闪烁间打量着那两人。
“阁下在外面站了许久,定是懂琴之人,今日相见便是有缘,在下云衍,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笑看着说相见便是缘的人,一双笑盈盈眼睛温文如玉却不时闪着精明的光泽,并不会让人觉得不适,只叹这人定是聪慧至极。清秀的面容掩不住的贵气,配上洒脱的举止,浑然天成,让人一见便生出亲近之感,尤其是被那双眸子看着,顿时觉得自己已然与此人认识许久,不觉任何隔阂。
这位真是个妙人。
奉化轻笑出声,并不觉得在外面白听琴有何不妥,挑了旁边的位置坐了,目光却转而落于坐在琴前的另一人身上。
春晓鹂声花舞眉,冬衣残留雪纷飞。那人一身清冷,坐于身旁,隐隐觉得暗香浮动,让人心生向往却无亵渎之意。仔细看来,眉目如勾墨,远山飘渺间似乎盈着一层雾气,清新雅致之极。琥珀幽瞳清澈如美酒,空灵悠远,让人望之犹如落入寒潭,冰冷刺骨却愿沉溺其间,不可自拔。奉化略一顿,无视那人被打量时微皱的黛眉,一双眸子直落在那片不点而红的朱唇,肤如凝脂,相映成辉,如红梅映雪,似青烟浓雾下的月下之花,夜蒙蒙,月朦胧,花似梦。微风过处,青丝飞扬无序,与衬着暗绯色曼陀罗的白色衣裳共舞,翩然……没想到那日抢尸之人竟是这般模样。
“云衍公子有礼了,在下奉化。”打量完那人不过一瞬,奉化自然的将目光移开,笑看着云衍。
“奉化……”云衍默念了一遍,片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阁下莫非就是鬼医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