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寄无言》云深雪落

4、 雪落轻轻非无声（四）

　　在林间借力飞驰，离觞低头查看怀里的女子，虽然气息已稳但也只是奄奄一息,必须尽快赶到断那儿，到时这女子的死活就不是离觞该操心的了。原本就飘渺不定的身影，立时加快，如白驹过隙，片刻就渺然无踪。

　　等到来到城中，晨光微曦，启明星的光芒灿然，那些无可捉摸的白色浮现，驱赶黑色的残余，虫声低，鸡鸣起，空荡荡的街道上尚未有行人，道边的屋里已有隐约的人声响起。

　　离觞加快脚步，绕过几道街角，拐入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小心的避过横流的污水，来到尽头一扇青色的门前站定，执起青铜门环有节奏的敲三下，两短一长。片刻那门缓缓开启，让过开门的老仆，眼前是一座不大的庭院，虽然小巧，但是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草长莺飞二月天，春风催花红，细雨染柳绿。

　　无暇顾及沿路上姹紫嫣红的美景，离觞穿过芳草萋萋的林荫小路来到一座宅院，也不敲门，推门而入。

　　坐在青竹椅里的人，闻声抬头，之前似乎在沉思什么，微微不悦的皱起凌厉的眉峰。目似朗星，清亮却深邃。长发仔细的束起，用青色的丝绦绑了，一丝不乱。挺直的鼻梁，配着微薄紧抿的唇，显得精明干练。一只手在檀木桌上轻轻的敲着，带着一股尽在掌握的气度，沉凝默然，一身素色蜀锦云纹青袍，清逸优雅。

　　抬眼看见来人，顿时舒展开紧皱的眉头。淡淡开口，却有一丝难言的亲近意味：“离，找到了？”虽是询问却好像对答案毫不在意，目光在来人的身周徘徊游移，似乎确定来人并未有什么不妥才转而凝视那令人忘尘绝俗的玉颜。

　　离觞抬手递过女子，言语清寒的回答：“幸不辱命，还是活的。”淡淡抬眸，想看看向来严肃的断吃惊的样子。仔细审视断棱角分明的脸，希望看出些端倪来。可惜断的脸上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定定的注视着眼前的人，面无表情的接过女子，唤过门外的老仆来领走了那女子，自是吩咐安排医治。

　　不欲听闻那些交代，离觞转头环视四周。不同于普通的房屋，这间屋子的主人显然是个严谨的人，各种书卷整齐的堆放在一侧的架子上。室内有一张紫檀木的桌子，由上好的紫檀完整的雕刻而成，纹理细密，价值不菲。只是在桌子后面有一把青竹椅，苍翠欲滴的青色仿佛置身竹林，甚至可以隐约闻到那股属于竹子的清香，与屋主人的清逸相得益彰。屋里没有什么其他装饰，既没有花瓶摆设，也没有挂轴书画，四面空空的墙壁显的有些太过干净。角落里青铜的九子炉鼎里袅袅升起一股清香，上等的龙脑香，提神醒脑，大约屋主人又是一夜未眠，桌上只剩残烛，却没有其他事物，似乎只是在等什么人。

　　离觞抱着手臂打量着，微茫的晨光透过窗棂淡淡的洒在身上，不同于月华的清寒，晨光带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映衬着本来就绝俗的容颜彷如欲乘风归去般飘渺。微茫的光倾泻于及腰的墨发上绽放出鸦羽似的流华，纯粹的黑色，仿佛吸尽了一切光线，惹人沉沦。精致的眉眼在朦胧的晨光里，微微模糊，平添一抹虚幻的美感。满身清幽冰寒的韵致却显得更加不类凡俗，好似与世隔绝般的寂寥落寞。

　　断交代完了抬头看见这幅画面，急急伸出手，仿佛想要拉住那个似乎要乘风而去的人，又或者想要把那个清冷的人揽之入怀抱住温暖。手伸至半空又颓然的放下，眼里的那抹温色艰难的褪去，换上一贯的凌厉，收回的手在袖中握紧，直至指节发白。顿了顿，感觉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定：“这是你目标的详细资料，包括出身，喜好，活动范围，师从实力和有可能的势力。”伸手取出架上已经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继而装作不经意的询问：“这次任务完成你该离开这座城市了吧，下一个落脚地在哪？”欲盖弥彰的接着补充一句：“最近又有个任务非你不可。”

　　离觞接过资料随意的翻看片刻，就仔细的贴身收好。闻言抬起头，看着断波澜不惊的眸子说道：“尚未定，可能是去秦淮吧。”话音未落，断一改往日的淡定，微微倾身，瞳孔微缩，紧盯着对面的人儿有些恼怒的开口：“却是为何？”有些惊讶于断的恼怒，冰冷淡漠的眼眸凝视，空灵澄澈，不染俗尘，平静的回答：“云衍约在那里喝酒，你知道的，云衍就是喜欢秦淮。”有些无奈的解释道，看着断神色稍霁，想起什么的补充道：“我为了救那个女子欠了人情，让他执了我的玉来你的天一客栈找我，你能解决就解决，若是他执意寻我，便告诉他我的下落。我记得你有家青楼在秦淮，我会去那落脚。”断闻言心下一喜，还未开口，离觞已然离去，皓影渺然，空荡荡的屋子里只余一抹冷香，徘徊不去。断轻轻垂眸，掩去了眼底的复杂神色，屋子里又陷入一片沉静。

　　慕云千里碧空尽，独坐浅酌唯影近，瑶琴一曲冷香凝，生死为谁一掷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