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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落轻轻非无声(五) 交代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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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该说,离觞毫不犹豫的转身而去,回想起断的恼怒,似乎最近断的情绪越来越明显。本能的选择离去,不欲深究那些隐藏的谜底,或许是交道打的多了吧,自嘲的挑了眼角,摇摇头,不置可否的让这不值得注意的思绪随风而逝。
穿过花园的小径,鲜花吐蕊,碧草展腰,晶莹的晨露尚未散去,在凝碧的叶尖滚动,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清幽的鸟鸣时断时续,让人彷如置身郊外的树林般。离觞驻足片刻,看着已经绽放的花朵在晨风里舞蹈,肆意却安然。离觞摸了摸怀里的纸张,不在停留,径自去往天一客栈那件预留的厢房。
回到房间里,离觞仔细的关好门窗,吩咐小二不许打扰,去准备待会沐浴用的热水,等吩咐搬进来。坐在椅中从怀里拿出卷起的纸张,慢慢摊开,仔细凝神阅读。反复从头到尾看过三遍确认完全记住后,双手轻扬,纸张立时化作飞灰。不适的轻抚沾满露水的织锦,开门唤过小二吩咐他们可以把准备好的热水送上来。
小二送上木桶,低头关好门离去。离觞走到桶边试了试水温,随手解下腰带挂在墨竹屏风上,松散的织锦更衬的身形纤细,若不胜衣。脱下织锦朱纹的蜀锦外衣和月白的里衣挂好,墨发流泻,玉肌莹然,黑的深邃,白的雪砌。热水末至修长的颈项,鸦羽般的发仿佛有生命般的在水中蜿蜒荡漾,宛如盛开的幽夜曼陀罗,不可预知的危险和不祥,却引人沉沦靠近。白皙的肌肤被温热的水汽熏得淡绯,酴醾妖艳,无人得见。
神清气爽的换过衣衫,离觞决定小憩上两个时辰,待得黄昏再去取那人性命,且先让他再多活片刻。
黄昏时分,阳光不复午后的灼热,暗淡朦胧了下来,离觞睁开琥珀般的琉璃清瞳,简单梳洗,抱琴出了门。
这个时辰按照断提供的资料,目标应该在花园休憩。虽然附近无人,但目标对自己的武功非常自负,兼且暗哨密布在宅院周边,距离不远不近,听不见声音却可以随时注意出入的人员,还真是惜命。
淡漠冰冷的眼瞳不为所动的环视四周,离宅院不远有一颗苍翠的擎天巨树,离着宅院的后花园有段距离,再往前就是一片坦途,空荡荡的只要靠近就会被发现。不屑的挑挑眼角,抱着琴借着阴影小心的躲过暗哨的视线,来到树下,巨树葱茏,枝繁叶茂,飞身而上,躲于叶间。这个距离可以听见琴音,看来只好借助寒螭之力了。
把寒螭于膝上放好,调了弦,开始弹奏焚心曲,素白的手指在晶莹的琴弦上跳跃,如同蝴蝶般幻惑的舞蹈。渺茫的音波荡漾着轻柔的向那人袭去,无可躲闪。那人初时闻得琴音有些奇怪的皱眉,继而闭目聆听,似乎以为这美好的清音是无害的。离觞指尖轮转,轻拨慢捻抹复挑,清音软柔,如同情人的呢喃让人无法拒绝,继而沉湎,像是面对最情切的呼唤般忍不住闭眼。琴音越来越柔,越来越轻。嘲讽的看那人已然不可自拔,世人虚妄,皆以为琴音不可杀人,真是愚蠢,离觞不知该感谢还是嘲笑。轻轻摇头,彷如雪砌般的清冷容颜不曾稍改,眼见焚心起效,力道瞬间加大,原本轻柔的琴音立时如裂帛般高亢入云,让人闻之一阵心悸,那人闻得晃了晃,嘴角还带着舒心的笑容倒下,已然心碎而死,却是不愧焚心之名。收起寒螭静静离去,绕过暗哨,他们不知那个人已然死去,依旧驻守着。
想来消息传出去尚需不少时辰,离觞回到客栈,收拾了不多的行李,施施然的离开,待得消息确定便可得到花红了。启程出了门,雇上一辆马车去往秦淮,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不由得想起已逝师傅的话。
这世上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所有的得到都必须有付出,等价交换,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标准,这是我们应该记住并遵守的,否则,你将受到惩罚,而这代价你往往付不起。舍得,舍得,不舍如何得,不得如何舍。
就好比我们,在外人看来我们流浪的歌者,随意轻松,按自己的心意接受任务,也能饱览大自然的美好风光,是个不错的很休闲的职业。
其实他们都错了,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真正的自由呢,不过都是带着镣铐跳舞,只是我们看上去跳的美丽好看,仿佛没有束缚似的。我们的那些微末的自由,使得我们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呆超过三个月,否则就会很危险,因为熟悉的人会让你犹豫,被背叛的可能性也更大。我们的生命里总是有许多的人,来了又走,并且注定无法停留,你会遇见许多有趣的事,可大多数却没有结果,无法继续。所以干我们这行,要么你足够无情,不会动情,要么你的记性足够不好,我们这种人记性不好会很麻烦,可若是记性太好却会有大麻烦。即不能留,何必不忘。红尘里打个滚,身不累,心累。我走过许多地方,看许多花开的酴醾,然后采摘下或是酸涩或是甜美的果实来酿酒,总是希望可以酿出传说中名叫醉生梦死的酒,喝下它可以忘记以前的事。可惜我失败了,却独独发现了那么一个可以举杯共饮的人,这是命数还是劫数?师傅笑的美丽而且绝望,或许,有一天死在他手上也好,可能只有他才会循着酒香自投罗网,只有这样他才会记得流浪的歌者。
离觞默默的想,或许我就是天生适合这行的人,虽然学会了面具一般虚假的笑容,但是其实是没有什么表情的。看那些上演的悲欢离合,阴谋背叛,那些分分合合的悲喜剧,也没有太大的感觉。我的歌动听,曲动人,可惜大多数时候我都把他们贡献给了山林里的动物,因为我记得,我是一个流浪的歌者,我们总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没有家乡,没有朋友,没有牵挂。这没什么不好,很合适我,我从不等待也不被等待,从不选择也不被选择,从不期待也不被期待,从不靠近也不曾远离,只是一场擦肩而过的戏剧,从对视的那刻开始,从转身的那时结束,从未开始,从未结束。低吟浅唱浮生意,原是空空梦一场。任他雷霆雨露,任他冷风暖阳,却与我有何相干。
箫声断,人影渺,血宴十年,四顾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