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ankhmoon

3、第三章 神秘伯爵（下）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游戏的名字叫做，你就是我。

　　明媚的阳光撒在格罗斯特郡郊外的城堡上，几只白鸽无声的飞掠过城堡的上空，年老的园丁精心的将草坪修建平整，像是对待最亲密的爱人，不远处急速的马蹄和车轮轱辘的踏过他刚刚修好的草坪，留下惨不忍睹的印迹，惹得他追着马车破口大骂，“混蛋，再跟我的草坪过不去，我就让城堡变成荒无人烟的鬼屋！”
　　伊莎把头伸出窗口向他致了一个礼，“维恩爷爷，如果这是您表示欢迎回家的方式，我很乐意接受。”
　　格罗斯特是一个很偏远的小郡，人口稀少却风景优美，连郡公的城堡也因为这里人口的原因配备不了太多的人力，当然，以爱德华•利奥波德罪人的身份也不可能拥有成群的侍者，所以巨大的城堡里有许多空置的房间，长年不用落满灰尘，白天的城堡看起来有几分田园的安逸，可是到了夜晚，除了住在城堡里的人，再没有人敢靠近这座有着五百年历史的庞大古董。
　　马车缓缓的在城堡橡木大门前停了下来，门上雕刻着城堡曾经的主人、格罗斯特郡雷欧家族的雄鹰家徽，镀着黄铜的门把手被制成了锋利的鹰爪模样，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大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茂密红色长发的女人探出头来，“是伊莎回来了么？”
　　穿着黑色夫洛克*的伊莎用力扯了扯扣紧的领口，将手中的文明杖一把丢给埃德加，抱起座位上的礼盒跳着出了马车，“嘿，卡玛姐姐，看我从伦敦给你带了什么！”
　　“你还能带什么好东西，除了蚱蜢就是蟾蜍，你为什么不干脆跟着吉普赛人一起去流浪。”　　卡玛撩了撩落在肩膀上的红发，面不改色的用手抵着猛得出现在面前的伊莎的额头，瞟了一眼伊莎手里包装精美的盒子后，恶狠狠的道，“别想我原谅你，别想！”
　　“我是诚心的，卡玛姐姐。”伊莎满眼泪光的看着卡玛，退了两步，打开盒子，一套纯白色的礼服安静的躺在盒子里，礼服的袖子是用蕾丝缠成的，裙摆上布满了金色的刺绣，纯净却繁复的礼服让卡玛有些傻眼，这得花多少英镑，这个花起钱来没有分寸的混蛋。伊莎从盒子里取出礼服，搁在卡玛身上比划着，借机一点点的靠近，“呐，卡玛姐姐，我一看到它就觉得它和你很相配，所以，你原谅我吧，我再也不进你的房间了。”
　　“混蛋，你知道那瓶香水有多珍贵么！”世界上仅此一瓶的香水，就被这个因为觉得午睡很无聊于是到处乱跑的家伙给摔破了。 (#‵′)凸
　　“那是你的初恋情人送的，我知道。”不得不说，伊莎此时的笑容，可以用猥琐来形容了，“原谅我吧，卡玛……亲爱的……”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之间，从马车上下来的埃德加，从远处一边跑来一边大骂的维恩爷爷，还有坐在驾驶座上的车夫，就像被时间卡在了某个断层里面，硬生生的停止了动作，看着伊莎突然抱住卡玛的腰，脸埋进她雪白的胸脯里，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珍珠一样的牙齿，轻轻的咬下去，然后舌头一卷，舔了舔嘴唇，抬起头，“啊~卡玛姐姐的胸部真嫩。”
　　“……”
　　“……”
　　“……”
　　“……”
　　“啊啊啊啊啊啊！！！！！！！！！！！”强烈的高音分贝属于站在三米开外的维恩太太，三米，足够她看清楚事情的始末，伊莎果然是个小流氓！她从一开始就这么说！
　　“啪！”利落的一声巴掌，卡玛面无表情的拍了拍手，“六个月，你别想吃到任何我做的东西。”红发甩到脑后，卡玛姐姐拎着礼服，无比阴寒的“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唔……”伊莎无辜的捂着左脸，望向埃德加，“埃德加，我做错了么，那位太太明明说，这样就能得到女人的原谅。”
　　埃德加提着行李默默的进了城堡，不打算告诉她，那个在给卡玛买礼物时遇到的太太实际上是一位高级妓女，传授的哄女人开心的计谋，当然……也比较另类。
　　维恩爷爷站在远处，想了一会儿，现在还是去修剪草坪比较好，和伊莎相比果然是草坪比较可爱……=_=

　　伊莎几乎是跑着穿过幽静的长廊，连搁在转角处那柄剑都来不及看。那柄精美绝伦的剑名叫马来克力士*，是整个城堡中伊莎最喜欢的藏品，蛇一样蜿蜒细腻的银色剑身上雕刻着豆蔻花的帕莫*，就像植物的叶脉一样缠绕着。上个世纪荷兰人攻占爪哇，克力士伴随着马来人的抵抗威震整个欧罗巴，据说一柄克力士可以轻易的割断荷兰枪手的火枪钢管，而最让荷兰人胆寒的并不是这柄剑的锋利或坚韧，而是布满剑身的帕莫缝隙中，被淬上了最厉害的毒药，只要在人身上划破一个小口子，都足以致命。
　　如果是平时，伊莎只要经过这里就会在这柄剑前驻留许久，几乎是流着口水的看着它，可是这次不同，从没离开过城堡半步的她，在接到女王陛下的邀请函，一走就是半个月，还有比剑更重要的人正在等她。
　　殿下现在在做什么？无暇顾及宝剑，奔向书房的伊莎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苍白的少年斜倚在躺椅上，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就像天使一样，她仿佛都能嗅到房间里一成不变的红茶香味。
　　现在是殿下的午睡时间，我要给他一个惊喜！伊莎窃笑着偷偷溜进书房，果然跟她想的一样，爱德华斜靠在天鹅绒的躺椅上闭着眼睛，白色的亚麻睡衣上有些褶皱，阳光为苍白的少年添上了一丝暖意，让他看起来健康了些。伊莎走到爱德华的身边弯下腰，少年带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搁着一本名叫《Siècle des Lumières》的书上，伊莎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也想不起是什么意思，于是伸手将书从爱德华的手下抽了出来，翻了个白眼，将书甩向身后。
　　让法语见鬼去吧！
　　正为自己的“壮举”自豪无比时，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抓住伊莎的手腕，掌心熟悉的凉薄触感让她怔忪了片刻，没有惊讶，没有尖叫，就像习惯了这种突然而来的侵袭，伊莎的视界开始颠倒，等她清醒过来时就如往常一样半靠在爱德华的怀里，他的左手仍旧和刚刚一样枕在脑袋下，而右手则紧紧的箍在自己的腰间。
　　刚刚的嘈杂似乎并没有吵醒爱德华，身后的人均匀的呼吸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伊莎白嫩的耳垂，伊莎无聊的打个哈欠，看来殿下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了，于是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安安静静的窝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所以，在埃德加整理好所有的东西，来到书房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两张相似的脸，两个相似的灵魂，依偎在一起，甚至是脸上的笑容也出奇的相似，同样是微翘着唇角，像餍足的宠物，就像这世界除了他们，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埃德加后退了一步，关上沉重的门，安静的站在门外等候着。

　　“伊莎，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游戏的名字叫做，你就是我。”
　　“好的。”
　　“游戏规则，你要学习我，我的语言，我的动作，我的思考方式，所有关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学习内容。”
　　“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我……”
　　你就是我，我们是一体的。
　　伊莎睡得昏昏沉沉，好像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阴云密布的下午，爱德华站在她面前，优雅的向她伸出手提出游戏的要求，然后告诉她，我们是一体的，就像同一个母体孕育出来的双生子。
　　伊莎很喜欢听爱德华说这句话，因为这句话让她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贴近他的人，她能够回报他所给予的恩惠。这个将她从火场中捡来的病弱少年，给她华美的衣服（尽管是男装），给她美味的食物，还有让人难以形容的情感，她愿意成为爱德华•利奥波德，因为，她就是他。
　　“晚上好，伊丽莎白。”
　　熟悉的声音像一只有力的手，将伊莎漂移的思绪拉扯了回来，伊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躺椅上支起身来，穿着亚麻睡衣的少年坐在窗台上，他的身后是一轮新月，尖翘犀利的弧度如同死神手握的镰刀。
　　伊莎全身的血液都在跃动，就像换了一个人。
　　记住，当我叫你伊丽莎白时，游戏开始。
　　挺直脊背，下巴微收，勾起唇角，“你好，爱德华。”
　　爱德华从窗台上一跃而起，走到伊莎面前，猫眼一般透着绿色光泽的眼眸紧盯着她，修长的手指掐起她圆滑的下巴，如同情人间低喃的耳语，凑到她的耳边，“欢迎回家，我的伊莎。”
　　伊莎张开双手抱紧爱德华近乎纤细的腰，脸埋进他的胸膛里，汲取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一种混合着洛丽玛丝玫瑰香味的甜腻气息，“殿下，你又瘦了，维克多医生是不是又跑到镇上的酒吧玩乐去了。”
　　“他只是出去了几天而已。”爱德华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伊莎的脸颊，“瞧，我们多像，连女王陛下都分辨不清。”
　　“除了眼睛和头发。”
　　“是的，除了眼睛和头发，我们简直就像一个人，上帝真是神奇。”
　　伊莎的头发是纯黑的颜色，黑得泛着幽蓝的光，这种颜色曾在中世纪时被教廷视为女巫的象征，即使是现在，在欧罗巴大地中也是十分少见的，自从扮演着爱德华的角色以来，她的头发都用颜料染成了金色，连眉毛也不能幸免。而两人的眼睛，如果仔细观察也会发现不同，爱德华的眼睛颜色更深，就像是哥伦比亚出产的祖母绿，幽深不见底，伊莎的眼睛颜色则像是春天里长出的翠绿嫩芽。
　　“殿下，正如你所预料的，女王想让你回伦敦。”伊莎有些不高兴的松开手臂，伦敦的空气糟糕透顶，对殿下的病一点好处都没有，而且到处都是聒噪的女性动物，真可怕，伊莎打了个寒战。
　　“埃德加已经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我了。”
　　“一定要回去么？”
　　“是的，解决海基克郡的无头骑士，我们就马上回伦敦，你也暂时不用扮成我的模样了，让卡玛帮你洗掉头发上的颜料吧。”爱德华带着温暖的笑意，抬手揉了揉伊莎的脑袋，“去吧。”
　　伊莎听到卡玛的名字激动的跳了起来，“我现在就去，顺便跟卡玛姐姐道歉。”话音还没落下，人影就消失了。
　　爱德华独自坐在窗台上，沉默的看着窗外高悬的弦月，忽明忽灭的烛火伴随着脚步声缓缓靠近，举着烛台的埃德加走到年轻的伯爵身边，“伯爵大人，维克多医生已经回来了，吃药时间到。”
　　跳下窗台，拍了拍亚麻睡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
　　寂静无人的城堡鬼气森森，树林里夜枭诡异的叫着，也只有伊莎这样胆大的女孩敢在夜里独自从城堡的东边跑到西边，爱德华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走到城堡东边最后一个房间，埃德加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钥匙插进门的钥匙孔里，门“咯吱”一声开了，这是一个空旷的只剩下镶嵌在墙上镜子的房间，关上门，确认已经反锁好后，埃德加走到一人多高的镜子面前，转动镜子右下角的一个圆球，原本的镜子就像一扇门一样瞬间便开了，露出里面黑暗的甬道，从甬道另一端而来的风，带着腥甜的气味吹动着爱德华的金发。
　　当他们踏入甬道时，身后的镜子又恢复了原样，依旧伫立在墙上。
　　每一座城堡都会有相应的逃生通道，这一条甬道就是五百年前修建这座城堡时主人刻意修建的，爱德华并不知道这条通道最终会通向哪里，但是他知道每隔一段时间维克多医生就会从甬道去到外面的世界，帮他带回不可或缺的，药。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青石堆砌的房间，身穿白衣的维克多医生站在石台前，灰色的长发用绳子随意的捆绑住，左手执着银晃晃的手术刀背对着爱德华，“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可以吃药了。”
　　爱德华清晰的听见手术刀撕裂物件的声音，水流从里面汩汩的流出来，维克多用沾满液体的手拿起高脚酒杯接住这些得来不易的液体，然后转过身，轮廓分明的脸上架着一副单边眼镜，他的脸上和身上溅上了一些红色的液体，爱德华皱着眉从他的手里接过酒杯，里面盛满了诡异的液体。
　　没有犹豫，他以最快的速度喝光了酒杯里的东西。
　　维克多点点头，对埃德加道：“老规矩，收集完所有的血液后尸体留给我处理。”
　　爱德华走到石台旁边，冷漠的看着躺在上面的又一具尸体，是的，又一具。
　　“我讨厌喝这些肮脏的东西。”
　　“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血友病的病变原理，让您远离它们。”
　　石台上的少女安静的躺着，就像睡着了一样，爱德华突然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她亚麻色的头发，神色也变得温柔起来，“多漂亮的发色，和伊莎的发色很相近了。”沉默了一会儿，爱德华突然笑了起来，“如果伊莎知道我就像古老传说中的吸血鬼一样，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像这样让我抚摸。”
　　维克多擦拭着纯银的手术刀，“她不会抛弃您，就算您是长着角的撒旦，她也不会。”
　　“希望如此。”爱德华俯下身，亲吻了少女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