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是谁杀了知更鸟（上） ...
-
Who killed Cock Robin?
I, said the Sparrow,
With my bow and arrow,
I killed Cock Robin.
——From 《Who killed Cock Robin》
是谁杀了知更鸟？
是我，麻雀说。
用我的弓和箭，
我杀了知更鸟。
——来自《是谁杀了知更鸟?》
清晨，来自北冰洋微咸的海风伴随着雨水洗掠了海基克郡。
这是一个近百年来与世相隔的港口，被长年阴暗的海水和幽深的峡谷所包围，在伦敦日益工业化的同时，它仍旧保持着中世纪的坚硬和冷漠，以及对上帝无比谦卑的虔诚。
城中的公示栏上随处可见手写的禁令，发黄的纸张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禁止一切狂欢活动。
欢乐即是罪恶。
取缔一切与上帝无关的节日。
这是公示栏里最常见的宣语。
黑色的皮靴踏进水洼里，溅起一连串的水珠，一只带着白色手套的手将禁令从公示栏里撕了下来，揉成一团然后抛了出去，纸团落在了金发少年的脚下。
“伊莎，你想我们刚进城就被关进监狱么？”
卡玛站在爱德华身边，怒视着喜欢擅作主张、外表无辜却性格恶劣的伊丽莎白。
伊莎耸耸肩，这是个生命枯竭的城市，没有阳光鸟鸣，没有欢声笑语，有的只是一堆禁止一切的废纸和散发在空气中的腐烂气息，以及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亡灵。
伊莎翻了个白眼，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地方。
“伊莎，伯爵说，如果你再胡闹，就把你丢回格罗斯特，跟维克多的骷髅呆在一起。”埃德加机械的陈述着爱德华的话，伊莎看了看面带笑容的爱德华，想起摆在维克多房间里多得数不胜数的骷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My fair lady……”
耳熟能详的歌谣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空旷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位老妪，灰色的头巾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她佝偻的身躯，伊莎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
“站住，陌生人。”嘶哑的声音如同乌鸦的叫声，老妪突然抬起头。
伊莎看清了她的脸，树皮一般的皮肤上布满了沟壑，眼眶泛红，深深的凹陷下去，伊莎哽住了一会儿，她没有眼睛！
“我虽然看不见，可是我有世界上最灵敏的鼻子和耳朵。”老妪颤颤巍巍的走到伊莎身边，鼻尖凑到她身上，“海基克许久没来过外乡人了，你从哪里来，年轻人？”
“伦敦，我们从伦敦来，女士。”爱德华不紧不慢的走到伊莎身边，“请问罗宾城主的城堡在哪个方向，您能为我们指出道路么？”
“你们是为了无头骑士而来么？”老妪笑了起来，配上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分外的阴森，
“你们抓不住他，还会送了性命，他会砍下你们的头颅，藏起来，让你们找不到它们，”
急速的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一记鞭子在空中划响，“滚开，你这死老太婆。”
来人从马上跃下，一把推开老妪，满脸谄媚的朝爱德华笑，“您一定是从伦敦来的利奥波德伯爵大人，大人请跟我来，罗宾城主已经在城堡里等候您了。”
“你们找不到他，他会在朔月的晚上出现，提着宝剑，靠近你，然后……啊！”鞭子毫不留情的刷到老妪的身上，她尖叫着躲到了街角里。
“疯眼汉娜，你如果再继续用无头骑士的故事蛊惑别人，我发誓，城主不会再顾及你的身份直接将你处死。”来人怒吼道，“对不起，利奥波德伯爵，十分抱歉让您看到刚才的一幕。”
爱德华轻轻摩挲着右手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看了一眼身边的伊莎，“罗宾城主一定等久了，我们走吧。”
伊莎心领神会，放慢脚步走到埃德加身旁，“疯眼汉娜的身份很可疑，找机会查清楚。”
埃德加点点头。
海风轻轻的吹过，将一句话带到了伊莎的耳边，“你们逃不过，这是诅咒……”
××××
罗宾家族是世代统治海基克郡的贵族，在很久以前，这里还是一个繁荣的出海港，每天都会有络绎不绝的船只在这里停泊，带来英吉利海峡对面的各种物品，罗宾家族也曾一度成为富甲一方的贵族，每天品着美酒，参加数不完的舞会，可以说是非常辉煌的过去了。
这些，看看罗宾城堡里挂满走廊两边的家族绘画就知道了。
“伯爵大人您看，这是我的曾曾祖父出海时的画像……”
“伯爵大人，这是我的曾祖父受洗礼时的画像……”
“这是我的曾祖父和曾祖母结婚时的画像……”
这只苍蝇究竟要啰嗦到什么时候，伊莎打着哈欠，挖了挖耳朵。这位库克•罗宾城主自从他们进了城堡后就带着他的管家盖瑞，以无比自豪的神情、不停的讲述着罗宾家族的繁衍史，而爱德华始终面带微笑的听着，天啊，他怎么忍受的了！
“这是我这一代的家族绘画，可惜，除了汉娜姨妈，他们都已经不在了。”罗宾的声音透着浓浓的落寞，伊莎抬起头，汉娜，那个他们在街上遇见的瞎眼老太婆？
油画所反映的影像很真实，正中坐着一位年老长者，他的眼睛是深邃的棕色，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坐在他身旁的是两位模样相似的少女，左边的少女手中抱着一个粉嫩的婴孩，而她的身后也站着一个男人，不难猜出这幅画中几位人物的关系，库克•罗宾和他的父母很像，深棕色的头发和眼睛，笑起来时的酒窝，都可以确定他们是一家人。
伊莎皱着眉头看着油画，那个坐在长者右边，表情阴鸷的少女想必就是城主口中的汉娜姨妈了。
爱德华凝视着画中的人物，然后朝库克•罗宾微笑，“很漂亮的画。”
罗宾终于停止了聒噪，出神的看着年轻的伯爵。除了高贵、优雅，还有一个词可以形容爱德华•利奥波德伯爵，那就是圣洁，宛如宗教壁画中长着雪白双翼的天使，他的笑容也和真理之神一样宽容而慈悲，罗宾几乎要匍匐在他的脚下，亲吻他的手背。
“Ki……”伊莎环着手臂，面无表情的发出奇怪的声音，殿下的称赞真是莫名其妙。
几乎是同一时间，卡玛的手挥向了伊莎煤球一样的脑袋，并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得体的微笑回答道：“医生检测出她有间歇性神经失调症，定时会发病，请罗宾城主不要见怪。”
一路上滔滔不绝，并未注意到伊莎的罗宾城主终于意识到无比耀眼的伯爵身边还有一个小跟班。小跟班正抱着头怒视着红发美女，衣着和一般的贵族无异，但是可以看出身上的每一个物件都价值不菲，例如他衣服上的袖口，纯金制造，印有家族标徽，更奇怪的是，他的左眼不知什么原因戴着一个足以遮住大半边脸的眼罩，让人看不清他的样貌，还有他黑色的头发。
头发？！罗宾瞬间瞪大的了眼睛。
“异教徒，来人！快来人！这里有异教徒！”
“异教徒？”伊莎不喜欢这个称呼。
“城主大人，这位并不是异教徒，他是伯爵大人的朋友，维恩子爵。”管家盖瑞制止了罗宾城主的呼喊。
“是么？是这样么？”罗宾不安的瞟着伊莎，双手紧紧的抓住盖瑞的手臂，“盖瑞，你知道的，异教徒有多么恐怖，他们会带来疾病和灾难，会让隐藏在森林里的黑暗生物蠢蠢欲动。”
“罗宾，我向上帝发誓，维恩子爵不是异教徒，他受过洗礼，他是上帝的信徒。”盖瑞轻轻拍着罗宾城主的脊背，就像在哄骗小孩一样，这情形让伊莎有种恶劣的冲动。
“不是哦，罗宾城主，”伊莎眯着眼凑近， “我不是上帝的信徒，也没有受过洗礼，我是女巫和狼人的朋友，我生长在黑暗森林的沼泽深处，我生来就是为了吸食人血，啊，对了，城主大人，”伊莎突然凑到罗宾的耳边，压低声道，“你知道我的头在哪里么？”
罗宾的瞳孔急速的扩大，爆发出一声尖叫，“啊！！！！！滚开，无头骑士，不要靠近我！！”
伊莎被罗宾城主挥动的手臂逼退了两步，满脸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管家盖瑞脸色冷酷的制止了罗宾城主，“维恩子爵，您的行为似乎和您的身份不符。”
“是么？那么，对不起。”伊莎突然诚恳的道起歉来，微微的弯曲脊背，“我为我的行为向您道歉，城主大人。”
罗宾城主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喘着气躲在管家盖瑞的怀里，盖瑞拍了拍他的背，他才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意，“没……关系，维恩大人。”
罗宾和盖瑞的举动真是不同寻常，如果这是在伦敦，一定会有人以与男子发生有伤风化的罪名（暗指同性恋）将他们告上法庭，可惜这是在闭塞的海基克郡，这里遗留着中世纪的各种风俗习惯，更不用说贵族之间糜烂的生活方式，所以，卡玛自动将城主和管家列入了拒绝交往列表中。
“好了，伯爵大人和子爵大人远道而来一定辛苦了，在晚宴之前请好好休息一番，城主大人身体不适，请恕我们先告退了，来人，带伯爵大人他们去房间休息。”盖瑞说完，头也不回的扶着罗宾城主走了。
伊莎撇撇嘴，“真是没有礼貌。”
“走吧，维恩子爵。”卡玛无可奈何的推着伊莎跟在爱德华的身后，叹了口气，伊莎这个大麻烦，什么时候才能解决掉。
××××
太阳沉睡了。
海基克郡迎来了又一个黑夜，又一个幽灵肆虐的黑夜。
因为临近爱尔兰，无头骑士的传说早在几个世纪前就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广为流传，可是直到二十年前发生了一起命案，这里的人们才相信无头骑士的存在，但是在那之后，骑士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最近，海基克郡里陆续有人死亡，才引起了女王的重视。
这里的人民本来就不多，许多人因为害怕有一天自己的头颅也会被夺去，于是纷纷离开了海基克，以至于本就阴暗的海基克更加的荒凉，再也不见从前的繁荣。
刚刚收到村子出事的消息，在圣戴维角做木材生意的杰瑞匆忙赶回来，想接走自己的妻子和
刚出生的孩子，走在卡马森小道上，天很黑，小道两旁的树林里隐藏着许多双贪婪的眼睛，伴随着海风吹来咸湿的味道，使得他越发的想念有着温暖壁炉的家。
不自觉的，杰瑞加快了脚步，妻子刚刚为他生了一个小天使，想起刚刚出生的女儿，他不那么害怕了，脸上甚至浮起了一丝笑容。
可是，为什么手脚不听使唤了？
还有，那些大片的红色是什么？
为什么我的视界在颠倒，并且听到了东西落地的声音？
杰瑞落地的头颅张了张嘴，可是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他的身子倒在一边，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亲爱的小天使，我还没有为你取名字……
他的瞳孔中最后映射出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铠甲手握镰刀的人坐在一匹黑色的马上，他宽阔的肩膀上空荡荡的，没有头，如同从坟墓里走出的尸体，浑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他听到有人在说话，就像晴朗的清晨，牧师在洁白的玫瑰花丛中祈祷的声音。
“Non nobis ，Domine， non nobis， sed nomine tuo da gloriam。”（拉丁语：赐予荣耀，上帝，赐予荣耀，是为了您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是谁杀了知更鸟（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