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赊》与景余

7、Chapter 7

　　摘要：他所有的理想与追求早已近乎粉碎，他再也不会抓住什么真理与想象，不会觉得真相重要，他甘愿听天由命，任凭风霜抽打。

　　周程一还是像平常一样牵着谢星也的手，他什么也不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牵着他的手，偶尔又会挠一挠谢星也的手心。

　　故意的。

　　“是不是冷了？”周程一看到谢星也冻得红的耳朵，有些心疼地问。

　　谢星也停下了脚步，周程一又陪着他在冬天的夜晚走了很久，他侧过身去看周程一，语气间还有刚哭完的哑意，“我以为你会走的。”

　　“不会的，我不会走的。”周程一认真道。

　　谢星也的眼神露出迷茫，他伸手去摸周程一的侧脸，“是不是冷呀？”
　　谢星也的声音绵软又亲昵，周程一愣住了。

　　“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试试的。”谢星也主动看向周程一的眼睛，他以为周程一会走的，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一定会走的。

　　他不是舍不得又犹豫不决的人，是他赶走的人，就不会再巴巴着别人能还能再回来，他不要让自己过得狼狈又不堪，可是，周程一还是来了。

　　周程一来了，在看到周程一的那一秒，他的心跳像翻涌的浪潮，拍打胸腔，拍打心魂，拍打长久的寂静与沉默，他放声大哭，抓住周程一，快要心动得死掉。

　　和周程一牵手走了很长的路，他既想碰，又担忧。

　　直到现在，他觉得，如果真的有一段缘分，或者也可以真的试试，他的人生只剩下心头的那片荒原，这段缘分就是再糟糕，最坏也就是和现在一样，一无所有。

　　他习惯一无所有。

　　“如果我做得不好，你要说出来，如果我让你不开心，你也，”
　　谢星也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程一高高抱起，周程一抱着他转圈，他兴奋极了，他大声说，“我当然愿意，我最愿意！”

　　谢星也笑了，他的两个梨涡落在了周程一的爱里，他主动低头，吻上了周程一。

　　周程一反客为主，他抱着谢星也，掌控着谢星也身体以及口舌间的所有动向，他把谢星也翻来覆去地品尝和滋养，让谢星也瘫软着双臂，紧紧靠在他的身上。

　　“回家吗？”周程一问。
　　谢星也抬起头眨眼，“那回吧。”

　　周程一又忍不住抱着他转了一圈，才牵着他的手把他塞进车里。

　　谢星也看到周程一扬起的嘴角，他偏过头，看到车窗上自己的笑容。

　　“或者你想听我的故事吗？”周程一突然说。
　　“爱情故事吗？”谢星也笑着问。

　　周程一对上谢星也那双眼睛，才不是沉闷，是调皮，他笑着问，“你怎么知道？”

　　谢星也没有太思考，“因为你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人还没追到，就想把过往的情史全盘托出，如果不是自己表现出不感兴趣，周程一可能会说很多吧。

　　“那你要听吗？”周程一问。
　　“那就说吧。”谢星也答。

　　“这就要先提一个人了，纪淮弋，知道吧。”
　　“嗯，管理员，既负责又强大。”

　　“啧，”周程一不满意了，“星也，你知不知道alpha 最忌讳什么？”
　　谢星也偏头问，“什么呢？”

　　“嫉妒自己的omega 夸其他alpha 强大，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自己的alpha 最强大，小星也，你到底知不知道。”
　　谢星也笑出声，他好声安慰，“知道啦，我的alpha 最强大。”

　　周程一傻了。
　　靠！他知道自己见到谢星也的第一眼就被他迷死了，但是他没想到，和谢星也真正谈恋爱的时候能爽成这样！
　　这还只是初步，以后能爽成什么样，他简直不敢想。

　　周程一突然不想讲什么前任旧爱了，有了谢星也，他连讲起过去都心不在焉。

　　但是，想要和星也心贴着心，就绝不能稀里糊涂涂抹过去。

　　周程一继续说，“管理员可以穿梭到任意小世界，完成各种任务。三年前，我和他去过一个小世界，为的是寻找闻喑。”

　　“闻喑？”谢星也觉得熟悉。
　　“是我表弟。”周程一回。

　　谢星也这才有点印象，他也知道闻喑，近些年挺火热的一名记者，因为他作为omega ，各方面实在突出。

　　再加上，这位小记者年龄轻轻就拿下了管理员，更是有很多人讨论他了。

　　“我也听说了，当年管理员因为操作失误，让闻喑掉进了漩涡，所以管理员为了找他消失了三年。”
　　这三年，如果没找到，就会有新的管理员上任，如果找到了，就是一段佳话。

　　周程一接过话，“大体没错，细节日后再说，如果你想见，等我们回到家就能见到。”

　　谢星也：“嗯？”
　　周程一：“因为他们就在我们楼下。”

　　谢星也粲然一笑，“还以为你们今晚有聚会。”

　　周程一忙着开车，遗憾错过了谢星也的笑容，但是他听到了，他的语调轻扬，“我也想有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

　　谢星也默默微笑，想到什么便打断了周程一还要继续说的话，“可我什么也没有，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好的呢。”

　　“你可是我心里最优秀的作家，如果你不好，这个世界还有谁好。”
　　谢星也不觉得，但是他也不想说反驳的话，“好吧。”

　　周程一心情舒畅，谈起过往只像闲聊，“我和管理员因此进入了一个新世界，那里的时间线和这里不同，我们几乎重置，但其实，我和闻喑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纪淮弋进了大户人家当少爷，我和闻喑就惨了，先在荒岛住了三年，后来才遇到一户好心人。”

　　周程一说得又苦又闷，谢星也不免怀疑起来，“你不要卖惨。”
　　周程一没想到，说了这么多，谢星也竟然觉得他在卖惨，“我那是真惨。”

　　谢星也听得动摇，富家公子哥突然吃不饱穿不暖，“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都会有吗？”周程一抓住机会问。

　　谢星也：………………
　　“我不知道，”谢星也突然小声说，“看你表现。”

　　因为谢星也白天进了医院，晚上又在外面走了很久，所以车里温度打得高。现在，周程一听到谢星也这么说，他差点要烧起来了，躁得想咬人。

　　早知道卖惨有用的话，他就应该一直卖惨。

　　“唉，我们两个拾荒青年靠着那家人的关照一天天成长，同样的，也和她家的孩子一起长大。”
　　谢星也：“哦。”

　　周程一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上次说起这事谢星也是真不关心，这次是真的闷了。

　　“我和他一起长大，后来又遇到了纪淮弋，纪淮弋是富家少爷，我又因为有原世界的记忆，便从纪淮弋那里得了不少钱。”

　　“但是，他或许觉得在我认识纪淮弋后，和纪淮弋走得更近，再加上我对闻喑太过照顾，他心里不满，又听信谗言，陷害了纪淮弋和闻喑。”

　　谢星也：……………………

　　“他为什么不会觉得你其实和纪淮弋的关系更像上下级呢？”谢星也问。

　　谢星也这么一提，周程一稍微回想了一下，还真有点，等等，“纪淮弋中途失忆了，我们那时也不算上下级。”

　　谢星也更震惊了，“他都失忆了，你还自觉替管理员打工？”

　　周程一：他记得他没说过他和纪淮弋的相处模式吧，他家谢星也是怎么精准捕捉到他好像无论什么状况都是替纪淮弋办事的命的。

　　“不是，你又夸别的alpha ？”周程一嫉妒心泛滥。
　　“我真的……没有。”谢星也及时闭嘴了。

　　周程一一时之间都快忘记自己说到哪了，好一会儿才说完最后的一段，“之后就是，我觉得我和他没什么缘分就主动和他断了。”

　　“再后来就是我提到过的，他消沉酗酒进了医院，但是他没有亲人，我接了他的电话答应照顾他一段时间，但我除了感激他们家当年的收留之情，其余什么也没有。”

　　谢星也听到这里，疑惑问了声，“基地也有岗前培训吗？”
　　周程一哑然，“什…么？”

　　“你们进基地工作前，是不是都要签署一份表忠心的协议，不然为什么重置生命也要为顶头上司卖命呢？”

　　周程一被问懵了，合着他看起来就是一辈子替管理员卖命的打工人！就算不进基地，他好歹也算是个锦衣玉食的少爷吧。

　　“等会儿，你竟然对我和别人的感情这么不关心？星也，你明明说好我们试试的？”

　　谢星也又被周程一装委屈的样子砸中了，他主动说，“听不出你对他还有感情，而且缘来缘去，有什么关系呢。”

　　周程一道了声也行吧，“那你呢？”

　　谢星也啊了一声，“我什么？路铭？”
　　周程一点了头。

　　谢星也探究地看他一眼，然后才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喜欢我，总是默默站在我身后，我曾经推开过他，后来……后来出了些情况，我们又有了联系。”

　　周程一听得眉间直跳，alpha 的嫉妒心可以直接申遗，醋意泛滥，“那如果他主动，你是不是就答应他了？”

　　谢星也侧头，沉默着看了几眼周程一，“我有一个故事，你要听吗？”
　　“当然，你的一切，我都是听众。”

　　谢星也回了一个笑，然后说，“多年前，我的父母一直争吵，我的父亲赌博欠了很多外债，一个债主看上了我，他说如果我答应，我父亲的所有债都可以一笔勾销，那个时候，我不同意。”

　　“所以之后，我每次回到家，我的父母都对我冷嘲热讽，我很固执，坚决不让他们安排我的人生。可是我好像被困住了，那段时间，我浑浑噩噩，甚至陷入抄袭风波。”

　　“所有人都在骂我，可是有一个人，他在那个冬天说了一段话。”

　　第一区基地不仅是代表着绝对权威，还代表着公平正义，那个时候周程一敢用第一区的名头维护谢星也，不管真相如何，都是要受惩罚的。

　　因为各大体系的运行都是配套的，不属于第一区直接负责的事，第一区不会插手，而周程一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为谢星也平息，谢星也实在无以为报。

　　那个冬天，Alpha 亮出身份，以一种平常的口吻说了一段使他动容的话：冬天这么冷，大家好歹抱着毛毯静一静，看这窗外的雪，下得这么寂寞，就跟等着谁似的，这就碰巧了不是，关于谢星也的一切谣言我都不相信。同时，关于部分人无底线曝光其隐私，我猜大家一定没见过第一区的传票。

　　谢星也那时其实并未太关注网络上的事，因为有更残酷的现实在等着他，可是他就是看到了，周程一的名字。

　　对于那时的他来说，这份援助实在是滚烫。他所有的理想与追求早已近乎粉碎，他再也不会抓住什么真理与想象，不会觉得真相重要，他甘愿听天由命，任凭风霜抽打。

　　他走过许多风霜时节，他最喜欢冬天，一个人默默走着，走丢了，走不见了，冻住了，冻死了，好像就解脱了。

　　所以他在那个时候也一直向前走，走到了第一区的边界线上，远远看了一眼alpha 的模样，他潇洒有意气，反观自己，连一句感谢的话都不愿说出口。

　　“所以你走了？”周程一从来没有想到谢星也会去找他，他的声音充满遗憾。
　　谢星也嗯了一声。

　　车子已经到达目的地，停在了别院。

　　周程一既不敢相信，又满是心疼，“你，你要是能跟我说一句话就好了。”
　　谢星也却摇头，“错过也是命中注定，没什么的。”

　　周程一无奈地不知道说什么，只道，“我那时在干嘛，我怎么能没注意到你呢？”

　　谢星也回想那个场景，在冬天，他远远望见了脑海中的模样，后退两步，便离开了。

　　周程一见谢星也没有说话，仍是懊悔，“如果我能抬头或者回头，可能就不一样了。”
　　谢星也难以理解alpha 对这件事的执着，他轻微垂下眼，“不必回头，往前走就好了。”

　　“为什么呢？谢星也，你不是真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也可以回头。”
　　谢星也愣住了，他淡淡道，“我不想回头，所有。”

　　“那你能控制住永远不回头吗？”周程一在谢星也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如果不可避免回想了，想哭了，觉得累了，都没关系，这是正常的。”

　　周程一是了解谢星也的家庭情况的。

　　四年前的风波让谢星也的信息被扒了个底朝天，一个极其破碎的家庭养育出一个极其不安又极度坚强的孩子，当这样的信息放在成功者身上，那会是赞美，是歌功颂德的榜样。而这样的信息放在一个被造谣的人身上，那就是他活该，什么样的家庭出什么样的货色。

　　周程一对谢星也很有好感，再加上他其实也没经受过太大的挫折，给他兜底的人太多，导致他甘愿接受关禁闭的惩罚，擅自维护起谢星也。

　　但对于谢星也，他那时其实也只是把谢星也当作一个愿意相信的对象，他信什么就会做什么，与人为敌也要做。后来，谢星也销声匿迹，他工作繁忙，几乎忘记了这事。

　　那个雪夜，是他第一次按捺不住狂跳不止的心脏，他被一个背影吸引，看清他的脸，又是心头一震，从那一秒开始，周程一就认定了，他会找到他，追上他。

　　找到地方停车，先和他认识一场。

　　只是他没想到，他和谢星也的缘分不只是那一秒的钟情，而是更早，早到周程一只要一想到，就更加认定，更加迷恋。

　　他认识了谢星也，看到了他不同于自己所想的那一面，不是一朵高洁的花，他有许多伤痛和不安，作为alpha ，周程一更想了解他，深入他，也更想爱他。

　　只是走近他，他就会后退，这毫无关系，周程一擅长前进。

　　Alpha 的言辞过于温热，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谢星也常常会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如何回应，又很快被alpha 带进了一栋别墅。

　　开门的瞬间，粉尘弥漫。

　　谢星也被呛得咳了好几声，他抬头问，“你想我陪你回顾荒岛生活吗？”
　　周程一被逗得直笑，他就说谢星也调皮呢，“那不能，你睡这里，我要心疼死的。”

　　谢星也笑，捂着嘴巴和鼻子，“那是干嘛？”

　　谢星也声音特慢，周程一听得心痒，“带它的另一个主人参观参观，这栋别墅现在还在装修，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们慢慢装修。”

　　谢星也任由周程一拉着他的手参观，上下三层，谢星也默默听周程一规划的未来，他从不会想的未来。

　　周程一说得不少，又怕谢星也累，参观后就心满意足带着谢星也离开了这里。

　　再次坐上车，行驶了一段路程后，他们到达一套平层，里面的摆设很简约大气，像是没人住的样板间，谢星也疑惑地问，“你住在这儿？”

　　周程一替他拆了双新棉拖放在他脚边，“我平时在父母那儿，这是我之前买的，下次带你去见他们。”

　　谢星也哦了一声，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像被包养了似的，还要见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