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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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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他曾以为,世间的一切都是假象,是矛盾,是坦然接受和无怨无悔的放下,热爱与疯狂从不会让他抵达安之若素的那个地方。
两人不慌不忙吃了顿早餐,谢星也就打算回家了。
“我送你。”
“哦。”
谢星也坐上周程一的车,给周程一报了个地址,就偏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不是我的家,是外公家,特别偏。”谢星也顺便说。
“那去我那,明天找人收拾收拾房子,我们住进去。”周程一打着商量说。
谢星也皱着眉去看他,“胡说八道什么。”
“你总是不按照套路出牌。”谢星也又道。
按套路出牌,老婆就跑了,得不偿失,周程一暗暗想。但他也不再说瞎话,而是跟着谢星也的话,“偏点也好,安静。”
“是啊,我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谢星也回。
周程一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侧目,他看到谢星也趴在副驾的窗户上看风景。
谢星也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真的吗?
是真的,但是谢星也不是一个只喜欢安静的人,如果他的世界只有安静,那安静就是没有围栏的囚笼,他苦守在那里。
周程一心里有说不出来的苦涩,“我也是个喜欢安静的人。”
谢星也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转头看周程一,瞬间和周程一对视,他又在周程一的眼中看到炙热的爱。
谢星也默默转过头,一边看着风景一边道,“别说假话。”
“是真的,因为我喜欢的人喜欢安静,我喜欢他就等于我喜欢安静。”
路灯变了,周程一的声音和窗外的风一同扑向谢星也。
周程一的情话是好听的,谢星也曾经迷恋的文字也是美的,胡致兰和谢文瑞曾经对他的爱也不是假的,可是情话是短暂易逝的,文字是被过度粉饰的,就连父母的爱也是矛盾的,时而爱,时而不爱。
周程一开得不快,谢星也趴在窗户上,默默欢送远去的路程。
隔了一会儿,窗户合上了,因为谢星也打了个喷嚏,周程一看到他红热的脸差点紧张死,不管谢星也再怎么拒绝,他都执意把车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附近。
给他开车门,又带他进便利店,喂了点热水,还要了杯姜茶。
谢星也被喂了一口又一口,呛得他一直咳嗽,周程一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你发烧了,刚才就不该答应让你吹风。”
周程一一边说一边拉着谢星也的手走出便利店,“我们先去医院,之后再送你回家。”
谢星也的手被攥得太紧了,这个期间他一句话都没说,周程一手上的温度将他包裹个彻底,他浑身都在发烫,可是他觉得手上的温度最烫。
“我没有发烧,你这是干嘛?”谢星也停下脚步。
周程一时刻关注着谢星也,刚才咳得他异常紧张,这时只怕他身体不舒服。可就这一瞬间,他看到谢星也眼眶红了。
周程一见状紧紧抱着谢星也,伸手去给他擦眼泪,“好了好了,不疼。”
谢星也不知道怎么了,只闷哼一声,就被alpha 一言不合按在了怀里,他再没说过话。
他们到达医院大厅时,周程一继续牵着谢星也的手,他就跟进了自己家似的,带着谢星也不用挂号就打算去诊室。
谢星也以为他这个公子哥不懂看病,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周程一在这里遇到了熟人。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专家先呦了一声。
周程一看了眼呦的来源,二话不说就拉着谢星也走过去,他说起话来毫不客气,“你来得正好,帮忙找专家看看发烧。”
中年男人瞥他一眼,“有病就去治,别打扰你老子。”
谢星也站在一边看他们这样,差点担心没看病常识的周程一在医院和人闹起来。
结果,中年男人前脚刚走,周程一拉着他后脚就跟上了。
中年男人一边走一边问,“谁啊?”
周程一一副懒得搭理,“男朋友啊,不然还能谁,你别一副不爱看不看的样子,着急着呢。”
谢星也跟着走:就算他是真发烧了,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中年男人听到后脚步顿住,转身看了几眼谢星也,专家医师面带微笑,对谢星也道,“孩子,你是怎么看上这浑小子的?”
谢星也啊了一声,就听到有路过的人对中年男人喊了声周院长。
谢星也彻底明白了,他局促地喊了声,“叔叔好。”
周抻笑得更加温和,“好,有时间去家里玩。”
什么玩不玩的,他爹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周程一只顾主题,“先给我们看病,其他的之后再说。”
周抻差点拿起听诊器砸向他这个火急火燎的儿子。
“我其实没什么感觉,是他紧张过头了,就是咳嗽了几声,您帮我开点药就行。”谢星也这个时候开口。
“可是你刚才都哭了,是不是很疼,心疼死我了。”周程一低声道。
谢星也在周程一家长的面前被这么说,他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小声道,“你少胡说八道了,我根本没有。”
周抻一双眼睛左瞧瞧右瞧瞧,他家这好大儿还真能拐到人家好孩子呢。
“没事的孩子,跟我来。”周抻让谢星也进诊室。
结果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周抻给他开了点药,又让他回家好好休息。
只不过开药的时候,周抻多问了一句,“年轻人少熬夜,你每天是不是睡眠不好?”
谢星也在周程一的目光下摇头说没有。
周抻若有所思,嗯了一声,扭头对周程一说,“还不快给人送回去,看着人好好休息再走啊。”
周程一难得和他爸说了声温和的好,谢星也点头告别,就和周程一一起走了出去。
“星也,你怎么了?”路铭是这所医院的医生,此时手里拿着病历单,在问诊的路上一眼就看到了谢星也,他紧张地问,“你生病了?”
谢星也觉得这个时候遇到路铭有些尴尬,他嗯了一声,“你去忙吧。”
“回家吗?你等我下班,我送你回去。”路铭急切道。
周程一已经大方到任由谢星也和前男友聊天不掺和了,怎么着,这是打算旧情复燃?
死都不可能!
周程一伸手去牵谢星也的手,“这就不用了,我送他回去就行。”
路铭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他刚才根本没注意,现在只看到谢星也接受了男人牵他的手。
路铭尴尬笑笑,随后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那你们先回去吧。”
周程一皱着眉看了几眼谢星也的前任,他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但是这种情况下,怕不是比硬仗更难打。
合着这位竹马是个默默奉献的,只付出不求回报,谢星也这个拼命想要推开别人的人,承受这份感情,不知道心理压力有多大,又会对他有多愧疚。
被周程一说准了,谢星也觉得这样不太好,他先挣脱了周程一牵着他的手,向路铭走了一步,看到路铭的目光,他又只能说一句,“对不起,我当时,”
“没关系,有那天就够了。”路铭回。
谢星也摇了摇头,“是那句,如果有需要,再找我。”
那天路铭拒绝了他打算用身体偿还感情的荒唐行径,所以他说:你走吧,如果需要,再找我。
“对不起,我反悔了,这句话不作数。”说完,谢星也离开了。
他一直往前走,只想往前走,他这一生都在寻找不回头的方法,偏偏所有人都在提醒他那些过去,提醒他一定要回头看看他负担的所有。
只是这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一阵滚烫猛然灌进谢星也的心腔,他愣住,又被握紧。
周程一按照原定的计划送谢星也回家。
谢星也刚下车,就看到了买完菜回家的胡女士。
胡致兰提着刚从菜场上买的菜,没进单元楼就看到这里停了一辆气派的车。她多留心看了几眼,刚好看到谢星也从那辆车上下来。
紧跟其后的,还有一个面容俊朗,年轻有气质的男人。
她只觉得谢星也不该从这辆车上下来。
她有意等了等,看到谢星也向她走过来,先问了句,“昨晚去哪儿了?怎么又不回家,都在担心你,你这孩子。”
胡致兰自动忽略了周程一,也就打断了周程一想要打招呼的举动。
谢星也听了无数遍的关心,这次没有回应,他先向胡致兰介绍了周程一,“这是我朋友。”
胡致兰这才看了周程一一眼,周程一礼节性颔首,胡致兰却叹了一口气,直接上楼了。
谢星也侧头,想要捕捉周程一的无措,但是没有,周程一竟然异常开心,甚至还想和自己一起上去。
谢星也阻止的话刚到嘴边,又放弃了。
还要怎么拒绝一个热情似火的男人?
谢星也和他一起走上楼梯,周程一早在进小区时就发现了,这个小区时间应该很久了,很多栋楼的墙皮几乎掉完,深锈色铁把手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掉下去。
周程一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倒不是说他不能忍受这种环境,出任务的时候,他什么脏乱差的环境都待过,和那比起来,这甚至算是一个好地方。
但是他看到谢星也一节一节踩上阶梯,又想到刚刚谢星也和家人的对话,他觉得,就算真把谢星也抢走,谢星也未必会讨厌。
到达楼层,胡致兰先走了进去,谢星也没让周程一换鞋,只说了句进来就行。
周程一跟上,随口一问,“你的房间呢?”
谢星也哦了一声,“我没有。”
胡致兰走在前面听得清清楚楚,她眯着眼打量谢星也,当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说谢星也不懂事,只是换了个热情的样子,“有的有的,右边那间就是,你们先进去,等会儿给你们切点水果。”
谢星也叹了口气,又看了眼周程一探究的目光,他什么也没说,带着周程一进了两个孩子住的房间。
两个孩子上学去了,没人。
周程一刚走进去就问,“你住哪儿?你从小住哪儿?”
“睡客厅呗,哪里都是住,有什么。”谢星也答。
周程一愣住时,谢星也又开口道,“其实你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想法不一样,日子不一样,就连对于爱的理解也一定不一样,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周程一:“为什么?”
周程一问出这话的时候眼眶竟然是红的,谢星也又惊讶又别扭,“没有为什么。”
正说着话,门就被敲开了,胡致兰端了盘水果,对周程一道,“既然是小也的朋友,他理应好好招待你。但是小也一向不爱交朋友,看到他有你这样的朋友,我还挺意外,但也挺担心的。”
胡致兰看起来和善,但是话语中的送客之意十分明显,周程一听出来了,他点点头,谢过她端进来的水果。
谢星也在胡致兰走后打算过去把门关上,刚到门口就看到胡致刚的那张脸抵在门前。
“咱家星也出息了,瞧着从小长得不错,还真是傍大款的料,以后发达了,也记得照顾照顾你的两个小侄子,给他们个落脚地,别总挤一处,不够住的。”
谢星也只管听他说,看他还有话要说,谢星也把门大开,冷冷看他一眼,“进来大声说。”
胡致刚能跟谢星也耀武扬威,但真和里面的男人对视,他又恐慌了起来,人一看就是体面的,富贵人家他哪敢碰壁,只把怒气一股脑撒在谢星也身上。
“你看看你,说你几句还生气了,你说你这么喜欢生气,人家看上你什么。”胡致刚说完就疾步离开。
谢星也等人走了才彻底关上门,他不知道周程一在想什么,也不想管。
他知道周程一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谢星也替周程一倒了杯热水,端到他面前等他接过去。
谢星也递给他后,道,“想要了解我太简单了,网上的信息全是真的,家庭情况和工作状况,一贫如洗的生活和挂职的中学老师。”
“还有我爸自杀的新闻,大家一定又骂我了,说我不仅从前抄袭,还是个没良心坏种,作恶多端的人,间接害死了我爸。”
“为什么说这些?”周程一开口了。
谢星也冷笑一声,“如果我是你,我只觉得又累又荒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有什么好的,你就一定要追?耗尽所有的精力去温暖一个不回应的人,这就是你以为的爱?”
“别犯傻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也根本不需要爱。”谢星也说完也不打算再留,这本来就不是他的房间,他伸手去开门,顺便对周程一下了逐客令,“回去吧。”
谢星也打开房门,但是他没有先走出去,而是看着周程一,从他手中取下那杯热水,示意他先走。
周程一这次终于读懂了他,他在谢星也的目光中走出了房间,又离开了这个房子。谢星也看到他走下楼梯,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胡致刚目睹的全程,看到男人走了就开始嘲讽起来,“哼,我还真不知道你有这本事,先是勾搭路家那小子对你顾前顾后,现在又勾搭个富豪,既然如此,何苦过这么些年苦日子,当初早点答应那帮富豪,或者一辈子都留在富豪家,你爸也不会死了。”
谢星也转身瞥了他一眼,“有你操心的工夫,不如出门给你两个儿子赚点生活费,而不是整日邋遢,让你腿脚不好的爹每天起早贪黑,替你赚钱养孩子。”
“谢星也,你少他妈阴阳怪气了!你们家破人亡还不是因为你!你妈偏袒你不好意思说,你自己还不明白吗!要不是因为你告密,你爸能出轨?能赌博?能自杀?”
胡致刚嗓门大,一喊起来就把胡致兰喊了过来,胡致兰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抓住胡致刚的胳膊就说,“别提了!谁让你提的!”
胡致刚一把挣脱,“我现在就要和你这没良心的儿子把账算一算!就问他当初跟人结婚就能抵债为什么不早点同意!他说他能还债,最后还不是变脸了,吵着让他爸快点去死,不孝的东西!”
这件事又被提,这件事每一次被提起,过错方都在他谢星也,“谢文瑞的债是我欠的吗?谢文瑞出轨是我怂恿的吗?胡致兰,你婚后见旧情人,你们搂搂抱抱,难道是我的错吗!”
“啪——”
一个巴掌甩在谢星也脸上,是胡致兰动的手,她愤怒道,“你给我闭嘴!”
多年前的记忆像冰川,嵌进骨血里。
谢星也初二那年,父母的关系就不好了,其实自他记事以来,就没觉得真的好过,只有坏和更坏。
所以谢星也初二那年,坐在放学回家的公交车上,发现了一个男人骑车带着一个女人,女人抱住男人的腰,看起来很甜蜜。
但那个女人,为什么那么像他妈。
他没有隐瞒,回到家第一时间就把这事告诉了谢文瑞,他问谢文瑞,妈妈为什么和别的男人搂在一起。
所以本就矛盾重重的家庭被彻底撕裂了。
谢星也知道,当他决定和谢文瑞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就没有回头路了,他才不是什么懂事的乖孩子,他恨不得他爸和他妈立刻离婚,他们整天吵架,他们摔东西砸桌子,这样的婚姻有什么必要。
可是他们没离,他们说:谢星也,我们都是为了你,为了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所以不离婚。
结果,从那以后,谢文瑞和胡致兰看起来像仇人,却要为了孩子一起生活。
但爱到底是什么?
当初胡致兰在谢文瑞的质问中竟然说她爱谢文瑞,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了,是有感情的,她那天没有出轨,他和那个男人只是见了一面而已。于是胡致兰不停被谢文瑞借此事辱骂,每一次,胡致兰被辱骂,她便怒看谢星也。
胡致兰为当初的过错愧疚,她用讨好谢文瑞表达歉意,把谢星也的存款一点一点交给谢文瑞,谢文瑞混迹赌场,偶尔发起疯来拿谢星也出气。
毕竟,在这个家,谢星也看起来才像是罪人,有了他才出现一系列矛盾,有了他才不能离婚,有了他才让夫妻关系更加破裂。
谢星也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每一次他都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但是他脑海中又响起那句:我们爱你,我们都是为了你。
爱,真是伟大,让一个只想趴在坟头上发呆的人不得不选择告别他所渴望的安身之所,继续生活。
一个巴掌让谢星也既清醒又不清醒,他笑着对胡致兰说,“你恨我,谢文瑞也恨我,但你们又说爱我。”
儿时的亲吻与陪伴,父母的关心与爱护,是有的,甚至数不胜数,只是谢星也懒得去想了。
“那你们就不该生我,要我捅死我的父亲,现在又恨死我的母亲,最后只想跟从前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他顾不上胡致兰要说什么,更不想管胡致刚的恶语,在这里,是非是没有的,什么狗屁对错,什么忠孝节义,谁在意,谁就痛苦。
谢星也摔门而出,他在这里本来也没什么东西,他就算流浪,也不想再回到这里。
寒风瑟瑟,他走到楼下,走出小区。冬天的外套是最心有灵犀的伙伴,陪着他往前走。
狂风卷入他的耳膜,让他快要听不清声音,最后只有一道沙哑的声音穿越狂风,抵达他的耳畔,“缺个伴吗?陪聊陪睡两不耽误。”
谢星也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手被周程一握住,眼泪唰一声滴落,“你怎么没走呢?”
周程一把谢星也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暖心地替谢星也擦了擦眼泪,“原是打算接我男朋友回家的,谁成想偷听了个墙角,来得晚了,不要怪我。”
“你,”谢星也尝到苦涩的眼泪,是周程一的。
周程一低头抵着谢星也的额头,谢星也的状况他是有所了解,但从来没有这一次让他这么痛,他把谢星也的手按进自己口袋,又抬着自己的手轻轻碰上谢星也的脸,“疼不疼?”
那个巴掌,疼不疼?
周程一觉得疼,好疼。
谢星也猛然哭得更狠了,他颤抖着双手,他一次又一次赶走周程一,周程一为什么还来。
“可我不爱你。”
“不影响我爱你。”
周程一没有任何犹豫,他双手环住谢星也的腰,用一个吻和谢星也同时品尝到咸涩的眼泪,他说,“其实我知道,我的男朋友很爱哭,可他是个胆小鬼。”
谢星也抬眸看他,最终埋进了周程一的怀里,抱紧了周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