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赊》与景余

4、Chapter 4

　　摘要：漫天的飞雪，就这么突然飘下，沉默的心脏，只能听到挣扎又混沌的喑哑话，在alpha 不知为何委屈的目光下。

　　谢星也和周程一对视，他看到周程一眼里炽热的爱，这个时候让他倍感荒唐。

　　原来爱，可以突然发生。
　　那么同样，一定也会突然消失。

　　谢星也回避了周程一的目光，就像从前回避路铭一样，因为每一次，路铭都会读懂他的潜台词，不再继续流露出这样的目光。

　　他希望周程一同样。
　　但是周程一很不一样。

　　他穷追不舍，甚至在一瞬间攥紧了谢星也的手，手心贴着手心，谢星也知道自己的手心被包裹，在发烫。

　　谢星也有点想逃离这个快要滚烫到心脏的温度，他脱口而出，“可我不爱你，我不喜欢被爱的感觉。”

　　谢星也抬起头，他希望这次再看时，周程一的目光是了然，是放手，再不然是妥协，都可以。

　　“可我会让你迷上被爱。”周程一这样回答。

　　漫天的飞雪，就这么突然飘下，这一刻，雪花落在了谢星也浓密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睛，周程一以为自己在看偶像剧。

　　“好不好？”周程一眼尾微垂，看起来竟然有些无辜。
　　可谢星也明明没有伤害过他，他还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你从前为我，”谢星也忽然有点无措，他说，“可以试试，当我感谢你。”

　　周程一啊了一声，“感谢我？”
　　谢星也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当然是记得，可是像谢星也这么逃避感情的人，周程一还是头一次见，仿佛那样一本带着浓厚温情的小说并不是出自谢星也之手，此刻的谢星也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讨厌被爱。

　　但周程一不打算拒绝，更不会劝他不要量化爱，不要物化自己。
　　因为在他看来，言语上的安慰都是暂时的，现在被安慰到了，那以后呢。

　　所以周程一点头，“我当然记得，”他迫不及待，满眼期待，“那这是我的报酬对不对，你是我的宝物。”
　　谢星也听后一阵郁闷，他低了头，“不是，别这么说。”

　　周程一低头看他，一个人怎么能又高傲又怯懦呢，谢星也向他呈现出这样使他着迷的性格，顾不上太多，周程一只想拥抱他。

　　Alpha 的臂弯完完全全拥抱住了谢星也，他的力气强势而不容拒绝，谢星也沉默地接受，正当他想主动推开时，周程一又开口了，“不是你说试试吗，别拒绝我，好不好？”

　　谢星也妥协了，他总能在周程一的语气里听出一些委屈，他明明没有伤害周程一。

　　“可是试试是接吻，是上床，不是拥抱。”谢星也僵硬道。

　　周程一听到这些，眼睛都在发着光，他都快忘了现在还在下着小雪，他觉得谢星也好漂亮，像山茶花，在雪天盛放的山茶花。

　　那就不要停，雪一直下，茶花也一直开。

　　周程一抬起谢星也的下巴，顾不上他的错愕与凌乱，贴着唇角细细亲吻，不一会儿就沿着微张的缝隙侵入进去，他尝到露珠的味道，清甜的，美妙的，让他觉得可口，还想更多拥有的。

　　周程一察觉到谢星也手指在抖，他用一只手紧紧握住他的颤抖，又用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按在自己怀里，继续缠上他的唇舌，交吻。

　　谢星也几乎快要晕倒，他一天内和两个alpha 接吻，和路铭接吻就只是接吻而已，怎么到了周程一这儿，他能感觉到自己快要被亲化了。

　　周程一一直在挑逗他，让他时不时觉得缺氧，又被打捞起，被满足，又被挑起更多的渴望。

　　“不着想别的男人。”Alpha 像是发现了什么，最后结束的时候咬了一下谢星也被吻到鲜红的嘴唇，“前任应该像沙子一样被扬掉知不知道。”

　　谢星也弯着腰觉得酸软，如果没有周程一抱着他，作为omega 可能会因此跪倒在地。

　　“可我不爱你，也不爱他。”谢星也固执道。

　　周程一刚吻完一见钟情的omega ，他亲起来湿软又使人神迷意乱，被迫迎合的样子差点让alpha 毫无理智，想在这里长长久久沉沦下去。

　　周程一想了想，在雪地按倒心爱omega 还真是他能干出来的幸福事，如果不是怕谢星也冻坏。

　　但是家里的宝贝总在温情的时候说着讨打的话怎么办？
　　那当然是恨自己不能让家里的宝贝被亲服，任重而道远啊！

　　周程一抱着omega 的手臂在收紧，他用近乎宠上天的口吻说，“知道啦，你不爱我，宝贝，你对实验对象可真绝情。”

　　不知道是不是被吻过的缘故，谢星也听得郁闷又难堪，不自觉埋头，蹭进了周程一的侧颈，让alpha 骨头酥麻。

　　“可能omega 都是这样的，你别介意。”谢星也发现了自己的反常，只好虚虚找借口。

　　周程一见自家omega 都投怀送抱了，哪还管得着是不是omega 天生如此，他忍不住吻上了谢星也的耳朵，“我其实求之不得呢。”

　　谢星也愣了几秒，他实在别扭，耳朵在发烫，脸也在发烫，“我真的不爱你，你别这样。”

　　“好好好，你真的不爱我。”周程一这个时候把握着放在口袋里的谢星也的手拿了出来，他牵起谢星也的手，抬到唇边吹了一口热气。

　　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有我在，迟早化解家庭矛盾。

　　几片雪花落在了他们交握的双手，周程一心满意足地放下，牵着谢星也回酒店。

　　谢星也整个人都在眩晕，莫名其妙就被周程一带进了他的酒店房间，谢星也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周程一忽略他的窘迫，第一时间问，“我先去洗澡，你等等我好不好？”
　　跟哄小孩似的，谢星也受不了，所以只看了他一眼，回了声哦。

　　周程一扬着嘴角嗯了一声，他在临进浴室前，选择再抱一抱谢星也，胡乱摸了几下，又在谢星也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不舍道：“拜拜。”

　　谢星也心中燥热，面上沉默。
　　Omega 都是这样的，正常。

　　谢星也听到浴室的水声，确定周程一不会出来，他摸上自己的耳朵，烫得吓人，他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刚准备拿自己的房卡离开这里。

　　但是，房卡不见了。

　　他努力回忆，最后记忆停在了周程一刚刚的一通乱摸上。
　　谢星也：…………

　　他只能坐在沙发上等周程一出来。
　　拿出手机随便点了几下，有新消息。
　　是胡女士发来的。

　　胡女士：［小也，你去哪里了，今天怎么没回家，你外公都着急了，也不知道给家里人说一声。］
　　谢星也看到消息便回：［今天不回了，抱歉。］

　　胡女士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那边传来微弱的怒气，“星也，你怎么不知道打电话跟家里说一声，夜不归宿像什么样子。”

　　谢星也平静地回，“我已经二十七了，还要说什么呢？”

　　“你在怪我吗？怪我没有给你一个安稳的家，怪我让你睡客厅，怪我动不动就管着你？怪我太爱你？”胡女士不停地问。

　　“我没有，我在怪自己，是我没给你一个落脚地，让你离婚后只能回外公家。”
　　胡致兰听后叹了一口气，“总会有的，妈妈一直都相信你。”

　　谢星也握紧手机，他的妈妈说爱他，相信他，可是他依旧想问爱到底是什么。

　　他走到窗边，望着越来越大的雪，他看到童年时期的激进式教育，他的父母像押宝一样把未来押在他身上，让他除了学习什么都不要想。

　　同时他的父母又把他当作出气筒一样对待，当父母争吵时，他就变成了弃子。
　　这个时候，这宝已经不是押不押的问题，是他原本就不该存在。

　　谁都在说我们就不该生下你，有了你我们才不能离婚，有了你我们才要这么辛苦地工作，有了你我们才失去原本的爱情，只有疲惫的、嘶吼的、极度不如意的生活和劳务。

　　谢星也那时就在想：哦，这就是爱。
　　要承受许多不能承受的苦痛，这才叫爱。

　　谢星也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胡致兰很快便从这个话题上岔开了，用关心的语气问，“是不是和路铭那孩子在外头呢，妈知道小铭是个好孩子，但是该做的措施还是要有的，你现在还年轻。”

　　谢星也道，“没和他在一起。”

　　胡致兰明显愣住，“没和他在一起？那你现在在哪呢？你住在哪儿？你还有工作吗？你还需要出差吗？”
　　“在酒店，客厅太冷了。”谢星也的语气什么也听不出，几乎没有情绪，像复述的机器。

　　胡致兰明显不满，“有什么冷的，克服克服不就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恨我把你当年打算买房的钱拿给了你爸，但是我也不知情，我也是被那个死男人骗了，你现在动不动就对我发脾气，一点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听话了。”

　　“那对不起，我不该怪你。”谢星也回。
　　“明天记得回家。”胡致兰说完就挂了电话。

　　谢星也盯着手机屏幕，胡女士说的那笔钱是谢星也准备好的全款，当初胡女士说她先去替他看看房，看着看着这笔钱就没了。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谢文瑞赌博，当他得知自己攒的钱被胡女士全给谢文瑞时，第一个想法不是生气，而是，原来他的母亲爱他的父亲。

　　后来谢文瑞赌博被发现了，几个人找上门让他们一家人还钱，谢星也这才知道自己曾经所有的存款已经因谢文瑞的恶习清空，不仅如此，还添了新债。

　　之后就是各种还钱，他一边还钱，一边听他的父母说：我们一直爱你。

　　结果到了最后，谢文瑞借他的手捅向自己。

　　谢星也一直想不通，谢文瑞这么做到底想说什么呢？是恨他吗，恨他说了那句你要是死了，我就不用再替你还钱了。

　　所以谢文瑞让他如愿了，谢文瑞告诉他：是你让我去死，是你杀了我，那你看好了，看我是怎么死的，看你是怎么不用还钱的。

　　你不想还钱，所以杀死了你爸爸。
　　你从小就是懂事的，孝顺的，这次却拿了刀。

　　慌乱，恐惧，痛苦，瘫坐在大桥上的情绪再次袭来，谢星也觉得疲惫，懊悔。如果没说出那句话，谢文瑞或许不会考虑自杀，他和胡女士也不必挤在外公家，一切都没那么糟。

　　可是说到挤，真正多余的人，不过他一个。

　　“哗——”
　　浴室的声音停了下来。

　　谢星也不擅长流泪，这次也没有，他走到了浴室门口。

　　周程一推门的时候瞪大了眼睛，他还来不及表达对谢星也迎接自己的开心，就听到谢星也冰冷的语气，“房卡还我。”

　　这像冰锥一样刺骨的声音，实实在在戳到了周程一的心肺，他既不解又担心，“你怎么了？”

　　谢星也看到周程一又想伸手拥抱他，他当即后退一步，“不想试了，毫无意义，房卡还我。”
　　“为什么？你刚刚，”周程一说着话又拐了个弯，“什么房卡，我没拿你房卡啊。”

　　谢星也不管他的狡辩，径直走向浴室，他看到了他的房卡就摆在台子上，谢星也神色冷漠只想去拿，却是在一瞬间被周程一抱住了腰。

　　周程一的脖子上还有湿热的水汽，整个人都发着烫，谢星也却觉得还可以再烫一点，他要缺氧了，最好让他窒息而亡。

　　他痛恨荒诞的爱，到底是爱，还是在谋杀，为什么把自私当成爱，如果不是为了满足自己，谁会去爱。

　　谢星也被周程一抱得太紧，完全挣脱不掉，他被情绪接管了，他愿意被愤怒掌控，他不要做什么懂事的孩子，不要做安静的沉默者。

　　他大声道，“周程一，你说什么爱？你见过我几次就说爱，你不过想睡我，想标记我！那你就标记好了，最好弄死我！给我一笔赔偿费，把那个混蛋的账还清，再把那个说爱我的女人的房子买了！”

　　说完谢星也就后悔了，怎么他也学会了胡致兰和谢文瑞嫁祸人的那一套，不该让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替他痛苦的。

　　他用发颤的声音说对不起，周程一却抱得更紧。

　　周程一没露出探究的表情，他依旧很平静，先是亲了亲谢星也的眼睛，又默不作声把谢星也抱了起来，放到床上坐着。

　　周程一蹲在谢星也面前，捂了捂他冰凉的手又坐到了他的旁边，谢星也一言不发，他又扶着谢星也的肩膀让他面向自己。

　　不管谢星也有什么样的表情，他揉了揉谢星也的眼睛，周程一的动作轻得像四月的风，又像飘荡的绒毛，不过谢星也想，要是雪花就好了。

　　谢星也制止了周程一的动作，用微弱的嗓音说，“别这样。”

　　周程一没有再继续，却是直接把他按进怀里，用闲聊的语调说，“刚向你坦白了我的渣男经历，你就要这样说我，我可难受了，什么死不死的，不许再这样说了。”

　　“对不起。”谢星也不知不觉又道歉。

　　“你想不想哭？”周程一问。
　　“不是我在难受。”谢星也依旧固执。

　　“那我先哭好了。”周程一说完把谢星也塞进被子里，关了灯又把谢星也抱在怀里，狠狠压进自己胸腔，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手掌湿了。

　　这一刻，周程一确定，谢星也根本不是什么懂得人情冷暖的创作者，他只是一个不敢哭的笨蛋。

　　就算谢星也再想推开他，远离他，在谢星也那一声声对不起中，周程一只想安慰他。

　　谢星也知道自己在哭，也知道周程一听到他在哭，可是他也不想时时刻刻藏着眼泪，他既矫情又软弱，他和谢文瑞说得一模一样，没本事，只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