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赊》与景余

17、Chapter 17

　　摘要：后院有个葡萄架，春夏秋冬整个四季，我常路过他，看着他，时不时临摹他。直到这个冬天，又是同样的场景。

　　谢星也离开后，去了一个偏远的地方，他和胡致兰不再联系，出院后只向她转了一笔钱，请她日后不要再打扰。

　　胡致兰一直不愿收。
　　谢星也却觉得只有还清了，心里才能舒坦。

　　转了三次，胡致兰收了。
　　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至于周程一，谢星也想，他已经明白了。
　　在离开前的一个晚上，谢星也被那个爱他的alpha 终身标记，而他又在第二天清洗标记。

　　他如此狠心，彻彻底底伤害了alpha 的心，那天他牵着alpha 的手心，温柔地告诉他自己要去散心。

　　Alpha 已在谢星也一个月的回应中安心，这段时间，谢星也既依赖又体贴，他常等着自己回家，早安晚安，日常想念，还会满足alpha 的一切要求，让alpha 更爱他，也更满足。

　　周程一抱起昨夜刚标记完的omega ，身与心的联结让他们对彼此更加有感应。
　　Omega 被他标记了，对他更加依赖，他会好好照顾他的心，抚平他所有的痛。

　　可是alpha 没有想到，一场散心也会成为一场巨大的骗局。

　　他们走进日暮的街道，谢星也始终表现得异常依赖，他们逛遍了大街小巷，谢星也在和周程一走到巷口时，拽着他的衣角停下脚步，主动亲上了他。

　　周程一这段时间被过度满足了，现在只觉得整颗心都快要被爱填满，他按住谢星也，抓紧他的手，抵在墙角，吻到天荒地老，永远不分离。

　　中途，谢星也借口去学校办理最后的辞职手续，周程一去取车，只是再见时，谢星也已经离开这里。

　　周程一在紧张与担忧中收到了一纸清洗标记的报告单，那明晃晃的字眼几乎是一把利刃，捅上了alpha 这段时间的幸福与满足。

　　电话被接听了，谢星也一直哭，周程一也哭了，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挽留谢星也。

　　“给我假想，让我相信，这就是你以为的爱？清洗标记，转身离开，这就是你给我的爱？”

　　谢星也也想接住周程一的爱，可是他千疮百孔的心再也无法麻痹自己，那次的鬼门关让他再次看不清自己了，过往的现在的，眼前的未来的，开不了花，也结不了果。

　　Alpha何苦一直滋养着他的心，自己又如何能坦然接受他的爱。

　　这段过往已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恩赐，雪地里的那段开始永远刻骨铭心，只要有一份能够被珍藏的记忆，就够了。

　　可是，他也伤了alpha 的心，他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他和alpha 的爱情。
　　Alpha 悲恨交加，最后告诉他：你走吧。

　　谢星也的电话被直接挂断，他感受到了alpha 的愤怒，感受到alpha 的决绝。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是他自己想要的，可是他差一点就要捂着心脏死掉，是因为伤了alpha 的心，还是因为要就此失去爱呢？

　　或许都有的，他的眼前已被泪水淹没，他想alpha 如今也是一样的。

　　对不起。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长得多，谢星也离开了长期生活的地方，来到群山环绕的地方。

　　这段时间的新闻总是频繁更新，谢星也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盛羽围和盛羽良的名字，那篇早年的小说也重新翻了案。

　　不过他已经换下了所有联系方式，远走他乡，不再收到任何短信。

　　谢星也这个人，又和当年一样没有回应。

　　这一年，谢星也不再应聘老师，而是在机缘之下看到了一位老太太，她经营了一家几十年的老书店，如今在门头上挂着：店铺转让。

　　山脚下，一家开在中学旁边的书店。

　　谢星也早年存的钱一部分给了胡致兰，一部分留给自己。现在，他全部拿出来，买下了这间老书店。

　　书店面积不大，一间门面后面带了个小院，还连着一间卧室。院里有个葡萄架，春天来了，谢星也拿了本栽培的书，修剪葡萄架。

　　夏天的时候，书店外人来人往，谢星也拿着盈利的钱给书店翻了新，有些常年借书的学生大概是早年知道他，放学路过这儿时，总会喊一声谢老师。

　　秋天，后院的葡萄架已显稀疏，店里没人的时候，他常常坐在葡萄架下，什么也不做。

　　直到这年冬天，书店迎来了一位熟人。
　　闻喑，他来这里采编新闻。

　　谢星也远远看到他的时候没有上前，直到闻喑和工作人员收拾好设备准备离开，谢星也往前走了两步，闻喑转头时一眼就看到了他。

　　闻喑站在原地甚至没反应过来，他看到谢星也后很惊喜，很快走了过去。

　　谢星也见到闻喑过来，还是一副终于找到他的样子，一时茫然无措，让闻喑先坐一会儿。
　　闻喑叹息着说了句工作太忙，马上就要走了，在三言两语中，闻喑主动要了谢星也的联系方式。

　　此后，谢星也常常收到闻喑的聊天信息，有时是一些碎碎念，有时是一些工作上的抱怨，有时还有些关心，但是谁也没有谈起周程一。

　　谢星也偶尔对于闻喑的信息不解，毕竟是自己伤了alpha 的心，闻喑怎么会常常嘘寒问暖，问他的身体好不好。

　　谢星也有时控制不住也想问一句，但又不敢。

　　冬天的初雪降落在十二月，茶花开了。
　　这个初雪，谢星也打开火炉，火光照在书本上，却被一个身影遮住了。

　　谢星也以为是顾客，抬头的瞬间，他看到了是路铭，只一眼的对视，路铭先一步牵起了坐在矮凳上的谢星也。

　　“我想明白了，从今往后，我一直陪着你，就算辞去工作，我，”

　　“为什么为我改变？”谢星也轻轻推开路铭的手，他和从前一样淡漠，让路铭几乎没法按照自己的内心不顺从他。

　　路铭松开了他的手，“过去是我错了，我应该早点，如果我能早一点，我们就不会错过这么多了。”

　　路铭花了很长时间都在想，为什么他离谢星也最近，为什么他以为谢星也一定不会爱上别人，谢星也还是和周程一在一起了。

　　他曾以为谢星也对周程一也是亏欠。

　　在盛家兄弟事件被曝光后，他才知道当初为什么有两年都没能再联系到谢星也，又和当初一样，他给谢星也打去的电话无人接听，找上胡致兰的时候只听到她说小也不希望我们打扰他。

　　但这一次，谢星也是真的不见了。
　　而这一次，他真正想通了。

　　前段时间，路铭在一条新闻视频上看到了一个背影，只是几秒他就确认了这是谢星也，所以他找到了这里。

　　“如果我早一点抱住你，早一点攥紧你的手，我知道，我们会有幸福的未来。”

　　路铭的声音听起来苦涩又懊悔，这么些年的错过让alpha 每每想到谢星也真的爱上周程一便心痛不已。

　　谢星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从他身边走过，抱着刚才拿着的书，站在门框后，他看向了玻璃门外的初雪，眸色有些忧伤。

　　“路铭，我们不会有幸福的未来，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会有的，”路铭眼角含满热泪，“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现在明白了。”

　　“可是我什么也不想要，”谢星也打开玻璃门，风雪在一瞬间飘落在他的身上，飘摇而下的冬日雪，像是在唱凄凉的挽歌。

　　谢星也吸入一口冷气，“我们认识太多年了，我以为人生是没有什么道理好讲的，可我又懂得，生活从不怜惜伤痕累累的自弃者，命运从不顾念绝望的人是否需要一杯温热的茶水和一个暖心的拥抱。”

　　“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从不期待谁的拥抱，其实我也曾假设过我们的未来，但是我推翻了，因为倘若那存在，我便不再是我。”

　　假设我的父母恩爱，我的童年幸福，我的人生一帆风顺，我的未来前程似锦。假设我没有说过要谢文瑞去死的话，没有用刀捅向他，假设我的母亲对我只有爱没有恨，假设我违背内心只为偿还爱意，假设我没有遇到周程一，没有体验过爱，没有听到死亡前的呼喊。

　　既是如此，我何不假设从未来过这个世界，生命的最后不过是轮回。

　　可是来到了，经历了，种种过往都存在了，又何必假设它们不存在，死亡的那扇门，不要急于一时。

　　既然存在，就是人生的一部分。

　　假若人生真的没什么好讲，为什么人在静下来的时候常常怀念，想起从前的伤痛与幸福。

　　人生，有太多的话可以讲了。
　　讲到生命老去，渐行渐远，讲到人之将死。

　　“多年来我都觉得幸运，有你这样一位朋友，可我也会替你不值，替你惋惜，替你恨我，今日风雪不大，早点离开吧。”

　　谢星也没有关上门，而且重新坐回矮凳，翻开刚才那一页，他感受到alpha 犹豫不决的内心，听到路铭试图走近的脚步。

　　“我不会答应你，谢谢光临。”

　　路铭最终还是走了，在这一刻，他和谢星也的过往好像一场梦，他的脑海涌现太多谢星也独自撑伞的背影。

　　如果你曾见过一个人，他忧郁而常年安静，他看书的时候喜欢面对着太阳，喝水的时候只接开水，如果路铭在十三岁的时候不曾闯入谢星也的家，不曾将那个哭到崩溃的omega 抱在怀里，不曾将心疼变成一种习惯，不曾将读懂他守护他作为人生信条。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谢星也如今已不再需要他的爱。

　　路铭的脚步渐渐远去，玻璃门也有合上的声音，谢星也抬头看了一眼alpha 离开的背影，只希望从今往后，路铭能放下。

　　谢星也回过神，指尖在书的一页翻来覆去，雪声嗒嗒敲着玻璃窗，他又抬头看了眼窗外，取了把伞，关上了书店的灯。

　　初雪的清爽扑面而来，谢星也转过身，看着寂静无声的两侧道路。

　　路灯下的细雪飘洒纷扬，谢星也慢慢走近，他还记得去年初雪，也是一个人走在路上。这样的方式，一直都是他喜欢的。

　　假如这一次没有一个人轻扶他的伞把，假如那个人没有用从前那样深情的目光看向他，谢星也觉得自己会这样，走一辈子。

　　握住伞的右手迎上一阵温热的触感，周程一的那双眼睛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为他扶伞，完完全全倾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