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负得正》月戊

23、chapter 23

　　“陆医生，今天怎么又是你值班啊？”路过门口的护士忽然问道。

　　陆宁回过神，视线从显示屏上移：“明天有点事，换了一下。”

　　护士哦了一声，却没走，顿了顿，又问：“陆医生，那位姓陈的患者，情况是不是很严重啊？”

　　陆宁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柔声回答道：“倒也还好，她又怎么了吗？”

　　护士眉头皱起，像在犹豫要不要说，陆宁等了一会儿，便听她说：“刚才我去查房，看到她躲在床底下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我本来想进去看看情况，但又想起来你说她时常会出现幻视幻听的情况，所以我就在想，她会不会是病情又严重了，所以……”

　　陆宁听到这话，立刻起身往门口走去。

　　护士紧随其后。

　　走出没几步，陆宁突然停下脚步，回身看着护士：“你不用去。”

　　护士：“啊？”

　　她没听到陆宁的回答，下一秒，便见陆宁往病房那边匆匆走去。

　　护士站在原地，心里十分困惑，她不知道陆宁为什么不让她一起去，但她忽然回想起这段时间看到的种种，又想起平日里听其他护士闲聊的那些八卦，忽然又打消了疑惑，默默回了护士站。

　　今晚跟她一起值班的另一名护士正趴在桌上睡觉，听到脚步声，忽然抬头，看到是她，稍微放下心来，低声问道：“你去查房了？”

　　护士点点头：“那个人……”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太阳穴：“好像又严重了。”

　　那名护士立刻直起身，忙问道：“那个‘小姐’？”

　　护士点头，把自己刚才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她，同事一听，顿时激动道：“陆医生这么担心，该不会真像传闻中说的……”

　　“是那个吧？”

　　护士摇摇头：“怎么会呢，陆医生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嗐，你不懂，要我说呀，除了这个就真没别的可能了，不过……医生和患者之间产生感情是大忌，陆医生不会不知道吧？”

　　护士不禁想到了刚才陆宁着急的样子：“这……难说。”

　　与此同时另一边，病房里一片漆黑，里间隐隐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程叶子瑟瑟发抖，两手紧紧捂住耳朵，在黑暗里瞪大了双眼。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个人。

　　那个除了他们以外，另一个人格。

　　他一直以为那人应该跟陆宁长得一模一样，但刚才突然见到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他才恍然明白，杀人的那个人格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确定自己从未见到过那张脸，但心里隐约有种感觉，感觉很久以前在哪见过这么个人。

　　只是迟迟想不起来而已。

　　这种感觉让他没由来的恐慌，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年幼时，他被关在那个冰冷漆黑的地下室里经历的种种画面。

　　那些遥远的过去就在他看到那个人的同时，重新回到了他眼前。

　　过去不再是过去，过去的人仿佛也在某个未曾察觉的时刻，来到了他所在的这一瞬间。

　　年幼时的恐惧重新注满了他的心，于是恍惚间，病房也成了那间恐怖的地下室，让他再也无法坦然面对。

　　唯有躲进床底，才能换来片刻宁静。

　　他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不知不觉跟那个从黑暗里走出来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程叶子抖得更凶了，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四肢，就连呼吸也变得杂乱无章。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空气里了。

　　“陈非？”黑暗里传来陆宁的声音。

　　程叶子心里咯噔一下，突然镇定下来，放下手，抬眼看去，只见一双修长的腿正朝着自己缓缓走来。

　　房间里的灯突然打开，暖光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陆宁慢慢蹲了下来，低下头去，同躲在床底的人四目相对：“你这是在玩躲猫猫吗？”

　　窒息的感觉一瞬间消失不见，程叶子稍微缓了过来，赶紧从床底爬出来。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他有些疑惑，按理说这个时间点陆宁应该不会出现在这才对。

　　但他偏偏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陆宁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白大褂，柔声道。

　　程叶子眉头一皱：“大半夜的，看我干什么？”

　　陆宁浅浅一笑：“看你有没有好好睡觉。”

　　程叶子心想，这人还真是闲得慌，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不是陆宁突然出现，或许这一晚他都得在床底度过了。

　　“你刚才出现幻觉了？”陆宁问道。

　　程叶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宁紧接着又问：“看到什么了？”

　　程叶子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也是这时，他注意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陈非。

　　除非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就好像一个局外人，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热闹。

　　程叶子想问她能不能说，但陆宁在这里，他不方便问，只好作罢。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不是幻觉，就是一只蟑螂而已。”

　　陆宁上下打量他，溢出嘴角的笑容透露了他的想法：他知道这个人在撒谎。

　　“要真是蟑螂的话，你应该往床上跳，而不是躲进床底。”他淡淡说道，目光凝固在程叶子脸上。

　　程叶子心说那倒也是，但嘴上却说：“蟑螂……会飞。”

　　陆宁扯了扯嘴角：“是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

　　“好吧。”陆宁抬头环顾四周，似乎是在寻找那只会飞的蟑螂。

　　程叶子怕他看出端倪，赶紧说道：“那只蟑螂应该已经飞出去了，你不用找了，快回去吧，我要睡了。”

　　陆宁重新将目光投向他：“真的不用我帮忙把那只会飞的蟑螂找出来？”

　　程叶子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陆宁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走出没几步，忽然停在原地头也不回地说：“程叶子，陈非去哪儿了？”

　　程叶子突然听见他叫了自己的名字，一时愣在原地，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宁缓缓转身，目光里却没了刚才的笑意：“不用觉得惊讶，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她身边，你只是装作不在而已。”

　　程叶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究竟在谋划些什么，但我大概也能猜到。”陆宁说。

　　程叶子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暴露了，想开口掩饰，但话到嘴边，还没出口，他又担心自己越描越黑。

　　只好沉默。

　　然而他的沉默却让陆宁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只见他淡淡一笑，随即又道：“你想留下。”

　　“哦不，或许应该说是她想让你留下。”

　　见程叶子依旧不说话，他无奈笑道：“看来……这段时间她的努力，到头来也只是自作多情而已。”

　　“程叶子，其实你并不想留下对吧？”

　　程叶子抿了抿嘴，沉默几秒，遂才开口：“你究竟想说什么？”

　　陆宁垂眸一笑：“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程叶子绷着脸看他：“我不知道。”

　　陆宁抬眸，唇角带笑：“难道你一直都没发现吗，除了你以外，其他人格都没办法跟陈非同时出现。”

　　“你不知道原因？那好，我来告诉你……”陆宁缓缓走到他面前，“因为陈非的潜意识里，认为你应该与她同在，所以你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就能跟她同时出现。”

　　“这么跟你说吧，但凡你想要夺取主意识的控制权，你轻易就能办到，而这一点，恰巧就是其他人格拼尽全力也难以做到的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程叶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陆宁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一寸寸冷了下来：“意思就是……但凡你想争，她随时都会把这副身体拱手让人。”

　　“我之前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陈非明知道催眠可能会带来更多的副作用，她却执意要选择这条路，现在我算是知道了，是因为你。”

　　“她想借由催眠了解你的过去，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帮你摒弃过去的伤痛。”

　　程叶子越发听不懂了：“你不是说她在催眠里看到的都是她自己曾经遗忘的过去吗？这些过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宁看了一眼摄像头，刻意压低声音说：“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有些东西，你只有用心才能看到。”

　　“陈非现在应该也在吧？”他的视线越过程叶子，扫过房间的每一寸角落，却什么也没看到。

　　但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个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程叶子没有回答，陆宁似乎也没有非要听到答案的打算，病房里静了几秒，随即便响起开门离开的动静。

　　深夜。

　　程叶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突然抓起被子蒙过头顶，低声问道：“我什么时候占据了你的意识？”

　　如果不是陆宁提醒他，他甚至以为自己还跟平时一样，除了陈非以外，谁也看不见他。

　　陈非笑了笑：“那得问你自己呀。”

　　“我不知道，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程叶子松开手，往后拱了两下，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我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到你身体里的。”

　　陈非想到不久前他瑟瑟发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可能是吓坏了。”

　　说到这个，程叶子立马想到了当时坐在窗台上的那个男人。

　　“对了，刚才都忘了问你，你应该也看见了吧？”

　　陈非点头：“我又不瞎，当然看见了，那个应该就是你之前说的杀人犯，对吧？”

　　程叶子连连点头：“是他是他，但很奇怪，他居然跟我想象中长得完全不同。”

　　“你之前说他长得跟陆宁一模一样，我还以为也是个帅哥呢，结果没想到那个男人的长相完全跟帅哥不沾边，给我吓一大跳。”陈非声音里带着笑意，顿了顿，忽然又道：“不过我见过他。”

　　程叶子心头一跳：“什么时候？”

　　陈非脑海中闪过地下室里的场景，扯开唇角，笑道：“很多很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