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负得正》月戊

22、chapter 22

　　陈非愣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自己是被李明书的话吓到了，还是被他此刻的眼神刺痛了，她居然从李明书脸上读出了委屈。

　　这还是第一次，她发现李明书其实也就是个普通人，会难过，会伤心，会委屈。

　　“你……”陈非忍不住皱起眉头，“你这人真的很莫名其妙哎，说话就说话，没事发什么誓，快点呸呸呸，跟老天爷重新说，刚才的话都不算数。”

　　李明书收回手，低下头去：“晚了。”

　　陈非抓起他的手：“那就重新发，说你反悔了。”

　　李明书盯着她：“你在害怕什么？”

　　反正你也不认识我，不是么？

　　还是说你一直都在骗我？

　　“我害怕？”陈非移开目光，不以为然道，“又不是我不得好死。”

　　李明书眨了眨眼：“是啊，那你何必担心。”

　　陈非翻了个白眼：“我也没有担心好吗，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那不就行了。”李明书笑了笑。

　　“算了，跟你说不明白，反正我叫你来就是想跟你说，我想什么时候出院就什么时候出院，就这样。”陈非从他身边走过，没走出几步就被拽了回来。

　　她低头看着拽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我警告你，放手。”

　　李明书松开手。

　　陈非抬脚就走，李明书紧随其后，低声道：“小姐，我们不治了，回家吧，好不好？”

　　陈非头也不回地说：“你叫谁小姐呢？谁是你家小姐？走开！”

　　李明书再次伸手，想要拽住她，但却被她提前预判躲开了，他抓了个空，加快脚步跟上去，还未走出门口，便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看来两位聊得不太愉快。”

　　陆宁靠在门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人：“我看……家属还是暂时先回去吧，免得影响病人的情绪。”

　　李明书被他这么一挡，错过了追上陈非的机会，忍不住皱起眉头，咬牙道：“滚。”

　　陆宁伸出手挡在门前，笑着摇了摇头。

　　李明书大步上前，一把拽住陆宁的衣领：“你找死？”

　　陆宁偏开头：“影响病人情绪对治疗没好处，我只是好心提醒而已。”

　　李明书将他搡开，没再追过去。

　　陆宁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抬头又道：“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李明书目光冷峻：“还需要多久才能完成融合？”

　　“这个嘛……”陆宁顿了顿，“说不准，你知道的，每个人格都是不同的，有的意志薄弱，有的意志顽强，难说什么时候可以完全融合所有人格，再说融合也有风险。”

　　“今天你也看到了，她在催眠状态下差点把自己掐死，融合的事，要暂时缓缓，免得让她发现了，那就不好办了，不是么？”

　　李明书深吸一口气：“这件事绝不能让她发现，要是再出什么状况，我会换人。”

　　陆宁缓缓点头：“当然。”

　　陈非被护士送回病房，刚进门就看到程叶子坐在沙发上，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提不起精神。

　　她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道：“怎么了这是？”

　　“你们吵架了？”他问。

　　她立马意识到他说的“你们”是谁，随即便道：“那又怎么了？”

　　她和李明书吵的架还少么？

　　又不是什么新鲜事，至于这么受影响？

　　再说，她和人吵架关他程叶子什么事啊？

　　程叶子忽然仰头看向天花板：“我觉得他说的对，或许你不应该继续接受治疗，你应该跟他回家。”

　　“哈？”陈非听不明白了，“你怎么突然跟个墙头草一样，到处乱倒？”

　　“陆医生说，你觉得对，他李明书说的话你也觉得对，还劝上我了？你有没有自己的主见，怎么别人说什么你都觉得对？”

　　程叶子缓缓说道：“因为他们说对了啊，你这个人就是太奇怪了。”

　　陈非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最好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太奇怪了，我，哪里？”

　　程叶子坐起身，翻了个面侧对着她：“你看啊，现在你身体里一共有四个人格，一个小叶子，一个杀人凶手，还有你和我，小叶子是因为你小时候太过孤单，所以分裂出来的一个玩伴，你让她知道你不再孤单，她就消失了。”

　　“但你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舍不得她。”

　　“你什么意思啊？”陈非冷笑一声，“觉得我冷血？”

　　“有一点吧。”程叶子点头。

　　陈非夸张地笑了两声，随即脸色一沉，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程叶子伸手去扳她的肩膀：“你转过来，我还没说完呢。”

　　陈非梗着脖子，两手捂住耳朵：“略略略……”

　　“你别这样，我说认真的。”程叶子用力把她扳过来，面对自己，严肃道：“我是觉得你有一点冷血，但更多的还是难过，我是在想，她从小就陪着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都能轻轻松松跟她说再见，送她离开，换作是我，你是不是也……”

　　“你跟她不一样。”陈非打断他。

　　程叶子眼里多了几分笑意：“哪里不一样？”

　　陈非顿了顿，说：“你长得帅。”

　　程叶子：“……”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我是在想，你是不是担心那个杀人凶手的人格会伤害你，所以才这么着急想除掉他，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继续接受催眠，但我想了很久，又觉得你好像不是因为这个理由。”

　　他的笑容忽然有些苦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陈非，你是为了我，对不对？”

　　“他是你的人格之一，我也是，我曾见过他杀人的样子，其实那时候，我见到的是他替你除掉其他人格的样子，对不对？”

　　陈非睁着眼睛，嘴唇微张：“不是……”

　　“嘘——”他伸出食指，轻轻按在她唇上，“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陆医生说，人之所以会分裂出其他人格，是因为人自身能承受痛苦的能力是有限的，当痛苦无法承受的时候，就像水缸里溢出来的水一样，需要用另外的容器接住，小叶子是因为你的孤独诞生，杀手是因为要替你除掉其他多余的人格诞生，那我呢……”

　　“陈非，我是因何而生？”

　　喷涌在手指上的温热气息，逐渐凝结成细微的水珠，附着在程叶子的指尖，察觉到这一点，他慢慢蜷缩手指，收回手，继续往下说：“我想，我也是因你而生。在我的记忆里，你是唯一一个对我好上三次的人，你对我的好，没有附加条件，没有所求，不需要任何回报，有你在，我好像什么也不用怕。”

　　“可我对你来说，却没有任何帮助，我不明白，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明明我才是最应该消失的那一个人格，为什么你要花费那么多精力留下我？明明你只要放任那个人杀掉我就好了，为什么你宁可接受催眠也不放他出来？”

　　他垂下眼眸，眼睫微颤：“陈非，我真的不明白……”

　　顿了顿，他抬起眼眸，看着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非的表情从惊讶到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凑近了一些，轻声同他说：“因为……”

　　她故意说得很小声，让程叶子为了听清楚不自觉靠近，她低下头，在他脸侧亲了一下：“我喜欢你啊。”

　　“陈非！”程叶子看她表情那么认真，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别的话，听到那句“我喜欢你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是说认真的！”他气呼呼的说。

　　陈非笑着点头：“我也是说认真的。”

　　程叶子深深叹了口气：“看来你也不知道原因。”

　　“谁说我不知道了，我知道，因为你是我的理想型，所以咱俩才能同时出现，不然那位刽子手大哥怎么不像你一样出现在我面前，就只会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说的好听点，是替我除掉其他人格，说的不好听，就是个只会杀人的怪物，我不让他出现就是因为我担心他真的把谁给杀了，然后嫁祸给我呢，你说要是哪天一觉醒来，警察拿着枪指着我，说我是杀人犯怎么办？”

　　程叶子试着想象了一下，点头道：“也是。”

　　“那不就对了，所以啊，我接受治疗只是因为我想用正常的手段解决掉那个人，而不是放任他按照他的想法来帮我，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快找到他第一次出现的原因，等我把他送走之后，我就听你的，中断治疗回家去，怎么样？”

　　程叶子没细想，但这话乍一听好像还不错，于是点头：“好。”

　　陈非忽然拉住他，将他往自己这边拽了一把，近距离问道：“我要你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离开我，好吗？”

　　程叶子咽了口唾沫：“好、好吧。”

　　陈非看他眼睛亮闪闪的，原本还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她便听到了窗外传来的动静。

　　她顺着声音转头看去，看到了窗台上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但从背影她也能立刻判断出那是个男人。

　　一个……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的男人。

　　程叶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赫然瞪大了眼睛，不自觉抓住了陈非的手腕，紧紧握在手里，声音发颤：“是他。”

　　陈非转头看他，这才察觉他满脸惊恐，浑身发抖。

　　她猛地回头，再次看向窗边，然而那里空无一人，好像她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手上传来的颤抖都是真实存在的。

　　程叶子当真是怕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