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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关山外(8 ...

  •   罗云棋直言直语的一句话脱口而出,燕月捏着把汗满以为皇帝会发火。不想,以手段干脆、威严难近著称的皇帝陛下,竟只是无奈地拿扇子敲了罗云棋脑袋一下,神情反轻松了许多,笑道:“行了,这是你们自个的事,朕也懒得管的。只若有了决定,记得告诉朕一声,否则可别怪朕乱点鸳鸯谱了!”罗云棋也很难得地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不好意思地看了眼燕月,揉了揉脑袋,微微一笑,不说话,但也没有那么冷漠了。

      眼下战事暂歇,罗谦琏心情甚好,人也轻松。与他俩说了几句,目光便停留在了罗云棋的右腿上,大概也瞧出他姿势不太自然,拉着他坐下来,问道:“你怎么了?”罗云棋显然不惯于坐在父亲身边,动作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但脸上还是挂着笑:“昨晚碰着些事情,受了些皮肉之伤。父皇不必担心。”

      “哇!你不会也怕看大夫吧?什么小伤,明明是被狼抓了,伤口大概还肿着吧?”燕月不留情面地立刻揭发了出来。罗谦琏一惊,很是不解地问了出来:“怎么会被狼抓呢?照理说军营所在地方,周围都该清理过,野兽之类早被赶到他处。难不成,你们去了很偏的地方?”

      罗云棋淡淡瞥了眼燕月,在她窘迫起来的神情中淡淡笑道:“儿臣碰上了善隐堂的一个杀手,狼是他带着的。儿臣学艺不精,被抓了一下,不过当真只是皮肉伤,也已上了药了。还请父皇放心。只是燕姑娘‘也’被伤到了手臂,儿臣担心她会中毒。”燕月脸上一红,知道这人是在报复,故意将自己也扯了进来,便瞪了他一眼。不想罗云棋趁着罗谦琏不注意时,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来,那眼神,明明就在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你快十六了吧?怎么讳疾忌医的毛病还不改?”听到“中毒”二字,罗谦琏的眉心就是微微一皱,随即放开。燕月见罗云棋像小孩子一样低着头被父亲教训,之前因小名被他嘲笑的气略平了些。对罗谦琏的表情却瞧得清楚,暗叹起这对父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别扭?明明还是互相关心的,怎么就偏偏不肯表达出来,要弄得这么尴尬呢?她还没想明白,罗谦琏已让人去喊军医为他二人诊治。燕月推却婉拒不得,反而引得罗云棋一副“原来你也一样”的样子瞅过来,俩人无声地笑话对方的同时,也忍不住都苦了脸。燕月朝他扮个鬼脸转开脸去,又碰到罗谦琏写有“好笑”的目光,知道他俩的小动作都被这位皇帝看在了眼里,禁不住脸上一红,吐了吐舌头,缩到一边去了。

      罗谦琏言出必行的性格,在雷厉风行的军营里更见效果。眨眼间,让俩人都头疼不已的两个军医便抱着个箱子跑了进来。对皇帝行了礼,便分别走到他俩身边,仔细检查着伤口。彼此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回身对皇帝禀道:“启禀皇上,三殿下与燕姑娘都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只是三殿下似乎之前已有中毒,此番略有触动,因而肿胀难消。不过服上两日解毒丸药,多加休息,不日便可痊愈了。”

      “哦。”有了外人在场,罗谦琏又变成了威严的皇帝。

      军医也只有更恭谨地请示给二人换药之事,罗谦琏沉吟了片刻,便道:“这样吧,朕身边没带宫女丫头,这军营也无女仔。好在伤在手臂,便请姑娘去自己营帐,由军医单独换药吧。”这安排解决了尴尬局面,燕月默然依从。罗云棋和他父亲虽坐拥天下,但关系一直淡漠得天下皆闻。燕月更是略知了其中酸楚,有心不去打扰,等换了药便托称“身体不适”,留在了自己营帐,躺到床上舒服地滚了一滚,暗暗猜测着这样奇怪的相处究竟是因何而来。

      在今天之前,她本想着罗云棋不愿回宫,也不愿多提他爹,是因为皇帝登基后一反当初诺言,另封后妃,以至皇后不得不常年住在宫外,最后还因皇帝丧命。可若是这样,以罗云棋表面温和,实际却倔强无比的性格,虽不会大肆吵闹,但也不会轻易做出和解的姿态呀!

      她揣着一肚子的疑惑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日暮了。才将自己整理妥当,罗谦琏的侍卫就进来说道:“皇上请燕姑娘去大帐用饭。”

      “啊?”燕月皱眉,“燕月何德何能,竟可与皇帝陛下同桌用饭?”

      那侍卫答道:“陛下说,这军营之中物资不多,饮食粗浅,非待客之道。本想另置水酒送来,但也怕太过麻烦军中诸将帅兵士,为求便宜,请姑娘膳食便在大帐中将就使用。等他日再行赔礼。”

      这皇帝,礼数周到到让人刮目相看了!

      燕月略一思索,也不多推,跟着侍卫去了大帐。罗谦琏的饮食与军中士兵并无不同,但燕月和罗云棋都跑惯了江湖,餐风露宿的情形时有发生。对饮食虽然其实都有些挑剔,但也能体谅军中艰苦。草草一饭毕,茶水还是有的,且是罗谦琏从京中带着的好茶,燕月只品了一口,就眉开眼笑起来。

      就着这好茶,她陪着罗谦琏随意聊了些有的没的。但两人辈分悬殊,爱好相左,燕月聊得有些“无聊”,也看得出罗谦琏也不过是出自客套,有那么些许尴尬。好在不久后,李惠将军便拿了些公文进来。燕月松了口气,正想告退,不想罗云棋先她一步作出反应,仿似遇上救星般,拉着她就“逃”了出去。燕月这才知道原来他看似悠闲品茶,心底里也早没了说笑的兴趣,暗笑一声。出了大帐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就见罗谦琏拿了公文在手,眼睛却瞅着自己和罗云棋的方向,似乎有些感叹,又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好奇怪的皇帝啊!”等到终于到了方便说话的地方,燕月才发现自己一直被他拉着手,忙甩开来。长长舒了口气,平息了在众目睽睽下如同逃命般乱窜中加快的心跳,迫不及待地感叹道。转向罗云棋,问道:“你之前好大胆哦。我也去过南吴的皇宫,都没人敢这么跟皇帝说话!”南吴皇帝是个不折不扣的书生,性情上很有些懦弱。那些个皇子为着皇位,也要恭恭敬敬待他。梁国皇帝威名远播,面相也严肃得紧,她自认为算不得胆小了,面对梁国皇帝时,也忍不住下意识地约束了言行。

      罗云棋还是微微地笑着,燕月惊讶地发现他的笑突然变得真正轻松起来,侧着脑袋看着他:“怎么?真打算和皇上和好了?”罗云棋笑道:“其实也从来没恨过,就不算‘和好’……相比之下,他算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亲人了。”他这一说,燕月对他的过去更加好奇了,忍不住问了问,可罗云棋打定了主意不再多说,她也不能严刑逼供,只得恨恨地“哼“了一声,跑去找哥哥燕倾了。

      燕倾正在帐中独坐着喝茶,从熟悉的茶香可辨,当是皇上给的。燕月微微一笑,放轻了脚步,还像小时候一样,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继而想起,这样的动作,好像很久都没玩过了。他们兄妹俩,也很久没有见面了。

      “怜儿?”燕倾笑着开口。燕月顿时脸色一黑,狠狠“哼”道:“不许这么叫我!还嫌不够丢脸啊?”

      “会吗?可这是娘给你取的名字啊。就这么不喜欢?”燕月放开手的同时,燕倾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问道。语气中却有些淡淡的悲。燕月抿了抿嘴,失悔不该直言“丢脸”,对于父母,她的印象很是模糊。可燕倾,却是眼见着他们生命消亡的。那种痛,她想象不到,只知道,仅凭他后来给自己讲的“故事”,她自己就已为惨死的父母心痛到差点窒息。

      她忙转了话题,不再提“改名”的事,只问他近年情形。燕倾摇着头笑答道:“我这些年的所为,你见者我现在的情形,也该清楚放心了吧?”燕月一笑,坐下来与他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笑起来。

      两兄妹不过说了几句家常话,正在燕倾听她说了和善隐堂之间的过节,惊得要责备妹妹的莽撞行为时,燕月就看到了救星——罗云棋和莫秦峰联袂而来,一人捧着一个盒子,身后还跟了个小兵,捧着一个棋盘,与燕倾相约一战。她立刻来了兴趣,看样子是要下棋呢,她虽然不会下,可自小就爱看燕倾把别人杀得片甲不留的样子。这也是他兄妹俩在童年很长的一段时光里,最值得开心和骄傲的一件事了。

      不过,今天她可跟以前不一样,从见面起,燕倾就一直在挑战她的“神经”,不停破她忌讳。她这会子也有些不满,这小小的不满,在棋盘摆开时有了小小的发泄渠道——临阵倒戈,她站到了罗云棋这边。

      燕倾从小就是棋痴,来边关后忙于战事,难得有这平息战火后的空闲,见了棋盘也是心痒。立刻起身将罗云棋让到上首坐了,让他执白先下。燕月正要大大赞同,罗云棋却摇首笑道:“大家私底下都是朋友,怎么还分什么主次?”自坐到了下首,将先下的机会让与了燕倾。燕月微微皱眉,燕倾棋艺不错,连当初教他的师傅也早说不敢再教他的。罗云棋失了先机,这一局要求胜不是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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