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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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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燕月醒来时罗云棋已换了身外衣,连毡子都收拾妥当,一副随时出发的样子了。
她盯着罗云棋一丝未乱的头发,忍不住打趣道:“唉,你一夜没睡呀?不会是怕把头发弄乱了,自己不会梳吧?”不出意外地接到对方抛来的白眼,她吐了吐舌头也爬起来,也知道这问题问得突兀,罗云棋毕竟在江湖上走了很久,怎么可能这点事儿也不会做?不过她就是喜欢常常跟他拌嘴,逮着了机会,当然要逗逗咯!用罗云棋递来的水囊洗了脸,她也随手打理了头发,江湖儿女么,这头发一向以不碍事为上,也没费多大的功夫。她也从不带什么钗环,唯一的饰物便是淡紫色的发带而已。
“走了!”她把东西收好,拐了罗云棋一壶水 ,就要攀上马背。可惜还未成行,倒有马蹄声先迎面而来。燕月头痛的看向前方,几个小点先窜入视线,紧接着,小点变成了一队兵士,并排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将领中,有一个赫然就是她哥哥,燕倾!
“怜儿!”燕倾勒住马,第一眼就见着她,脱口呼道。燕月还没做出反应,就听身后“噗”的一声,回头一看,罗云棋一手拿着水囊,一手拍着胸口,呛得直咳。她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他是为什么而笑的了。怜儿这小名,听说是她娘在世时,见她瘦瘦小小的,顺口喊出来的。只是这名字实在是文静而温柔得过头了,她燕月女侠爬高跳低的,老被人这么喊,难免会起鸡皮疙瘩。她也不知道反抗过多少次,都被哥哥用话赌注,或短暂顺从后便故态复萌。被燕倾当着众人的面这么一喊,她的脸一下就热了起来。
正要回头踹他,燕倾旁边那个将领已先行下了马,单膝着地道:“昭武副尉莫秦峰见过三皇子殿下!”燕倾正要出口的话被莫秦峰这一下子噎了回去,忙也跟着下马见礼。燕月虽然平时不太在乎,可这时候看到哥哥竟单膝跪在个与自己同龄的少年面前,心里还是有些郁卒。但她也知道既然哥哥已决定入仕,这种礼仪大约是免不了了,只好不言不语地蹙了眉头看向罗云棋。
罗云棋这会儿完全收起了玩世样子,忽然间沉静下来,倒也有些意想不到的“威严”。只见他理了理衣袍,上前扶了两人起来,脸上又挂起了看着温文笑容,道:“二位将军请起,两位威名天下皆闻,这等大礼,云棋受之有愧!”燕月见燕倾还板着脸看自个儿,忙凑了过去:“哥……你说过不叫我小名的。还有啊,这回我也没想来这么远,都是那个善隐堂,逼得我不得不往这边跑的!你就别生气了,再说,我不是跟他在一块么?”燕倾脸上阴云一直不去,她只好违心地拉上了自己最“讨厌”的人帮忙,谁叫哥哥一心希望她能顺从父母遗愿,和罗云棋成一对儿的?这会儿别的也顾不上啦!
燕倾瞪了她许久,终于化作了一声长叹。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你这个捣蛋鬼跟着,三皇子还不定有多麻烦。”燕月顿觉委屈:“什么叫我是‘捣蛋鬼’?那个善隐堂有一半也在追他。我还救了他呢!你说得我就会闯祸一样,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啊!”罗云棋扶着依旧肿的厉害的腿,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是啊,我该多谢燕大小姐救命之恩!”燕月委屈未退,内疚新上,如果不是她失手且激怒了那只恶狼,罗云棋也不至腹背受敌。那么深的几道伤痕,若换做她,早跳脚了,也难为他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吭声。
“好啦,你们要去大营,我又不能过去。你们快走吧,我也要走啦!”说完她挥挥手就要爬上马背,被燕倾拉了回来。燕月张大了眼睛看他,听他说道:“你就跟我一块去大营吧。这大漠里,一个女孩家的到处乱跑像什么话?”
“呜……又是这种话!”燕月泄气,继而又更瞪大了眼睛,“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去大营玩?”
“是!”燕倾点头。
燕月欢呼起来,这天南海北的她走了大半,还真没见过军营什么样子的呢。不过她又有些疑惑:“哥,你不是说我是女孩子,不合军中规矩,不让我去大营吗?”燕倾很无奈地拿了一块银色的牌子给她:“这个是皇上让我交给你的。说许多年未见你了,就当他邀你去走走,顺便也好见见面。”燕月接了牌子细瞧,上头不外乎雕龙刻风以示皇家身份,不过雕工倒是比常见的银器精致许多。牌子顶端打了个孔,红线穿着一颗很是夺目的明珠,她抬眼看向燕倾,但听燕倾解释:“这颗珠子,皇上说是提前给你的见面礼。”
“哦!”燕月将银色的腰牌揣到百宝囊中,转了转眼珠,心里有数,她能得这样的”殊荣“,大约也跟与罗云棋的婚约有关吧?不过这珠子好生漂亮,去军营的诱惑也好大。她还不舍得放弃这样的机会。而且,正好也能当面谈谈这门亲事,免得她老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罗云棋的心情不知为何变得极好,微笑着跃上马背,笑道:“既如此,咱们就快走吧。圣驾中午就到了吧?”燕倾也醒悟一般与莫秦峰、燕月一道上马:“是啊,不能叫皇上反来等咱们。”言罢,众人纷纷打马,向前而行。此时暖阳渐渐突出厚云,铺下一地暖意,化去了雪,也化去了寒冷。行到梁国在潼城外的大营时,正好离午时还差一科,燕倾先下了马,向守卫问清皇帝还未到达,松了口气,忙吩咐着准备衣食饮水。莫秦峰早一头钻进营内准备着迎驾事宜,罗云棋也拿了包袱避入帐内,再出来时,头发已然用根燕月未见过的镶有玉石的发带半束起,行走江湖时窄袖简洁的外裳,也换做了绣着龙纹的杏黄皇子服。缓步走出的样子,让燕月不觉地屏住了呼吸——这是罗云棋吗?
他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没有了嬉皮笑脸的打趣,没有了淡淡的忧伤,目光明亮也犀利了许多,连脸也无端的显出了几分她从没留意过的棱角。他这样的神态太过自然,以至于她不禁有些迷惑了,究竟眼前的才是罗云棋呢?还是与她在大漠中吵吵闹闹的才是他呢?想完又觉得自己的惊奇有些可笑,或者,二者皆是他也说不定呢,在客栈时,不是已经确定这人就是一只大尾巴狐狸了吗?
“三殿下。”莫秦峰刚才一直在与大将军李惠聊着罗云棋,聊他寻到罗云棋前见到的野狼尸首与暗器。这会儿大概是惊魂已定,迎了过来,引着罗云棋到了门口,燕月自然也跟了过去,才站定,马蹄声已从东面响起。燕月抬眼看去,骑在赤色千里驹上的明黄的身影已跃然入目,那张与罗云棋三分相像的脸上,剑眉俊目,眼与唇皆是棱角分明,目中带着笑也含着威,面貌似乎比她想象中年轻了好些!
她站在原地,燕倾、莫秦峰、罗云棋等人早已俯身跪倒行礼,口中三呼万岁。梁国皇帝罗谦琏一拉缰绳,停住马儿前行的脚步,锐目扫过众人,越过了站着与他对视的燕月,落到了一边行礼,一边仰首与他对视的罗云棋身上。燕月摇头,这世上大约还没有哪对父子见面时是这样的诡异,父亲目光闪闪烁烁,透着一些的惊喜,一些的叹息,也透着一些的猜测。儿子则连眼神也是默然的,带着一丝的关心,许多的防备,还有许多的犹疑。
看上去,倒像是好久不见了呢!燕月在心里暗暗揣测着。罗谦琏已开口吩咐众人:“起来吧!”继而将目光转到了她身上,打量着,有些个惊奇:“这就是燕月?”燕月这才不情不愿收了自己的性子,对罗谦琏略行了个礼,口中道:“民女燕月,见过陛下!”罗谦琏哈哈大笑道:“果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若非军中只有你这么个女子,朕都认不出你了。”他下得马来,让兵士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要为朕荒疏了军务。”拉了燕月,叫上还处在众人惊奇和难以置信目光中的罗云棋进新搭起来的大帐,让俩人坐下,对燕月道:“朕昔年与燕家兄嫂相识日久,见着你,当真宛若见着当日与令尊令堂初见,并许下姻亲之盟的情景。本想着待我略有所成,请燕兄来长安一叙,并共图大业,不想离别没多久,燕大人夫妇竟已仙逝!”
“呃……”提到父母,燕月忍不住还是心酸了起来,若父母在世,她又何必独闯善隐堂,何必在江湖中漂泊这么久?那句“快意江湖”,实在是她用血用泪铺就出的路。这会儿见着罗谦琏这样难得与她和气说话,且与父母相识相交的长辈,心头一暖,顿觉亲近起来。只是听他句句不离婚约,她又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这样子的情形下,要她怎么开口推掉呢?
“父皇。儿臣与燕月的婚事,不是说好等咱们成人时,再自己决定么?”罗云棋忽然在旁边问道,燕月还没见过有人用这样直截了当的语气与皇帝说话,“她似乎并不太期许这桩婚事。不然,先搁置下来,以后再说?”好在罗云棋也不算太过失礼,只是“直接”了点儿!燕月替他松口气的同时,也多少有了些淡淡的郁闷,至于这郁闷何来,她想不透也懒得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