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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关山外(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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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漠中果然很是干燥。
即使才下了一场大雪,捡来的树枝不过抹去上面的落雪,也就可以用来生火了。燕月坐到火边,暖意顿时包围了全身,罗云棋抱了另一堆干树枝放在他们身后,又拿了一条厚毯扔给她:“你在客栈跟人拼酒,大概会困。裹着吧,免得睡着了着凉。”不知是因为“哔剥”声的映衬,还是因为风声的相和,燕月生生觉得这句话少了几分戏谑玩笑,竟多了几分她从没在罗云棋那儿听到的柔和。可是她抱住了东西,再抬头的时候,罗云棋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些许玩世态度的笑,她又觉得大概真是自己的错觉。这个人和她大概八字里注定了不对盘,怎么可能“温柔”嘛!
她呼啦一声,把毯子给扔了回去:“你以为本姑娘是笨蛋啊,跑大漠来什么都不带?”说完,翻出了自己带的厚厚的毯子,一半铺在地上,一半裹在了身上。暖意更盛的同时,也真有了三两分睡意。可是她记得罗云棋自喝了那酒之后虽然没表现出什么不适,但脉象的混乱还是骗不了她。显然还是伤了什么经脉,这种天气,显然不宜让他守夜。
“睡吧。”她还没定下来,已经听到了罗云棋的声音。回过头去,只见他也把毯子铺好,盘膝坐在上头,拿了颗不知什么药出来,咽了下去。运气调息了片刻,呼吸明显顺畅起来,细看他脸色,也终于有了些血色。看来这回真是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这么一看,百毒不侵也只是不会毒发致死,对身体还是有损。罗云棋可以为了他爹承受这样的苦,为什么就是不肯回宫,也不肯和他爹和好呢?不过这算是罗云棋的家事吧,她觉得有些不好过问,也就把疑问存在了心里。
她也调息了片刻,善隐堂派来追杀她的人都是高手,早前她也受了些伤,不重,但心口闷闷的感觉毕竟不太舒服。半晌后睁开眼睛,见罗云棋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看着自己,她无端端地觉得有些尴尬,她已习惯于在人前表现得独立不需要照顾,为什么每次碰见罗云棋,都是她很糗的时候?她想扯开话题,就想起了罗云棋刚才的问话,这个人常常摆出比她更强的姿态来,一副照顾她的样子,让长年在外独行的燕月感觉到了些许的不习惯,虽然心里似乎有些暖暖的,但那种不甘被人看扁的骄傲压过了这暖意:“要睡你睡。我走惯了江湖,那点酒算什么?再多十坛也不会醉。你就不同啦,不是娇生惯养的皇子殿下么?”
她很得意地看见某只狐狸炸起毛来,恢复了狐狸本性地瞪着自个儿。片刻后他开始了反击,竟是笑眯眯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哪有做哥哥的让妹妹守夜,自己睡的?乖,睡吧。”燕月瞪眼,虽然很想反驳,但她知道一绕到这个问题上,她就没法说过他了。谁叫她娘不早不晚,就让她比罗云棋晚出生了那么半个时辰呢?唉!虽然她一直想要做出她是姐姐的样子来,可真说到这个问题,她也只能哑口无言。
“可我也不困呀。”第一次在大漠露营,又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仇人很有可能已经被擒住。聊了这么几句,心头的闷痛也去了,心里的兴奋早已盖过了困意。她干脆拿了一块饼子,掰成两半,一半扔给罗云棋,一半归了自己。啃下一口,边嚼边说:“这样吧,谁先困谁先睡好了。”
“也成。”罗云棋对饼儿似乎没什么兴趣,反而冲燕月眨眨眼,故作惊诧地说道:“你还能吃啊?晚上吃了那么多羊肉,你不怕到时候胖到用不了轻功?”
燕月又啃了两口饼子,喝了一口水,拍下手上的碎屑:“切!你都不怕瘦成竹签拿不动剑,我怕什么?”
“你……”这回轮到罗云棋无话可对了,其实燕月也知道,若和诸多皇族子弟相比,他一点也不算瘦,反而是身材修长,很是匀称那种。只可惜他混的是江湖,江湖中的剑客,真没几个跟他这样的,加上他一身的书卷气,老惹得她想要多笑他两句。俩人你瞪我我瞪你,瞪了半天,握成的拳砸到一起,却也都禁不住“噗嗤”“噗嗤”地笑起来,笑完后燕月去揪罗云棋的耳朵:“喂,你笑什么?”罗云棋也来扯她的脸颊:“那你又笑什么?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咯!”
燕月气结:“你还真敢承认啊!”敢情他真在想自己变成某四蹄动物时的样子?罗云棋却也不甘示弱:“哼,这么说,你真在想我变竹竿来抢剑了?就算变成竹竿,我也比你力气大,这把剑也是我的。”燕月也哼了回去:“就算我真那么胖了,一剪春风也比你那什么蛟龙穿云好上十倍,我师父说的!蛟龙穿云丑死了!”
“傻子,你师父是不想被你吵死,才那么骗你的。”罗云棋毫不留情地拆穿。燕月撇嘴,被噎住的同时也发觉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今天的罗云棋,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了呢。好像格外的轻松?她扔了一颗石子以示对他调侃的抗议,在他转脸看过来时,又笑道:“你今天好像很开心?这就对了嘛!干嘛老愁眉苦脸像个小老头一样?”罗云棋的脸上浮上了“不明所以”的表情:“什么‘老愁眉苦脸’?你没见着我天天都很开心?”
“切!你那个笑根本就不能称为笑,还敢说是天天都很开心?”燕月对他的“狡辩”不屑一顾,毫不客气地揭穿了他的“谎言”。罗云棋却目露狡黠地微笑问她:“人人都说我总是很开心,就你一个说我不开心。是你感觉出了问题呢?还是你特别仔细地观察过我?”燕月把斗篷堆起来当了枕头,半躺下来舒服地叹了口气,这些天来,这还是头一次能这么安心地躺下歇息。她觉得罗云棋的话有些好笑,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了,你原本是我对头啊。我当然要多观察观察你咯!”
罗云棋倚在一块稍许平整的岩石上,看着天上的月,喃喃地说了句什么,燕月听不清,便问了一句。罗云棋转过头来,笑道:“你既是因为我身份神神秘秘的,而将我视为对头。那今天之后呢?能不能做朋友?”
“朋友么?”燕月想了想“好像很怪啊,我还是看你很不顺眼。”
“我现在也是啊。不过可以试试看吧,老这样子吵来吵去好像很累。”
“哦,试试倒是可以啦……好像也没一开始那么讨厌你了。我试试看!”燕月笑道。
“好啊!”
“要不要拉钩钩?”燕月突然觉得这情景很像小时候跟同伴一起许诺时的样子,忍不住问了句。问完自己都有些别扭。
罗云棋笑道:“拉钩就不必了,燕女侠的言出必行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
“那当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嘛!”提到“女侠”两字,燕月就眉飞色舞了。
罗云棋笑得前所未有的开心,燕月顿时也觉得心情更好了。罗云棋停了停,忍不住有些好奇地开口问道:“对了,那你观察的结果呢?我并没觉得有什么可愁苦的啊,你怎么会那么觉得……”
燕月静了下来,望着漫天的黑鱼那耀眼的月儿,边想边说:“我也说不清楚啊。但我觉得,你以前也确实爱说爱笑,也确实在让自己开心起来。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样的笑容,你只是在适时地表现出来而已。我虽然也有假笑的时候,但大多时候还是真的觉得开心才笑;可是你就不同,你老那个样子,就根本算不上是笑嘛!根本就是武器,是面具!就算你是想要让自己开心起来好了,那也得从心里去觉得高兴才有用啊。强颜欢笑的结果,不是更不高兴了?而且你这样,还让人觉得你总好像站在云端里,身上罩着一层薄薄的雾,看不清更看不透。这样怎么跟你交朋友呢?”
“……,是么?原来我是这样的啊?我还一直觉得自己很开心了……”罗云棋声音沉了下来,然后不说话了。有一段时间,燕月还以为他是累得睡着了,可侧头看过去,他还在看那轮月亮,好像在想什么心事。她也不说话了,合上眼睛,默然想着自己的心事,想着不知哥哥这时候有没有抓住程天龙,猜测着程天龙的下场,想着父母,想着许多搁在心头的事儿,慢慢的困意重新吞噬了她的思考,迷迷茫茫入了浅眠……
“燕月?醒醒!”
正当她看着程天龙被哥哥整得跪地求饶满心喜悦的时候,耳畔炸雷般地响起了罗云棋的大喊。她立刻张开了眼睛,发现身体正被他推来推去,忙一把推开他:“喂,你不会连‘男女授受不亲’也不知道吧?”却发现罗云棋一脸警醒加严肃地看着自己,她愣了愣,看着渐渐下沉的月:“你一直都没睡?怎么不叫我换你?”这话才说完,她已感觉到身上有些寒意,心里一个激灵,这是走多了江湖练就的本能,一定有什么危险在靠近!
她这么想着,睡意顿时没了。坐起来四下里张望一眼,六只冒着绿光的眼睛,让她又打了个寒战。
她怎么会睡得这么沉,连狼快要靠近了也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