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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关山外(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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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什么时候,对于喜好自由的剑客们来说,策马狂奔都是一件纾解心情的乐事。燕月和罗云棋都是不解愁滋味的年龄,即便经历得比同龄人要多许多,但到底都还年轻着。经过一段时间的奔驰后,就将善隐堂的事儿带来的些许不算快乐的情绪统统抛了开去。两人放慢了速度,并行在夜晚的大漠中,看着十五的月和月下雪铺就的一片银色,相视一眼,难得的心平气和,没有斗嘴。
不过这种平和也没保持太多时间。
燕月假作不经意地侧首看了看罗云棋,不知是不是月光和雪光的映衬,罗云棋的脸色特别苍白,没有血色的那种白。她让小黑凑过去一些,隔着风声问他:“你真的没事吗?善隐堂的毒药从来都很厉害。”罗云棋沉默了片刻,燕月在开始感觉到不安时,才从风声中似有非有的听到了他的轻笑声:“你在担心我吗?不是说我神秘兮兮,很讨厌么?”燕月咋舌,这话她只在私下里跟人聊过,怎么会传到他耳朵里去?嘴上却还有些不服气:“你本来就神秘兮兮的,我都不知道你跟你爹做什么的。还有啊,谁说我是担心了?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笨到把自己的命当诱饵。如果你因此死了,那我才要大笑三天呢,因为居然有人会真的是‘笨死’的。”
罗云棋笑道:“你又没问过我的身份,还说我神秘兮兮。这是什么道理?”
“呃……我没问过呀?唉,其实问不问也没什么的。我就是会好奇,不过管你是什么身份,都改不了你是只大尾巴狐狸的事实!”燕月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虽然动手查过罗云棋的身份,倒还真没特别上心的去挖掘。更没想过直接问他,想来,自己还真是好笑呢。不过,她转了转心思,又说道:“再说我问你你就愿意回答啊?还不是白问!”
罗云棋转头看过来,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神情有些奇怪。半晌,大概是风雪迷了眼,他眯起眼睛笑着道:“你都没问就知道我不会说了?那你是认定我身份很不可告人咯?”燕月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难不成真是自己误会了他这么多年:“那我问的话,你真的会告诉我?好,那我现在就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天知道,这个问题她想了多久!
“其实我从来没隐瞒过我的身份。”罗云棋眨了眨眼睛,燕月不屑地别开了脑袋:“不想说就别说,我这人交朋友也不看别人的出身,只凭感觉的。虽然你还不算是我朋友,但如果我很在乎你的神秘,我根本不会跟你说话。”罗云棋啼笑皆非地道:“你以为我是在骗你么?我从来没隐瞒过我的名姓,也没在你面前掩饰过我的武功来历呀。”说完,他把手中的剑递到燕月面前。燕月不解地看去,只见那剑剑身修长,银白的色泽在月光下越发清冷。剑柄上雕着一双夺珠的银龙……“好漂亮的剑,不过见了好多次了。你又不肯给我。”她嘀咕道。
罗云棋无奈道:“你看剑做什么,看看剑穗。”
燕月还真没注意过剑穗这种东西,在她看来,那不过是一样装饰而已,远没有这把漂亮得不似沾染血光的武器的剑吸引她。这回依着罗云棋的话看过去,登时目瞪口呆,一把抓住了那根白色的剑穗,抚着上面穿着的小小的玉坠,脱口道:“这个怎么在你这儿?我掉在……”罗云棋微笑着补充着她后面的话:“你掉在承景宫了,五年后必定名震天下的女侠姑娘。”
“你、你真是三皇子?不可能呀,那时我已经见过你了,你跟他长得不一样。”燕月不可思议地忍不住大声问道。问完后又想起了这几年一直绕在心里的困惑,那年不过十二岁的她,怎么会那么轻易进入守卫森严的皇宫,还那么容易就进了守卫更加森严的承景宫?“你是有意让我进去的?你在宫里易容?为什么?那不是你家么?哪有在外头不易容,在家里反而易容的?”她边问边伸手扯着罗云棋的脸,痛得他赶忙拍掉了她的手,她也确定了罗云棋并没有易容。
“我在宫里一年也难住上十二天,在宫外却要住十二个月。当然在宫里易容更方便了。”罗云棋揉了揉自己的脸,答道。燕月算是明白他的“鬼点子”了,见过罗云棋的人多半都知道他心思细。而宫中的三皇子虽因出生时就中了毒,体弱多病,常年关在承景宫里养病,除了梁国太后、皇帝,还有他贴身的侍从以外,没多少人见过。但从传出的笔墨典故看来,也是个很聪慧的人物。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不算笨的人,在微服出宫行走江湖的时候,会“傻到”不改名换姓,将自己曝露在危险之中。所以,她和那些人才会一直认定,罗云棋和三皇子罗云棋,虽然同名同姓,却不会是同一个人!
“天啊,早知道我就早点儿问你了,害得我想了这么久!你根本是故意的!你个臭狐狸!”燕月咬牙切齿地哀悼着自己为这件事白费出去的心思,问完也不觉得生气苦恼了,继续看着那把宝剑,赞叹着它的光芒照人。许久后发现罗云棋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唔?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哦,没有……只是你就这么句话?没别的想说的了么?”罗云棋有些困惑地看着她。燕月不明所以地回看过去。罗云棋见她大概不会自己弄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只得明问出来:“你知道我们有婚约的吧,难道你就没想过,这么一来你就成皇子妃了?”燕月好笑地撇嘴:“我不是说过,那个婚约是我爹在世时订的。又没问过我的想法,可以不作数的。我又不真的嫁给你,那我就不是皇子妃了呀!”
“哦,也对……”罗云棋望着前方,低声道了句。忽然一扬马鞭,跑到前面去了。燕月忙也跟上去,嚷道:“你干嘛突然跑这么快?”罗云棋指着前方,大声道:“这大雪天的,再不找到落脚处,我就要冻死了!”燕月口中取笑着他“果然是体弱多病,娇生惯养的皇子殿下,经不得苦。”一面身上因突然袭来的狂风打了个哆嗦,也巴望着早些看到村庄。心里暗暗地埋怨着兄长——如果不是他太爱管东管西,她也不会这种时间跑出来。一想到那躺了没片刻的热烘烘的暖炕,她就“痛心疾首”。
啊,这么说来,罗云棋不惜饮下毒酒,也要引得程天龙现身,并引来诸多善隐堂中的杀手。其缘故一定与程天龙受命来刺杀梁国皇帝等人有关了。难怪他说这件事关系到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那么,传言中的三皇子与梁国皇帝不和,是假的咯?她这么想着,也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罗云棋怔了怔,苦笑着道:“传闻倒是属实……我……不过因为他是我父亲,怎么说也算有生养之恩。做了这件事,我也能更安心些的游走江湖,不用挂着总觉得欠了他的。仅此而已!”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燕月却听出了几分“嘴硬”的味道。她忍不住笑起来,转了个话题:“你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其实也不能说是好,但她发觉,今天的罗云棋,总算不那样常常挂着看似温和,实则拒人千里之外的笑容了。或者说,是在离开了客栈之后?
“有么?”罗云棋反问了一句,问着自称“来过几次”,充当向导的燕月:“你确定前方会有村落么?我怎么觉得越走越偏呢?”
燕月其实四下里看了看,其实她早发现夜里的大漠不如以前白天来时容易辨认方向,也早开始心虚了。只是她那点儿小小的自尊心,还是支持着她努力地不停告诉自己,往前走一些,再往前走,总会有个村落或者小镇的嘛。维持着这样的想法,她对着罗云棋大大点头:“当然了,去临关的路我熟得很!我哥就在这一带带兵呢!”
“哦……”罗云棋也点了点头,却伸手要回了自己的剑,放下了干粮和水。燕月心里清楚,他大概根本没信自己的说法,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好在罗云棋也没提这事,倒是与她偶尔说笑几句,彼此保持着警醒和清醒,继续往前走着。燕月过了好久,突然又想起了最开始的问话,暗呼自己的话被他绕了这么远也没发觉,开口问他:“对了,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没中毒呢。”罗云棋似乎才想起这件事来,看着她微微一笑:“你忘了,我生来就中了毒。吃了那么多的解毒丹药,还怕什么毒啊?”
燕月想起承景宫那次见面时,罗云棋因毒发而捏着水杯闷不吭声的样子:“呃,对哦,你们俩,啊,不,你就是三皇子。真绕口!但是我刚才看你脉象,还是有些不对呀。那个毒也解了吗?”罗云棋摇了摇头并不说话,燕月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想着当年那个固执的小孩,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些酸酸的——解毒的结果是百毒不侵,然而那最想除去的隐患却依旧跟随着他么?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来闯江湖?在宫中不好么?”
罗云棋淡淡一笑:“好啊,宫中有很多东西。只是……没有我的位置而已。”
“什么?”燕月张大了眼睛,“因为你和皇帝不和吗?我觉得你已经很幸福了啊,至少你爹还在世呢!”
“可他不是我一个人的父亲,也不只是我母亲一个人的丈夫。”罗云棋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他已为这样的局面伤透了脑筋,如今也无可伤怀无由激动了。
“呃……”燕月无话可对了,因为她想了起来,罗云棋的母亲乃是梁国皇帝患难多年的结发妻子,是这天下唯一一个不住在宫中的皇后。而这位皇后逝后第三年,梁国又立了一位年轻的皇后,这位皇后,也有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