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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关山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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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武?”罗云棋左看右看,最后一脸诧异地伸手指向自己,“我么?”
燕月撇嘴,知道这人又要耍宝装无辜了。再一想,这人既然这么聪明,不像个初入江湖的傻小子啊,怎么会贸贸然就把那么多银两露在外头?他要一直这么没心没肺的,怎么可能活到现在?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不过看上去所有人都把他们两人看成同行的了。为了避免自己的麻烦,还是跟他一块演戏好了。
再说了,帮忙也有很多种的,有一种,叫调侃,可以一举两得的。
于是,她在看到那商人点头后,“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成功引得他们注意。围着罗云棋绕了一圈,打量着他,好笑地看着他因预感不妙而黑下来的脸色,对商人笑道:“你们说他练过武?哈哈,这人竹竿儿一样,瘦巴巴的。吃东西比我个姑娘家还斯文,走路也慢吞吞的,说话也慢吞吞的。他要是练武的人,那几位大哥就都是武林高手啦!”
她说得合情合理,那几个商人跟着瞧了瞧罗云棋,也觉得这少年实在不像常走江湖的。虽然用“瘦巴巴”形容他有些夸张,但身材还是显得很清瘦,脸上还有几分圆润的感觉,目光也温温和和,裹在厚厚的狐裘里搓着手,怎么看怎么是个富贵人家出来玩的公子。燕月眼见着“商人们”心思有些动摇了,得意洋洋地瞄了罗云棋一眼。就见他冲自个儿挑了挑眉毛,嘴角的笑容有些收敛了,显出几分不服气来。瞅着自己的那神态,像极了一只被逗得开市磨爪子的狐狸或者山猫。
她心里道了声“不好”,他却已经开了口:“是啊,在下生来就喜欢看书,不爱舞刀弄枪,自然不及这位姑娘‘洒脱’‘豪迈’了。我只觉得好端端的,干嘛要跳上跳下,打打杀杀的呢?”燕月不禁咬牙,他这话说得委婉,言下之意还不是说她举止不像个女孩子,一点也不文静?气恼之下对他龇起牙来。
两人这模样落入旁人眼里,都信了他俩之前说的路上相逢,彼此不和的话。商人们也稍稍放下心来,只刚才问话那个还有些不放心地看看罗云棋的袖口:“原来是这样,在下见小兄弟袖中藏着剑,故而有些好奇。误会了小兄弟,还请见谅!”罗云棋低头看看自己的袖子,“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因为它啊?在下家中父兄都是很早就出来历练了,只我一人不爱习武,又爱生病,才到现在才被允许出来行走。这个是家里人硬要我带上的,说是遇上危险可以防身……呀!”他说着,去柜台那边要点菜。一不小心被突然伸出脚来的商人绊了一下,顿时往前面跌去,撞到了前面的桌子上,抱着腿嚷了出来。
“啊!没料到小兄弟打这儿走,还请小兄弟见谅啊!”商人忙去扶起他,又对掌柜道:“这样吧,当是赔礼,小兄弟今日的酒菜算我账上!”罗云棋忙推辞:“啊,不用不用……”最终还是拗不过商人的热心,接受了这一“赔礼”。商人笑道:“对了,我刚才看小兄弟的那短剑似乎很是漂亮,可能瞧瞧?”
罗云棋似乎很喜欢这几个商人的爽直,点点头,拿出了自己的短剑。
“它真的是兵器?你确定不是装饰品?”燕月暗道罗云棋果然是狐狸,唬人的本事的确了得。暗叹这一来自己大概就成箭靶子了,倒也不怕,盯着那柄短剑观赏起来。这一看,让她张大了眼睛。但见此剑小巧玲珑,与匕首仿佛,看上去甚是轻灵。最难得的是通身碧绿,如同玉一般,光泽也温温和和,没什么肃杀之气。乍一看,当真是挂在衣上的什么饰物。
罗云棋还剑入袖,笑答道:“我也没用过它,反正也不会用得上。”说着,信手夹了一筷子新上来的羊肉夹在饼子里吃起来。燕月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怎么也觉得他那盘羊肉没自己的腥膻,加上刚刚被他抢白一番,心里还有些窝火呢!伸筷子到他盘子里,罗云棋想要阻拦,又想起自己现在是“书生”,硬生生停下拦过去的筷子。燕月看他吃瘪,得意地笑着,拐了他一筷子羊肉,扔到嘴里。虽然都是同样的吃食同样的厨子做的,她就是觉得,这羊肉配着罗云棋无奈的笑脸,显得格外鲜美。
“啧啧,你这姑娘当真是……有辱斯文!”罗云棋顶着书生身份不能与她动手,又要假作真与她不熟,多少话都咽了回去,最后才摇头叹道。
“切,这大漠黄沙的,你斯文给谁看哪?比姑娘家还斯文好看么?”燕月大大咧咧地继续一手捏着羊腿子往嘴里送,一手还敲开了一根骨头吃里头的骨髓。就如她所说的,这边关大漠,就算是姑娘家也多豪放。她这般吃相非但没招人笑话,反而引得孙掌柜十三四岁的女儿拎了大酒坛子跑过来,跟她对坐着拼酒说笑。
“这位姑娘果真豪爽。这性子,喜欢!”邻桌的那个商人拎了酒坛子过来,也给燕月满上了一碗自带的酒。燕月放下手中的吃食,微微皱眉,略略收紧了握着剑的手指。从武功吐息上看,这几个人八成就是善隐堂的了。她这几年在江湖上跑,知道侠客也好,匪类也好,都不太看得上女剑客。她也装不来文弱小姐,装来装去怕要更遭怀疑,便大大方方把自己的习武身份暴露出来——反正,谁也不知道她暗底下是杀手的事实。而这几个人,果真先冲着她来了!也真是一群笨人,真正深藏不露的高手就在她对面坐着,居然真对他卸下了防备心!
这酒里还不知有什么呢,她才不要喝!
商人见她看着酒皱眉不说话,笑道:“在下欣赏小姑娘的性子,想要交个朋友。”燕月向天翻了个白眼,“交朋友”?这酒喝下去,她多半得去阎王殿奈何桥吧?这人也真说得出口!她正要直言拒绝,却见罗云棋忽然抽着鼻子使劲闻了闻,一脸惊喜地赞道:“哇!是‘云泉酿’啊!”燕月一惊,用一年只出十坛的云泉酿来杀人?这人倒真舍得!看上去,自己的身份莫非是暴露了?
不,这几个商人算不得善隐堂的高手,她怎么说也算得上参与了不少堂中的秘密行动。哪怕变成要除掉的弃子,堂主也不可能把她身份轻易透露给这些人,让这几个根本打不过她的人来处理。看他们一直把目光停在罗云棋和自己身上挂的玉佩、钗环等物上,冒着绿光的样子,根本就是贪财打劫而已。这么说,真的只是巧合而已吗?她有些迷惑了。
说到一下子成为善隐堂急于除掉的弃子这节,燕月的头都痛了起来。唉,都怪她一时心软,去帮那个秦月溶夺回她家的生意。谁知道乾升居然是善隐堂中的人,更没料到他居然和爹娘是旧识,还一身好武功害她折腾半天才把他送到了地府,乾升却还是是把她的身世嚷嚷了出来。弄得从堂主到鍴王一下子都知道她是混进去查父母旧案的事情了,才会冒出这么多的杀手!
唉,心软当真是很能惹祸啊!
不过,她微微一笑,若再给她次机会,她大概还是会这么做的。谁叫她燕月打小就认定了要锄强扶弱,做个女侠呢?见着秦月溶被乾升害的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她怎么可能不管?至于善隐堂的追杀,哼,反正她要查的事情也查到手了。也早不耐烦在那群害死了父亲的凶手身边待着。不过是挑明了而已嘛,总有这一天的!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着瞧吧!
燕月想着心事,正板下脸来打算发火,罗云棋先开了口道:“云泉酿清冽爽口,看上去如水一样,但事实上却后劲十足。这位大哥,这姑娘看上去也不过十四五岁,刚又灌了那么多酒,再喝了这碗岂不醉了?可否让给在下?这云泉酿,我听闻了老久,一直想尝而不得呢。”她的心顿时一跳,虽然互不对盘,但罗云棋喜欢猎奇的性格她还是知道的。但他那颗比狐狸还狡猾的心,应该早觉得这些人可疑了,居然就跑来挡酒?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是掀了桌子打架就好了吗?
商人诧异地看看罗云棋,片刻咧嘴笑了起来:“这小兄弟,我还以为就是个文弱书生,还真瞧不上你这性格。没想到也是有几分豪情,想要‘英雄救美’帮美人挡酒啊?那好,只不过你就不怕自个儿醉了?”罗云棋捧起那碗酒,有些好笑地说道:“她是女孩子家,在外头醉了总会有不便。我又有什么可不便的?”说完,碗沿贴上了嘴唇,咕噜咕噜地,把酒灌了下去!燕月想要拦时已然晚了!
燕月心里发急,脸色开始转白了。正想要把酒碗抢过来,却见罗云棋借着碗挡住商人的目光的机会,冲她眨了眨眼睛。她的心一下子从高空坠下来——这人看上去定有什么打算!又不早做暗示,害她担心半天!
可是她为什么要担心?罗云棋不是她的对头吗?燕月心里平静下来后,忽然觉得有些不解了。这人害她生来就有了一桩婚约,还被父亲哥哥天天拿着与他比较。他身份还神神秘秘的!
算起来,江湖人无数,什么身份的都有。她燕月也不是个会执着于探究人家隐秘的人,但这个罗云棋毕竟身份特殊,是她名义上的未来丈夫。虽然她从不把这桩婚约放在眼里,也没打算真嫁给他,但对他的一切,还是多多少少查过。最开始她还想罗云棋与梁国的三皇子同名,怀疑此人就是那三皇子。但她去梁国国都走过一趟,那个生来体弱的三皇子“罗云棋”好端端在宫中养病呢。从那之后,连带着那个父亲生前没告诉过姓名的罗将军,加上这个罗云棋,身份都罩了一层迷雾,让她极不放心。
这么讨厌且与她“渊源”颇深的人,她干嘛要担心他?
大概,是因为怕他因为自己而死掉,让自己难过负疚吧?况且,虽然不喜欢他,但怎么说,他都还算和她从小相识的一个人,真的就这么丢了命,她还是会难过的吧?为了少一件难过的事,她当然也不能让他横死在这家小小的边城客栈了。
她这么想道,也算找到了理由,心中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