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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京华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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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月见问,微微一笑,心中也很是不解,她自小就行走江湖,吃了许多轻信的亏后,凡与人交往,总要多留些心眼,生怕再被骗。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罗云棋开始不太防备了呢?是他说要做朋友之后?还是更早些?她想不明白,也就抛开了烦恼,不再多想,连瞪也懒得再瞪梁鸿一眼,重新拿来了杯子,重新替罗云棋满上。罗云棋笑言一句“多谢”,仰首将酒一饮而尽,左看看右看看,见上首的位置被梁鸿一人霸占了,不言不语地打横坐了。这一来,有意无意地隔开了梁鸿与燕月,燕月见梁某人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悔,憋着笑也坐了下来。不过还没吃几口菜,正满上第二杯酒,就有人跑上来,对罗云棋赔着笑低声道:“殿下,这天眼见就黑了,过会儿寒气下来可就冷了。孟大人请您早些回驿馆。”
燕月叹气,这就叫“有利有弊”么?原本自由自在的个少年公子,这回真变成金丝笼里头的画眉斑鸠了。只见他讪讪地放下筷子,盯着酒杯,还没说要喝,那仆从又劝道:“殿下请勿多喝了酒,明早还得赶路,且于身子也有伤啊!”燕月见罗云棋拿出了一副乖宝宝的样子,想来是不便“反对”,又听那仆从嗓子有尖细,二十三四岁的模样了,也不见留着胡须。眼珠一转,心里一动,莫不是宫中的内侍?这么说,是皇帝身边派来的了?难怪罗云棋都不得不顾及他的面子,也没拿出皇子的身份来压他。
“至少也要让你家殿下吃点东西吧?难不成跑来酒楼一趟,再空着肚子回去不成?”燕月不想独对着梁鸿,“友好”地伸出了援手。那公公似乎是有些摸不到头脑,絮絮叨叨着: “诶,诶,这位姑娘话是不错,只是殿下这些天不都不太爱吃东西么?这店子里头……”燕月还在听他“这店里头”怎么样,罗云棋先皱起了眉头,过去把公公“请”到角落里坐了,招手叫来早听说他身份,在一旁恭敬候着的小二,拿了些银两交给他:“请给这位……管家上些清淡些、味道好些的菜过来。再开一坛子好酒给他。剩下的,就当给你的打赏好了!”那小二年岁小,掂了掂手里的银两,立马跑去厨房吩咐。公公“诶诶诶”地喊了几声,罗云棋干脆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管家就在这儿坐吧,我在承景宫里待了十来年,好不容易来边关,不是对着些将士,就是对着你们这群人。这姑娘是我来边关路上碰见过的,为人可以放心,你就容我跟他们说些话。你呢,就在这儿坐会,吃点小酒小菜的,放心吧,我不喝酒就是了。”
那内侍被罗云棋摁在椅子上,也不敢再坚持。一时酒菜上来,一盘紫苏鱼,一盘召白藕,外加一碗南吴师傅做成的三白羹,一时间香气扑鼻不说,看着比罗云棋燕月这边还要好看。燕月偷偷朝望向自己,面带得意的小二竖起拇指,哄得他咧开嘴直乐。公公一见这些东西,先乐了个合不拢嘴,再有罗云棋几句好说歹说,也不便多拦,就着菜饮了一小杯,罗云棋这才真笑了,燕月拉他一块回自己那边坐了,又叫人热了酒菜,边吃边谈笑。不过三人也都知道自己身上带着任务,真没人多喝酒,所谈的也不过是些一路见闻,各处美食,都是些“小孩子”们常爱说的。如此一番,不仅罗云棋与梁鸿略略熟了,燕月也略放下对梁鸿的不满,只在梁鸿得意忘形的贴过来的一瞬间,燕月黑了脸,拿筷子去敲他手背。得到的却是两声惊呼,侧头一看,罗云棋也举着筷子呢!二人相视一眼,都有了些恶作剧得逞的愉悦,不约而同笑了开来。
酒足饭饱后,罗云棋告辞,燕月和梁鸿很默契地没有去送。大眼对小眼一场,梁鸿摸摸鼻子走人,燕月这才走回自己房间,坐在窗前,对着从二楼窗边飞过的一条人影冷冷一笑——这人老早便倒挂在二楼窗边了,这会儿看他动作,怕是倒钩着的双腿也僵了吧?
不过这一路上的重重危险,她不是没有预料过。眼下走了一整天路,还跟个无赖斗了大半日,燕月只觉得困倦,眼皮子都开始打架,再懒得管什么黑影什么的,反正,她安安生生的睡觉,总不会有什么秘密可凭泄露。想着,她大大打了个呵欠,掩着嘴巴扑到软绵绵的床上,蹭着枕头,默默想道:“果然还是有钱的好。眼下有梁国给盘缠,住的吃的比以往行任务时好多了至少,这床够软,也够暖和!”还要往下想些什么,还没抓到影儿,困倦袭上,一向贪睡的燕月,沉入了梦乡。晚上迷迷糊糊地感觉到窗外有人打斗,翻开眼皮见是梁鸿在与一人“比武”,辨出梁鸿至多只将那人当做玩物,拿来逗乐子而已,便又翻了个身,继续她的美梦,梦里,有哥哥,有家,还有一个蒙了层雾看不清容貌的家伙,轻轻一声“燕月”,让她心里一颤,醒了过来,翻来覆去地想着梦中之人是谁。
次日,燕月还是天没亮就起来,吃罢早饭就与梁鸿一道上路赴京。出门时朝驿馆那边看一眼,见那边还静悄悄的,只有马车停在门口,随时备着。上前一打听,知道“三殿下“还没醒呢,撇着嘴上马,在心里叹道:“果然这世道是不公平的,有人那么舒服地睡到大天亮不起,我就得这么早赶路。”想了一回其实也不恼,反想起昨天罗云棋偷偷抱怨,坐马车坐得骨头都颠散了,远不如骑马舒服,又忍不住想笑,想来,他为了维持“体弱多病”的形象,还真受了不少罪。如此,她也就不必不平了。至少,这一路上骑马,还有个开阔视野,可看看四下的风光,比马车有趣多了!
“你不必这样子吧?都笑了一路了,有什么这么好笑的?”梁鸿在一旁插话,打断她的思路,一双“贼目”在她剑上明珠上头绕了几绕,那神情颇有些可疑。燕月将剑换了一边佩着,哼道:“我笑我的,你个梁上小人管我做什么?别以为给了你些好脸色,就可以肆无忌惮了!”梁鸿踢踢马腹,略贴过来,还是那么的嬉皮笑脸:“燕姑娘好小气,这么多年的事记到如今。昨天明知道我被人欺负,你也不来帮忙。就算不算朋友,至少也是同路人吧,怎么就这么冷漠了?”
“我同路人多了去了,一个一个都帮忙,我还不累死?至于你……,你不欺负别人就好,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别人来帮忙了?叫人看到了,岂不是丢人?到时候,你风流倜傥梁公子的名声,不就都没了?”燕月对着他就没好脸色,想自己十四五岁时也曾对他情窦初开,哪想此人不动心就算了,还要装出一副动心的样子,把她耍得团团转。直到她见着他左拥右抱地与些女孩子说笑玩闹,闹上一番,他才露了些许真面孔。那时句句刺心的“一场玩笑”,“庸脂俗粉”云云,她当真是记了好久,伤了好久。直到大半年后才渐渐好起来,谁知现在又遇上这个人。若不是知道有他在旁边,进出城关无需再做乔装打扮,也无需再冒险,她才不让他跟上呢!看着他常年顶着张面具的脸,她就忍不住去想当初撕下他面具时,他脸上露出的那些可恶神情!
“啊,我当姑娘是夸我好了。”梁鸿笑得更加没脸没皮的,燕月催马上前,想甩开他,可梁鸿昨晚不知打哪儿弄来了匹千里驹,脚力不下于小黑。一番狂奔过后,燕月头发都快散了,回头一看,他还在五步开外跟着,对自己嘿嘿嘿直笑。咬了咬嘴唇,眼见着面前横过一条溪涧,细细的,离对岸不过数步之遥。轻轻一笑,催着小黑往前一跃,眨眼到了对岸,却拿剑往水中狠狠往后一拨,拨起漫天水花,正蒙住梁鸿的马儿的眼睛,只听得哗啦一声,再回过头时,只见马儿在水中打了个趔趄,虽不至于摔跤,但也闹得梁鸿满脸满身的水,湿淋淋的站在那儿,头发上,衣角上都直往地上淌着水,那模样,让她终于真明白了,什么叫做落汤鸡!
一路闹着吵着,或生气或无奈,或整人或被整,遥远路途也就变得不遥远了。梁鸿也不知到底哪来的权力,一路上不只是安排得妥帖,连同罗云棋那边每日行程也都打听得细致。有几日罗云棋临近京城,他还有心带着她绕道游玩别处城镇,特意摆出一副两边皆是赴京,却又非同路之人的模样来。这样子又过了七八日,各处都传遍了当年平北王爷外孙,如今梁国的三皇子随着来公干的梁国使臣一道,来西樾京城游玩,顺便凭吊平北王爷夫妇。虽然都城四处遍布了西樾皇帝派下、专察百姓言论的散官,百姓们多半是不敢议论朝事。然而那眼底里或赞或叹,或喜或疑的情绪,一一入了燕月的眼睛。偶尔一回头,却见梁鸿的眼里有那么一瞬闪过了一些阴沉的光彩。她心头一紧,不知他想到什么,也悄悄提起了心,默默观察起他来。
如此几日下来,她忽而又想起旧年瞥见的,梁鸿去了人皮面具的那张脸,忽而觉得,这人的面相,怎的如此眼熟?倒像是在哪里见过。
而且,还是在近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