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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临栈会(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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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刘咏文哭得有多伤心,燕月终究觉得此人有些让她不喜之处。这俗气到可怕的宅邸她一刻也不想多呆,勉强坐了一会,随意与刘咏文聊了两句,便匆匆告辞,依旧从角门里出来。
只是她没走多远,便又停了下来,抚摸着没走痛快而不满地撅着蹄子的小黑,无奈地对从房梁上跟过来的梁鸿:“你怎么跑来了?”下一刻,眼前落下个黑影,身后落下一物,燕月还在质疑自己心中做出的判断,小黑蹶起了前蹄,人立而起,马儿的长嘶声中,夹杂着梁鸿故作夸张的、“哎呀”“哎呀”的惊呼。燕月终于定下神来,猛地出掌拍向梁鸿心口,怒道:“你太过分了,自己找匹马去呀!”梁鸿涎着脸笑道:“刘大人最是一毛不拔的人,哪里肯给我马?这回我得跟随燕姑娘进京的,燕姑娘就带我一程?”
燕月面红耳赤外加心烦意乱,用剑柄狠狠拍向梁鸿拽着缰绳的手,一面抬脚就踹:“你这些法子放你那些姑娘身上去!再这样,当心我一剑杀了你!”梁鸿痛得嘶嘶抽气,手稍一松,几乎坠下去,却一把抱住了燕月腰身:“你也太狠了吧?我不过想借你马背一下,你就想摔死我啊!”燕月“铿”的一声拔出剑来,寒光闪过,梁鸿“哇啦”大呼一声,在她真刺下前忙松开了手,说道:“喂,你当真不打算带我去京城?你不是个因私废公,因小失大的人吧?我告诉你哦,你若带上我,一定事半功倍,否则的话,会出什么差错,你自己担着!”燕月本不想理他,可梁鸿目中闪现的狠厉,突然刺入她的心里,忍不住心里打了个突,暗骂自己怎么忘了这人面上嬉皮笑脸,实则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手?咬着牙瞪了他良久,梁鸿又笑了起来:“放心,我也不会太出格的。我也只想完成我想做的事情罢了。”
“跟我做的事情有关?”虽然四面没有行人,但燕月还是隐下了具体事情。
梁鸿点头。
燕月长叹一声,在心底里默念着这人的父母曾于自己有恩,就此杀了他等于是恩将仇报,那么自己一定不会开心。终究是妥协了,道:“那你自己去前面弄匹马吧!”梁鸿摇摇头,笑着凑过来:“到街市上那么远,而且还不知有没有好马。你就载我一程,等到了城外,倒是有个好的马场,那儿的马好!”燕月气极反笑,手上拍着小黑的脖子,想让还因梁鸿出现而暴躁不安的它安静下来,眼睛斜睨着梁鸿:“梁公子风流倜傥,知己以千为算。燕月不过庸脂俗粉一个,怎敢近梁公子的身?到时候让人见着误会了,让梁公子丢脸了,或是失了什么重要的‘佳人’,岂不是燕月的过错?”梁鸿有一瞬间苦了脸,然后笑得更可恨了些:“原来,燕姑娘还在为当年之事吃醋?不要这么小气记仇么,当初算我不对,错看了姑娘。不过,你现在当真是很好!”
燕月原来总说他是城墙做的脸皮,这回彻底摒弃了自己的看法,这人的脸皮,比那山岩还厚!她的火气无处发作,只好狠狠捏紧了长剑,命令自己瞬即平息下火气来,淡淡笑道:“是啊,我天生就小气又爱记仇。十年前的事情还记得清清楚楚呢,跟梁公子也不过认识了两年对吧?怎会忘记?不过,说到吃醋却不尽然了……所谓吃醋,总得是因情而生吧?我对梁公子连恨也没了,更没有情,这醋意又从何而生?刚刚不过是一句玩话罢了。若你真找不到马,非要与我同骑,也成!我就将你看做个姑娘在后头,也就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嫌疑可避了!”梁鸿原本因她头一句话喜滋滋地跳上了马背,这下子当真苦了脸,立刻又“弹”了出去:“哇,你这小姑娘,一年没见面,嘴巴怎么这么毒?”
燕月拱手对着他施礼:“好说,这都是梁公子教出来的。梁公子确定不骑马了吗?那我们走吧!”也不等梁鸿再做回答,一扬马鞭瞬息间便出了宁静小巷,直到到了南和城郊,才见梁鸿骑了马追上来,边追边在后面喊道:“这样总成了吧?”燕月头也不回,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城镇,住进了客栈,只隔着房间窗户看见梁鸿也跟了进来,便再不去理他,自顾自地洗脸,并换下一日赶路弄得风尘仆仆的衣服交给客栈的洗衣妇人。她本想避开梁鸿,就在自己房中用晚饭,可一转念,又不甘让他明早说自己心里放不下,有心躲他,还是蹬蹬蹬下楼去了。
这一路上的用度,罗谦琏早已应下,不用燕月自己掏钱。于是,虽然燕月并不缺盘缠,此番来西樾也有一大半原因是为自己,但既然有人肯雇佣她,她也当然不用推辞。“大大方方”点了几样店中特有的菜肴,价钱不算贵得离谱,不会引人注目,倒也不会委屈了自己的舌头。给了才半个大人高的小二一吊铜钱当做打赏,哄得他更殷勤地倒茶催菜,燕月便坐在二楼靠窗的椅子上,望着本该称为故国的街景,等着佳肴入口。
菜没等来,先等来了讨厌鬼。燕月倒竖了眉毛打算“请”他别处就坐,梁鸿先发制人地“嘿嘿”一笑,指着窗户外头:“你看,那是谁?”燕月被勾起好奇心,扭头一看,没看见什么熟人,诧异地瞅了梁鸿一眼,梁鸿示意她稍安勿躁。燕月抿着嘴耐心等了片刻,忽见转角处驶来两辆马车。这繁华街市上马车本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两辆马车从楼下过时,燕月见着车上四角上除了照路的灯笼外,还各挂着只衔着串珠的朱雀,正中间还有只大些的,衔着的是口剑。这衔剑的朱雀可是梁国常用的图腾,燕月当然认得。又见马车停在了对面的驿馆前面,心中便有数了。
站起身来往下看,前面那辆车上先下来个中年,绛红的官服,头戴着官帽,脸上带着笑,瞧不出几分真切,却也不觉腻味奸猾。燕月没见过这人,但也猜到当是罗云棋提过的,梁国皇帝身边的礼部官员。这人跳下车后不急于进驿馆,反而去后面马车面前,躬身说了句什么,马车边的侍从打开车门,穿了身婢女服色的林展眉先下车,再转过身,迎下个一身华服的少年。那少年倔强地让身边人退下,跳下了马车。才一落地,便扶着车沿捂着嘴巴咳了一阵子,才张着眼睛有些好奇地往四下里看去。某一瞬间抬起了头来,那张脸映入了燕月的眼帘,惹得她直想笑——这看上去病病弱弱的人,可不就是罗云棋?看上去,他该是等到了梁国派来的使臣,依了旧日的传闻,假作了一副病弱样子,“随他一道去西樾京城转转”。
罗云棋此行,应是先与西樾皇帝通过信函,驿丞恭谨有礼不说,跟在旁边的还有个西樾四品官员打扮的人物,燕月猜测着,听梁鸿介绍道:“这是礼部侍郎,专司安置往来使臣的。”
“哦……”燕月答了一句,只见那礼部侍郎施礼请罗云棋进驿馆,罗云棋摇首拒绝,指了指这边的酒楼,也听不清他说了句什么话,就见礼部侍郎与梁国使臣皆是一笑,自己先进了驿馆。燕月才猜测着罗云棋莫不是要往这儿来?已见他随便逛了两个小摊,真往这边来了!
她微微一笑,下意识地扫了眼桌上的酒菜。
“你不是这么高兴吧?你不是很讨厌那只狐狸的吗?”梁鸿的声音跳入了耳朵里,有些她听不明白,也不想再听明白的语气。燕月笑着道:“是啊,我很讨厌狐狸。不过我天生就是这脾气,来者是客,往事随烟。连梁公子这样的人也能坐我对面,而没有立即倒在青云剑下,何况他现下已是我朋友?”她见罗云棋已上得楼来,正满处扫视着,似是在寻位置,便起身对他招了招手,一脸欣喜,夸张了惊讶之态嚷道:“咦?罗公子怎么也在这儿?”唤得罗云棋过来,燕月斟了杯酒,正想递给他,中途伸出一只手来,夺过杯子就往嘴里倒去。燕月瞪向梁鸿,罗云棋更是满头雾水望向他,莫名地问出一句让燕月瞬间笑倒在地的话来:“这位兄台很渴吗?怎么抢别人的酒?”
一吐恶气,在梁鸿如同呆滞的样子下,燕月捂着肚子大笑了半盏茶的工夫才停下来。好在这时候已过饭时,整个二楼也只稀稀拉拉坐了五六桌人,还不算太过丢人。只是笑完以后,燕月转到众人都瞧不见的角度,似笑非笑地瞥了罗云棋一眼,见他对自己仿佛不经意地眨了眨眼睛。心思如电转了一周,还是想不通他为何要大模大样与自己“偶遇”。却知道,定然是他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变故。
“你这么信他?”耳边又传来梁鸿的传音,她惊了一跳,这才想起他还坐在自己身边,对他哼了一声,不作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