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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   梁鸿一言已毕,却不再催她,反探爪去抢燕月碗中吃食。燕月哪肯让他抢到?忙端了碗往后退去,只是她人坐在凳子上,方才又只图舒服,靠着根支遮雨棚的竹柱子,一时退不了多远,只能尽力把身体往后撤去。梁鸿贼贼一笑,跳了两步再去抢,口中笑道:“那日相见,你那么厉害,追得我到处跑。哼哼,这回看你怎么逃!”眼睛瞪着碗中的澄砂团子,燕月却知道,他的话分明是冲自己来的。想到她燕月女侠,在江湖上也算个不会吃亏的,虽不敢说什么天下第一第二的,但至少也不会叫人随意欺负戏弄了去。唯独这个梁鸿,每次与他遇见,都被他耍得团团转,更会有些类似于登徒子的行径。虽然知道他多是玩闹打趣,眼下心绪不佳,对他更无好脸色,一时恼怒,又无再避的地方,干脆“哗啦”一声,把澄砂团子泼到地上,在梁鸿一瞬间的愣怔之下,沉了脸色便走。

      她原以为以梁鸿的轻功和死皮赖脸的性格,片刻就追上来了,哪知走了老远,也没见人过来。这下倒是奇怪起来,回头一看又不见人,正寻思着,忽然有声音在耳边炸开:“怎么?不放心我?”热烘烘的气息袭上脸面,燕月忙捂着火辣辣的脸跳开好几步,瞪着眼睛想发火,不想他又天马行空般的加上一句:“我带你去刘府吧,刘大人想见见你。”

      刘大人?刘咏文?燕月思忖着这人怎么想到见我呢?到了刘府门前那条街上,见周围已整肃得没什么闲人,便追上去,问突然正经起来梁鸿道:“不是你安排的吧?你知道我要来西樾?”梁鸿摇摇头,整理过身上衣服,摆上一脸的严肃,走到刘府角门处敲门。燕月趁里头人来开门的间隙打量他一眼,正想着这人原来也有正经时候,就见他转目瞧过来,顺便冲自己做了个鬼脸,一下子心中的气恼统统被赶跑,剩下的只有好笑——哈,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从外头看还雅致简素的刘府,进了门后惊得燕月目瞪口呆。只见满院堆砌的都是奇珍异宝,连种的草木也多是珍贵,四面里一看,倒也算是花团锦簇,只是……燕月撇了嘴摇头,她不爱看书识文,但这几年来也“走”了不少达官贵人家里,越是官高名气大的,越把院里布置得极尽简洁雅致,怎么这刘咏文那么大的官,也算才名满天下了,这院子里倒弄成这么个俗不可耐的样子。想到这儿,她又瞥了前面引路的梁鸿一眼,忍不住偷偷想道,刘府摆成这个样子,也亏得梁鸿是他家常往的“宾客”,否则岂不是要被偷个底面朝天?不过也难为梁鸿竟然能对着这么多宝贝还忍得住,不会手痒痒!

      “想什么呢?”

      燕月正胡思乱想,忽听到梁鸿传音过来问话,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内中的戏谑明了映入眼帘。她也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好似说人家坏话时被人听见一般,吐了吐舌头,急想对策无方,只好随便推脱一句:“没想什么,只是在想……”她目光扫了一扫,此时才过了穿堂,进了正厅,满室珠光宝气的,更觉眼花缭乱,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句:“我在想,这间正厅还不如直接拿金子堆一下更合眼。”一语刚了,门口一行人簇拥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家走进来,一身的绫罗绸缎晃眼得很,燕月猜测着这人是谁呢,怎么也没人说声,就窜了进来?就听他先开了口,捻着胡须直笑:“老夫倒也想拿金子堆房子,只没这么些金子折腾,只好退而求其次啰!”燕月顿觉头脑一片白茫茫的,半晌才被梁鸿推醒过来,指着那个老者,问梁鸿:“这位是……?”

      梁鸿忍笑,对着老者一躬到地,口中称道:“东翁,燕姑娘已来了。”

      燕月确认了老者的身份,反倒不那么惊奇了,只是他这么直言不讳,她也有了些许别的想法,就有了些试探之意,走上前去规规矩矩施了个礼,笑言道:“刘大人为官这么些年,真要用金子堆,哪里堆不起的?想来是大人自己也瞧不下满眼的金光吧?”说完偷眼瞧着刘咏文,刘咏文神态没什么异常,连目光也瞧不出什么疑点来。燕月暗中道了句这人到底是真俗气还是假俗气呢?若是装的,那她往后再也不叫罗云棋狐狸了,眼下这个,可比他更狡猾!一旁跟进来的小厮拿着托盘,麻利地给她上了茶点,燕月尝了口茶,听刘咏文徐徐说道:“其实那也没什么,这世上的人,难道都要一个想法不成?有人觉得简单的雅,就不兴有人觉得这满屋子金灿灿的更雅致?”

      “大人这话似也有些道理。虽然这屋子的摆设,燕月觉得并不入眼,实在庞杂得很。不过这屋子是大人居处,大人觉得怎样好看,自然怎样布置。”燕月品着口中佳茗,庆幸至少在这茶的品味上,刘咏文与她并无太大差异,否则自己的舌头便要受苦!不过……她又偷偷一笑,这品茶之道,本就与主人性情有关,若刘咏文真如传闻中所言的那么俗不可耐,又怎会喜欢这样香气清高得很,而味道又轻的茶呢?她用指甲轻轻敲了敲茶钟,叮叮当当的声音引得刘咏文看过来,燕月垂目看看茶,又看看刘咏文,朝他微微一笑。刘咏文的眼神终于起了变化,有些看不懂的东西迅速闪过,笑了笑,对小厮们道:“金山、银山,你们俩在外头去玩,别叫人来这里。”燕月死命咽下差点喷出口的茶水,好不容易维持了难得一见的淑女形象,却被呛得直咳,摇着头直叹气——原来有人的名字比她的还惨呢!看那两个小厮,一个比一个清俊,且都还年轻,比不上刘咏文能演戏。虽然都平和,也有些稚气,但两人行事都是文质彬彬,分明都有一股书卷气,一看就知到是读过书的。听到这两名字时,那表情复杂得,就差没钻地底去了!

      不过两个小厮都很听话,答应一声,彼此互看一眼,便都跑了出去。燕月笑看着刘咏文:“梁鸿说大人叫燕月来有要事要说,不知是什么事?大人请直言,燕月能做到的,定当尽力的。”刘咏文笑道:“燕姑娘说笑,姑娘乃是二公子朋友,刘某怎敢让姑娘做事?请姑娘来家中,不过有两个原因,一来相互认认,二来有样东西交与姑娘。”燕月愣了愣,方才知道这“二公子”定是在说罗云棋了,想起他家本就是西樾人,在西樾国当然有些好友。只是他能为自己的事情安排到这样周到,也是燕月没有想到的,心里不知不觉有了一股暖意,仿佛突然有了靠山似的,也不觉得太担心了。

      刘咏文说有东西给她,但也不去拿,只是铺了纸,挥毫写了几行,,让梁鸿递给燕月。燕月拿来一看,原来是两行名字,上面是名字,下面一行拄着官职住处。她也不知什么意思,刘咏文笑道:“姑娘且在府上住两日,把这字条记下了再走不迟。这几个或是老夫门下学子,或是平北王爷旧友,老夫也常有来往,都是可靠的。可惜姑娘这时候才来,老夫退居此处,没办法跟着帮衬,好在有这些人,姑娘有了什么事,只管去找他们。”

      燕月转了转眼珠,窝了纸条,一张嘴背道:“林泉,禁卫军左都尉;莫笙寒,参政知事;魏衔山,吏部尚书……”眼见着刘咏文神色越来越显出欣赏来,燕月心里一点也不轻松,无声叹道,这梁国皇帝也不知费了多少工夫,竟然在西樾国安下这么多的内应,这些,恐怕还是西樾国君残暴不仁的杀戮之后所存下的。这么想来……

      “平北王爷当年战功卓著,一直都是先帝心中嗣位人选。这些人,也远比就与王爷私下交好,只是当年王爷出事以前,嘱咐我等一定不许胡来,让我们只多多想想后人,留得个青山在!起初,我们想着,皇帝虽然捡了个大便宜,然而也是名正言顺继位的皇帝,这从古至今,皇室猜忌互相倾轧,也都是常有的,只要不影响了江山稳固,百姓福祉,咱们也不必太去管,只在心中默默念念王爷在时的好便是。哪知道这皇上后来迷上什么仙药,三番五次往各地征集民女,还以为他是要多多传宗接代,哪知道竟是用来取血炼药,还怎么说都不听!幸而平北王爷家郡主逃了出去,安平侯的儿子也逃了出去,如今……唉!这话说来也丢脸,咱们西樾的事情,还得等着别人来整治。无奈啊……皇帝虽然残暴,身边围着的那帮人,到底还是把持了大半兵权朝政。咱们几番想夺,结果反而损失惨重。现下这些人,也都是想方设法,才从几次形同清剿的盘查中坚持下来的。”刘咏文终于“恢复”了他该有的样子,说道,“这些本不该跟外人说道。只是刘某听二公子提过,姑娘原是燕太尉之后,当年刘某与燕太尉也是书信常来往的朋友。如今燕兄去了,好在还留有两个后人,否则……唉!”他连叹几声,竟是老泪纵横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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