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八章 临栈会(8 ...
-
金姨把药端到前头,放到风口里晾着,请燕月坐下了。点着头叹道:“是呀,当初我也是这么劝小姐,不要想得太高,这日子平平顺顺的,方才是正理呀。姑爷开始也没这个想法,说是好不容易有了燕国做避难之处,不愿轻举妄动,搅乱了生活,更布下安全隐患。只是小姐怎么也不肯依,说是姑爷不能让她做皇后,她宁肯被休了,再去嫁给个上进些的。那时候燕国好几个权臣都是对皇位有所企图的,姑爷也就慌了,也就应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那个娘娘这么执着。不过也对,她本来就该是公主,只是被别人抢了她爹的位置嘛!最后她爹也被那个人害死了,她心里头不服,也是可以理解的了。不过,也亏了皇后娘娘这么坚持,不然不就没有梁国啦?”燕月帮忙扇着药,笑说。
“这个么,我就说不好了。不过这改朝换代的事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好在娘娘的母亲本来也正是燕国瑞王之女,和平北王爷,当年也是一对和亲下结成的婚事。这个想来姑娘也知道。小姐和姑爷逃走时,也把王妃带去了。而当时燕国老皇帝死了三年,中间倒换了八个新帝,都是不到七岁的小娃娃,最小的还抱在怀里头呢!政事皆由外戚和宦官把持着,相互争斗。姑爷和小姐便借着这机会,打起护国勤王的旗子,愣将国号给改为了‘梁’,小姐当真是做成了‘皇后’,可也在战乱中,流掉了一位小皇子。”
“在大皇子夭折之后?”燕月确认了一遍,见金姨点了头,倒吸了口气,叹道:“好可怜的皇后娘娘,这下心里可不要心疼死?那她对罗云棋应该很好的呀,怎么那只狐狸好像也不太喜欢他母亲?”
“唉,怪只怪小姐她命不太好,又太急了些。这燕国虽然是拿下来了,可毕竟也有好些拥戴前朝之人。燕国那时有位姓李的大将军,一心忠于死了的燕国老皇帝,和梁国将军大战了好久。最后虽然降了,心也到底不那么顺从。那时候姑爷才登基,诸事不定,就有人向姑爷建议,说要他纳妃,说一来因为娘娘连丧两子,那时候身体极差,太医也说她不知还有没有可能怀孕;二来也能用这法子,牵制朝中各派势力,拉拢一些欲要靠拢,却又犹豫不决的人。姑爷开始不肯,后来出的事情越来越多,加上皇后娘娘一直没能再有皇子,皇上也就动了心思,想要纳了李将军的女儿做妃子,以此来拉拢他。”
“然后皇后就生气了?”燕月问道,也不知该怎么评价皇后的选择了。
“是啊,不过越闹越僵而已。最终那位悦嫔还是被接进了皇宫,还先有了儿子。娘娘那时候心情糟透了,我只好劝她将养身体,说不准也有了个殿下,皇上对娘娘的感情,那时候还是远远多过对悦嫔的。加上有了嫡长子的依靠,还怕那个什么悦妃不成?现在想想,也正是我这话说错了,让娘娘满心里都是固宠,后来发生的事情,才会更刺激了娘娘。让娘娘后来一错到底。”金姨说到这里竟抹起眼泪来了,燕月忙扶她坐下,说道:“是为了罗云棋的身世,跟皇帝闹得更不可开交了吗?”见金姨诧异看过来,挤出笑来:“有人告诉我这段故事了,只是都说得不清不楚的。”
金姨点了点头,擦着眼泪,想要继续说下去,颜廷恰巧进来,打断了金姨的话,“金姨,药好了没?”燕月正听得起劲,见金姨忙着应他的话,也不再说“故事”,一时间气得牙痒痒,又被他下一句话把气堵了回去,“二少爷起来了。”金姨忙端起药碗,连道“好了,好了。”与颜廷一块儿往罗云棋房间去,燕月犹豫了片刻,也跟着过去了,进了堂屋,却见正中供着一幅画像,画中人粉面朱唇,柳眉微微立着,虽是画像而已,那股女孩子中难见的英气,却跃然于纸上。双目迥然,与手中所持宝剑长锋一般,尖锐得有些凌然。嘴唇微微抿着,线条分明得透出些坚毅。她的双目一直仰视着天空,足下的山川似是她的陪衬,黯然失了色彩。婀娜的身体上,随意绕着风带,与腰间彩色丝绦遥相呼应,一道迎风飘舞着。她虽未踩着云端,却真如同仙娥一般,飘然端庄。燕月还是头一次到罗云棋的房间来,见到这画,先是一怔,挪着目光,见到了落款上,心上一惊,原来是梁国当今天子亲笔!她也不用再多想,画中人物是谁,已呼之欲出了。
林展眉这时候正挺着背脊,跪在佛龛前面,只有在金姨进来的那一瞬,转过来的目光中,流露出了不易察觉的不平。金姨淡淡扫她一眼,她也就垂下头去,目中的委屈,瞬间爆发,又瞬间熄灭,又恢复了平静。
里屋一片明亮,罗云棋只着了件里衣,头发散着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大概是听到脚步声了,往这边看过来。燕月看他的脸色还好,心放下来。再看他的神色,又忍不住想笑,原来这家伙也会有一脸迷糊、懒洋洋的时候啊!罗云棋怔怔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才一下子醒过神来,看看自己的样子,再看看燕月,顿时有些不自在了:“你怎么大清早的跑来了?”燕月暗笑这人怎么比自己脸皮还薄?也不做多想,指指外头的阳光:“什么大清早啊,是你睡迷糊了!这都已经日上三竿了!”
罗云棋似乎是无话可说了,抱起药碗一口喝尽,放下碗时,尴尬也尽去了。想起什么似的扫视一眼房内,问道:“对了,展眉呢?怎么没见她?”燕月见金姨拿着碗不答话,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冲着罗云棋使眼色,指了指堂屋的方向。罗云棋了悟,摇头道:“又何必呢?叫她起来吧……她也没做错什么事,是我还做不到克制自己情绪罢了。”燕月看着他眼睛盯着自己的衣服,目光露出些许的哀怨,终于了悟自己和他可是男女授受不亲,怎么一着急就直接冲进他的房间了呢?当真是脑袋一时间生锈了!见他还瞅着自己,忙转移目光,收敛了胡思乱想,声音有些虚的嚷道:“那我去叫她起来吧!”话没说完,就一溜烟跑到了外头。
林展眉的性格,和她的名字一点也不相符。燕月拉她起来时碰了一回壁后,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一脸的不服气,等金姨出来,赔上好话劝说半日,她才爬起来,皱着眉头说腿麻了。燕月算是发现她跟罗云棋这对义兄妹最相似的一处了——倔!而且是一个比一个更倔!好在这几天相处下来,林展眉也还与她亲近,燕月和她说了两句笑话,展眉也就真“展眉”了,拉着她帮忙揉了半天腿,眼见着要到早饭时间,燕月将行李都归为一处,俯身整理散乱了些的鬓发时,透过铜镜,瞧见他目中露出了一些的不舍与孤寂——她的身边也没个能说话的女孩子,也不知道藏了多少的心事呢。
吃罢早饭,燕月别过众人,到院中牵了小黑,从后院中出去,假作从大漠中直接行来,打马入了城。西樾边境与梁国不同,这儿除了镇守的兵丁,便只有少数房屋,住的也不过老人孩子,燕月这些年走南闯北,就是不入西樾,这样的情景也是头一回见。上前与一老妇搭话,问过后才知道,原来这边城的青年,除去少数逃去他国外,皆被征入军中,男丁守城,年轻女子便去烧饭洗衣。几年下来,所剩的唯有老人,抑或是战场上伤残后,送来此处的兵士。看这里半数人行步都难,更不能下地干活,上山打猎,这大漠之中又没有别的谋生方法,一个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再想大哥曾与自己说的,他幼年随父亲来边关,所见的都是一派宁静快活之象,燕月只觉心中愤慨,但也知道也不只一处两处如此,这情形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变的,定自己此行任务极重,早早与边关守将冲突,非但办不成大事,还要打草惊蛇,曝露身份。只能一咬牙,继续前行,指望着真除了那个皇帝,到时候西樾有了个什么明君,说不定百姓还能痛快些。
因为前几日里西樾和梁国中各有奇怪人物袭营,或是谋刺军官之事发生,西樾国中防备甚严。大漠北方还算好了,越往南走,守卫越严,进城也越难了。到京城之外最大的城镇南河城时,更是一队一队的守卫站在门口,过往人物一个个的查看。燕月在城外观察了近一日,发现所查的不过是些带着兵刀的江湖人物,查得也不算严。转了转眼珠,回到客栈中,换了身丫头的衣服,梳上大户人家丫头常梳的双鬟头,又将长剑卷入字画中,抱在怀中,这才退了房,去了门口,守卫的询问,她也只说是新致仕后,来这南河城中闲居的前任宰辅刘咏文家中丫头,奉了东家之命去旧城一家古董字画铺子里买东西去。那刘咏文官威甚高,守卫们听了也不敢多盘问,放了她进去,燕月拍了拍字画筒,对着看不见的宝剑淘气地笑笑,大模大样地入城了。
走了不多远,遇见街边有个写着卖澄砂团子的摊子。燕月这日天不亮就起来,现在正饿着,买了一碗,坐到条凳上边,埋头便大吃了起来。才吃了两口,就觉得有人靠近,抬头一看,却是梁鸿,只听他盯着自己,一副好笑的样子:“你是哪个刘大人家的丫头呢?不是要送字画,怎么跑这先吃起东西了?”
燕月直吐舌头,这南河城内她能认识的大官家,就只有刘咏文的府上,随口拿了来应付。不想才说了谎,就被个与刘家关系极密的人戳穿。这这这,这叫她脸上怎么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