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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临栈会(6 ...

  •   抱着剑酣眠了一夜,次日,燕月比军士们起得更早。

      小黑早被罗云棋派去的人带了回来,睡饱餍足地在马厩里散步,开心得很。见着燕月轻轻打了个响鼻,反转过了身去,马脸朝着墙壁,只拿马屁股对着她。燕月知道这家伙是在抗议她上次把它扔在客栈里头,害它只能被别人拴在马车后头牵回来的事儿。不过她也没什么好气,心里更着急,转了转眼珠,拍了它一掌,拽着它就往外走。到了大营门口,走出半里多的路,也就到了比较荒凉的地方。不想她跟小黑嘀嘀咕咕打完商量,哄得马儿不发脾气,刚一抬头,忽然见到前面多出三个黑影儿来!

      燕月想着要做的事,难免心里有些儿虚,这会儿又黑咕隆咚的,也没个防备,见着这个,真是吓了一大跳。等定下心来认真一瞧,居然是罗云棋他们三个,她虽不好意思说自己刚才居然把他们三个当成了鬼影子,还吓了一跳,但也禁不住有些恼意,跳下马背,往罗云棋脚上狠狠踩了一下,方才觉得解气了。

      罗云棋这会儿的脾气出奇的好,不明所以地瞅了她一阵,什么也没说,默然与她并行了一段路。燕月眼见着将至下一个城镇,再过去便是梁国与西樾的交界,见他依旧执辔前行,毫无转回的意思。隔着马背推了推他:“你不是要跟去西樾国吧?你的身份现在可是大家都知道了,这样跑去,你不怕被抓起来?”黑夜下看不见罗云棋的脸,可燕月还是直觉地感应到他的脸微微一沉,气氛也顿时凝滞了下来。她不知出了什么事,只知道罗云棋心情似乎很糟,也有些临时起意,行路匆匆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突然撞见老虎的兔子一般!

      噗嗤——

      她在心里笑了起来,却不想罗云棋随后就砸了问话过来:“你笑什么?”怔了怔,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气息已然暴露了自己的情绪。她不好告诉他自己在想象一只长了兔子耳朵小短尾巴的狐狸,只是摇了摇头:“你就这么突然跑出来了?明天那边还不乱成一团?”

      “我留了书,而且有二哥在,父亲不会太过担心。况且,我也不是头一回了。”罗云棋倒是直言不讳。燕月这回觉得自己的脸沉下来了:“就这样?你二哥的人品你不是不知道吧?你不怕他乱说?”罗云棋直视着前方黑漆漆的路,也不知在看什么还是在想着什么,淡然回答:“若二哥想说坏话,这些年来也不知说了多少,也不怕这一桩了。我如果留在大营里,反而不知道会不会一时冲动,做了什么冲撞父亲的事,把局面弄得更糟糕。”燕月虽然觉得这想法也太镇定些,看上去对梁国皇帝好像也不那么的孝顺,却也没法再说更多,尤其是在见到颜廷朝她扔了一枚小石子,正打在她家小黑的脖子上之后。大概真是碰见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了吧?

      昨晚没有下雪,马蹄踏在遍地的黄沙上,轻轻的“沙沙”声,挠得人心痒痒。燕月仰头看着悬在天空上的新月,没有了树梢的遮挡,月光仿佛格外的轻盈,也格外的亮。只是这光还没落到地上,就仿佛被夜空给吸了进去一般,隔在几步开外的人,落在眼里,还是黑乎乎的三道影子。燕月对罗云棋笑道:“大漠的月夜果然特别,你猜,如果再有人来,见着我们这几团影子,会是什么模样?”她瞧不见罗云棋的表情,只听他说道:“大约会和展眉刚刚形容你的词一样吧。你老实说,你刚刚是不是也有被我吓到?”

      “才没有!”燕月立刻吼道,她也知道这样的语气是瞒不住罗云棋的。只是,好像在他面前,她就是维持不了平时的冷静。为了不被罗云棋笑太久,免得自己还要费神去想办法追打这只善于开溜的狐狸,她转了话题:“不过这里看什么都黑乎乎的,真没意思。”

      “是么?我倒觉得都是黑乎乎的也不错呀,不用费心去分辨什么。”罗云棋还是带了笑声说道,可燕月听不出话中的笑意,一边感受着颜廷扫过来的灼灼目光,一边还是忍不住地开口:“你的心事真的不能告诉我么?”不是说要做朋友么?他却总爱隐藏自己所想。

      罗云棋的影子晃了晃,摇着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今天不小心走到大营后头去了,还碰见了父亲……而已。”最后两个字是从牙齿缝中蹦出来的。燕月怔了怔,方才想起上次她想去那边走走时,有兵士拦了她,暧昧不清地告诉她,那儿住的只是一帮女子,没什么可看的。她不解地问了燕倾半天,才知道原来那些都是充入军中的歌舞妓。罗云棋在那儿碰见皇帝,就说明……

      “他毕竟是皇帝么。”燕月只能这么劝他,虽然她心里对皇帝的印象简直一落千丈与皇帝长久这么僵持下去,吃亏的定是罗云棋,“又是你父亲,你也管不上。老这么对他,你不怕他哪天真生气起来?”

      “我明白,我也不是真生气。只是他曾答应过我母亲,今生唯她一人而已。忽然撞上这样的事,我除了离开又能怎么样?至于他……你倒可以放心,在他眼中,我的态度如何,从来算不得什么的。”说完这话,罗云棋又陷入了沉默中,燕月只好自己默默去猜去想,想了半天,终于蹦出一句:“你的‘态度算不得什么’?你的意思……皇帝还是在意过当年的那个误会……关于你的出生?”这一问,换来罗云棋一声冷笑,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头脑里思绪万千,一会儿觉得皇后可怜,一会儿觉得皇帝可恶;一会儿又想起罗云棋与他母亲也不太亲近,一会儿又想起原来他也还心疼他母亲的。张了几次嘴想对他说什么,也不知可以说什么。略一想,罗云棋的性子本也还算洒脱,顶着那些心事,同样也一直过得快快活活的,干脆什么也咽回了肚里,任由他自己去想着心事。

      他俩不说话,颜廷和林展眉本都不爱说话。队伍就这样安静下来,沿着大漠一直往北,走到启明星升起的时候,罗云棋似乎是想明白了些什么事,又恢复了开朗,时不时与她谈笑两句。燕月乐得不提那些烦心事,也与他闹了起来。等他们到达梁、樾之间的“南均城”门口时,正好见到城门咿呀开启。燕月心里一喜,暗道赶得真巧,意欲打马上前。却见罗云棋轻轻勒住了马,左右瞧瞧,避到了外城两三间民居后面,遥遥地看着城门口。燕月不知其故,也跟了上去,轻轻拍拍小黑的脖子,又拉了拉它鬃毛——这是她与小黑练就的默契,这么一拍一扯,便是警告小黑不许出声。趁着还闲,看了看天色,发觉自己走了许久,这天也还是黑乎乎的。这才想起西樾国的日出,比梁国的更晚。灵光一闪,略略明白了罗云棋的意思,这么早,这城门怎就开启了?

      这么想着,她不太惊奇地发现城门开启片刻便关了回去。披星戴月赶路的,原来只有一队人马,确切的说,是一队侍从护着几辆马车出了城。燕月思忖着,今日便是会盟之期,而西樾国皇帝还未到达,看这样子,大约便是去临栈的了?只是这个时间出发,还这么慢吞吞的走,当真能在午时以前到达临栈么?她听见罗云棋不出声的发出一声冷笑,夹着些许不屑,很诧异地看过去,原来这人也会瞧不起人呀?罗云棋淡淡地笑笑,翻身下马,燕月注视着他走到民居的木门前头,抬手敲了敲门。这样的事他做得相当自然,以至于燕月眼见着木门打开了,才忽然想起,这个时候怎可以惊动别人?而且还是西樾国的!不过她此时也只有与罗云棋做了几乎一样的动作,下马,进门,颜廷和林展眉一个拎了斧子放在脚下备用,人站在门边上;一个顺手拿了件绣活搁在手边,跳到了树梢上,一远眺一近观地守着小宅子。

      这座民宅看上去也无异样,破旧木门、破旧木窗,屋子里除了一张炕,外加几件必备的东西外,别无长物。不过,当隔着外室与内室之间的厚帘被掀开,秦月溶从帘后轻盈转出,对她嚷着“燕姑娘”的时候,燕月不由得跌足喟叹一声,原来罗云棋一切都已安排好了,害她这些天来好生担心!走在秦月溶前面的,是个农家打扮的老妪,见了燕月先打量了一眼,走过来笑道:“这位便是燕姑娘了吧?二少爷早提过你了,说你是位好姑娘呢!”燕月满心的紧张,被这一老一少的出现化为乌有,听她称呼罗云棋为二少爷,更是摸不着头脑,只能茫然地问罗云棋:“这是怎么回事?”

      罗云棋不自然地笑着凑过来,道:“这位说话最爱夸张,我可没对她夸过你。”燕月一眼斜过去,正待说谁稀罕,又听他续道:“这位原是我母亲的陪嫁丫头金姨,算是旧宅子里头的旧人。这院子是我家好些年前从个举家搬迁的人家手上买下的,至于用处么……我不明说你也猜得出的。母亲在世时,金姨就一直跟着她,母亲去世之后,金姨也搬到这来,帮这里的人浆洗浆洗衣服,或是偶尔做点吃的。”他说到这里,眼里都闪着光,燕月偷笑,罗云棋这人没什么嗜好,唯独对吃的东西,尤其是好吃的东西最有兴趣。金姨似是早料到似的,咧了少了几颗牙的嘴巴笑道:“燕姑娘、二少爷兼程赶路,还没用早饭吧?我这就去做些来?”燕月还在犹豫,就觉得罗云棋拉了拉她的袖子,侧头看他,只听他道:“那事也不是一时半刻办得成的。还有好些旁的准备,至少也要安排好了再说。咱们先在这城里呆上两日,反正西樾皇帝不去临栈么,总有机会下手。”燕月也觉有理,只是又觉得罗云棋仿佛打着其他什么主意,狐疑地盯了他会儿,看着他送金姨出了房门后折回来,伸出手指朝他“勾“了两下。就见罗云棋无奈地挑了挑眉,走过来,几乎伏在她耳边,才将声音压得极低,说道:“我还有个打算,不算坏事,但有那么点点危险“存在”。所以不能在这儿说。我怕金姨发火把我关起来。”

      “哇,这么厉害?她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呀!”燕月小小声的惊叹道,不过转念一想,能在这儿呆着的怎可能是寻常人物?而且金姨还是先皇后身边的,从她顶着一头白发,牙齿也开市脱落,步伐却相当轻巧快速的样子上看来,她至少也是个轻功高手。她低着头猜测着,目光就忍不住飘向了金姨之前站着的地方,罗云棋大约是瞧见了,带着笑意说道:“我的轻功有一部分便是母亲让金姨教的。”

      “哦……”原来真的是个厉害人物呢,燕月听得连连点头,对金姨有了些好奇,对能让金姨做陪嫁丫头的先皇后更有了兴趣。只是刚才罗云棋贴得太近,她的耳朵都被他暖暖的气息弄得热起来,晨风下冷冰冰的手扯了扯耳朵,冰得打了个颤。由着罗云棋拉到炕上坐了,拈了桌上的瓜子吃了两粒,看了会绣到一半的牡丹,想象会蛟龙穿云的金姨坐在灯前刺绣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好笑。等金姨进来时,她便一双眼睛在那儿眨啊眨地转向了门口,冲着金姨直笑。片刻就觉头上一痛,被罗云棋拍了一下,怒目瞪过去,被他一句话惹得更怒——

      “喂,馋猫。见着煎夹子跟麦糕,也不必摆出这么个傻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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