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三章 临栈会(3 ...


  •   “乌罕王子好不懂得怜香惜玉。这么个美人儿,哪里经得起你又是捶门又是踹门?你看,脸都给你吓白了。”

      就在秦月溶与乌罕尔珠大眼瞪小眼之时,一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温柔得有些轻佻。燕月心道这秦月溶还一脸灰尘一副男人打扮呢,怎么人人都视她为“美人”?一只脚还踩在楼梯上的男人掸了掸墨绿色的袍子,悠悠开口:“那位‘小’姑娘,你也别不服气。这美人么,年岁不能太大,却也不可太小。你身边这位,瞧瞧,瓜子脸蛋眼若秋波的,身材也高挑柔软,这边荒之地,杂在人堆里,不正应了那句‘北方有佳人’?这般人才,当然比你这‘小’姑娘好看。”他缓步走到燕月面前,目光接触到燕月怒瞪着的眼睛时,稍稍愣住,继而笑开:“不过,你倒也能算个小美人儿,至少这双眼睛格外特别。,”

      燕月好笑地摇头:“这位公子太客气了。秦姑娘的美名,南吴一带谁不知晓?燕月行走江湖之人,也没时间打理这些事情,自然比不上她了。这点上,燕月甘拜下风的,只请公子收回‘小’姑娘‘小美人’便可。”说到这两个“小”字,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好有意思的‘小’姑娘。”墨绿袍子之人偏生不买账,反加重的“小”字的咬字,在燕月掀了眉毛打算开打之际,又添了一句:“我叫梁鸿。”

      燕月已打横的剑略倾了倾,梁鸿?不是吧?

      她打量着那人,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半晌大笑起来。梁鸿不解,询问原由,燕月边笑边问道:“你家父母也太好玩,好好的个公子哥儿,怎么取个姑娘的名字?”梁鸿顿时黑了脸,狠狠啐道:“什么姑娘的名字?你这小姑娘太笨。我是叫梁鸿,‘梁上君子’的梁,‘孤鸿海上来’的鸿!”

      果真是自称“梁上君子”,江湖上有名的第三只手梁鸿?

      燕月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剑柄,见上头的明珠还好端端系在浅蓝的穗子上,心下一松。忽觉面前有光晃来晃去,瞥眼一瞧,原是一枚秋山美玉,在梁鸿手中晃来晃去,在她看来颇有些可怜之态。她行走江湖时,头一次行侠仗义,拼了半死杀了某贪官,厚着脸皮向别人请求,好不容易才留下的纪念品呀!居然被这般对待!

      她惊得忙去抢:“你个梁上小人,活该做孤独的大雁没人理!”梁鸿攸然退开,也不见他脚下怎么动作,便已窜到屋顶,当真成了梁上之人。燕月跺脚追上,伸出的手刚要沾到他的衣袖,他竟又轻轻一跃,跳到了房内,往桌上坐下,冲着龇牙咧嘴的燕月直笑,手指轻晃中,玉佩飞速地转了起来。燕月翩然扑过去,拂柳一般到梁鸿面前,他左手轻轻一撑,又弹出数步之遥。事已至此,燕月知道再追下去也只能给人当笑柄,站在茶桌上狠狠一跺足,忍着心疼叉腰道:“哼,那种杂玉姑奶奶我还不放在眼里。你个没人理的拿去就是!”

      “这秋山玉虽然色杂,然而玉质也算得上剔透,又是双面细雕的,可不是一件普通玩物。更重要的是对姑娘意义非凡,燕姑娘真忍心割爱于我?”梁鸿贴在墙壁上,轻笑道。燕月越听心里越没谱,这人到底是谁?怎么知道她的身份?听这语气连着玉佩来历也清楚得很。梁鸿又开口笑道:“这么一块意义非凡的玉,你好像也不太放在眼里。至少比不得那颗明珠吧?嗯?那个是心上人送的?不然怎会如此重要?”也不知为甚,他这话里藏着丝丝的,让人听着别扭的酸味。引得缩在角落里的秦月溶眉头也不觉一跳,嘴角微微一弯。

      燕月可不知道他的话为什么带着酸味,只知道这话很好笑。心上人?她瞅瞅那颗明珠?那个可是某只狐狸顺手给她,说是拿了她的玉坠,又害她接了一桩麻烦,用这个来赔礼的。若有可能,她还更喜欢自己那块翠绿翠绿的坠儿呢!怎么就变成心上人送的了?

      只是,这梁鸿知道得为免也太多些,多到她心头有些起疑了。她便丢开那些胡思乱想,一双大眼睛对着梁鸿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半晌后,终于想起一个人来,指着梁鸿结巴着念叨:“你,你……你是?”她见梁鸿笑容略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更夸张地抖索起手脚:“原来是你呀!”梁鸿果然扑了过来:“喂,你个小姑娘,那么记仇作甚?哪,这个给你好了。我也没说真不给你!”燕月收了玉,依旧垮着脸,眼珠子转悠来转悠去,梁鸿终于举手投降,从腰间拿出个精绣的寻梅钱袋来,扔在燕月脚下:“这些个给你们吃茶买东西,这样总行了吧?燕大女侠?”

      燕月这才笑眯眯从桌上跳下来,掂一掂钱袋,足有二十两重呢!她正要拉着秦月溶走,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抽开钱袋的系带,朝里仔细一看,白花花的银子衬着窗上的阳光,煞是耀眼。满意地笑着,拉过还呆立当场的秦月溶,绕过自梁鸿现身便沉默无语的乌罕尔珠,径直下楼去了。秦月溶的身体一直僵硬着,直到付了茶钱,二人站在阔别半个早晨的市集上,感受着边城近午时独有的干燥温暖,秦月溶方才深深吐了一口气出来,无力地倚在门上:“我看我还是回金陵好了。”

      燕月这人有个毛病,若是素昧平生之客,闹出些小麻烦来,她便要不耐烦地推她走了。可若是她朋友,遇上麻烦时第一个想到退避,她又觉得丢脸。不是丢那人的脸,而是丢自己的脸。于是她撇起了嘴巴,斜望着秦月溶:“你不会想做缩头乌龟吧?好容易来趟漠北,带着那么些人。遇上只乌鸦就吓得卷铺盖,怎么做锦绣庄的女庄主?”秦月溶当真是苦了脸色,怯怯地听着茶楼里咚咚咚的下楼声音,叹道:“我若有燕姑娘半分胆识,当初也不至于眼见家室遭劫无法可寻。若有你一半的武艺,我也不东躲西藏了。现如今……”

      “现如今……现如今你这婚事是南吴皇帝定的,你回去,岂不正自投罗网?皇帝不把你捆起来送给乌达才怪!”不等秦月溶说完,燕月抢着说道,“逃也逃不掉,又何必再逃?与其乖乖就擒,还不如试一试,赌一把呢!他乌罕尔珠又不是三头六臂,也没长个雷公脸,你这么怕他做什么?”

      “哦……”秦月溶随口应了一声,目光直视着前方。燕月莫名地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目光落在个锦衣青年身上,她用手肘捅了捅秦月溶的手臂:“怎么?你认识这人?是你的顾客?”她不过随口一说,秦月溶当真点了头,燕月结舌,这人看着就富贵,没想到富贵到可以买锦绣庄的东西的程度。她曾去过锦绣庄一次,还很没面子的在那些高昂的布匹面前抱头窜出。从此便留下了个很深刻的印象——能去锦绣庄买东西的,绝非常人!她漫无边际地猜测着:“他是贪官吧?还是为富不仁的富商?”来边关很长时间了,立志于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她早已手痒痒心痒痒,见着这样的人,第一反应便在暗中筹划着要不要去与他“结识结识”!

      “他叫袁柳,官居三品,现为江东知州。”秦月溶淡淡道,似是渐渐忘却了茶楼中的人,“我不知他为官如何。不过说他是贪官,大概也不太可能,此人祖父父亲皆为织造,管着金陵、苏州两府绸缎生意,自家也有绸缎庄。‘天罗’、‘聚云’、‘月闲’、‘杜宇’四锦中,他家就有‘聚云’和‘杜宇’两种,生意做得比锦绣庄还大。只是旁人都以为是两家罢了。”

      “哇!原来这么厉害啊!”燕月再看袁柳时,只觉得他就是一大块金子,在太阳底下发着亮光。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南吴偏安江南一隅,虽然地方也广,算个大国。然而自先帝驾崩之后,国力越发衰微。当今这位天子虽然也有心挽回颓势,但几番努力后不成,早沉溺于声色与书山之中,不太过问江山社稷。他们也许久未曾参加过临栈会盟了,这次难不成也有了打算?她百思不得其解,挠起了脑袋:“嗯?他是江东知州,也就是南吴人了?丢着官不做,跑这来干嘛?难不成这回临栈会盟,南吴也派人来了?”这句大实话换来秦月溶幽幽的一眼,燕月吐吐舌头,自知失言,这话叫她这个地地道道的南吴国人听起来,还真不太好听呢。

      “这也是我在想的事。”秦月溶低声道,“听闻袁柳是陛下的挚友,彼此交往很多,以后大约不是将军也要是个参军之类。此番来边关还真不知是为着什么。”

      燕月见她愁眉不展,心中有了打算,口中还是笑着打趣:“没想到,你也是忧国忧民之辈呀?”秦月溶红了脸,瞥她一眼:“这样的世道,谁又不忧国呢?”燕月不知怎的心中一酸,秦月溶大概也是看出她神情不对,有些担忧,问道:“燕姑娘怎么了?”

      燕月闭目想了想,方才叹了一声:“或者,能忧国忧民也是一份幸福?看你表情就知道了。不过,我是无国可忧,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