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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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聊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从那之后，罗云棋身边多出了一个人，燕月好奇询问之下，才知那便是罗云棋安在宫中的替身。燕月心中有数，看来，真正的皇三子，在做回宫的准备了。他和皇帝之间不易察觉的尴尬还在，但已不影响罗谦琏常常将他带在身边，让他尝试介入政事的安排。不过不管三皇子如何，军营中还是按部就班地忙碌着。罗谦琏也不再与众人闲聊，只关在帐中与诸位将领商讨着什么。只因，他这次来边关，除了慰劳将士，更重要的则是战后议和。
天下大乱已有百余年之久，如今中原尚有梁、南吴、西樾三大国，以及十来个附庸这三家，且互相对峙的小国。当梁国那片土地还属于燕国周氏时，燕文帝与各方定下合约，每隔三年，需在临栈城相聚，“同欢共宴”一场，以图“共处”。这许多年来，虽则战事不断，各国朝廷不知更替几番，因罗谦琏的坚持及梁国的势力迅速扩展，这约定从未终止。只是，这“和谈”与“共宴”，往往也会演变成各家势力的战场，会盟也往往会以极其混乱的场面而中断罢了。
今年会盟定在十日以后，但那种紧张的气氛，大概早在半月前就笼罩下来了。燕月走惯了江湖，习惯了洒脱随性，这样的日子虽开始还能忍受或忽略，长了，也就有些乏味。加之她毕竟非兵营中人，又是姑娘家，就算有罗谦琏的邀请，也难免引来的些异样的目光。从不委屈自己的燕月干脆留书一封，骑上马背便跑到了离军营三里外的一家边城客栈中暂住。然而，若她能预知到住入客栈的第一晚，便会有个令她又恨又头痛的人物拿剑抵着她的咽喉，她一定能忍更无聊上十倍的军营生活！
布着薄茧的素手轻轻抵着青锋，却也没推开，因为手的主人明白，以程天龙的内力，她是推不开也避不开了。只是燕月并不显得惊慌，依旧扬着笑容：“程二堂主找我有事？”程天龙脸上带着淡淡的嗜血般的狰狞，嘴角却也弯着：“你不怕？我这剑轻轻一划，你可就没命了。”燕月盯着闪着寒光的剑刃，当然清楚程天龙所言无差，只是——
“你要真想杀我，刚才就动手了。干嘛要这么费事？”程天龙在善隐堂，可是以“懒”著称的。从不与“猎物”多言的程天龙，这回眯起了眼睛，笑道：“你是善隐堂的叛徒，我当然要带你回去。不能让你这么痛快就死了。”燕月“诧异”地将脑袋抬起，从程天龙的头顶看到脚底，再从脚底看回头顶，在程天龙的耐心开始丧失的那一刻开了口：“哦？程堂主有孪生兄弟吗？那个勾连十杀，想颠覆掉善隐堂的，不是你吗？”说完，目光似有意若无意地飘向了窗外。程天龙执剑的手一紧，燕月脖子上微痛，两颗血珠顿时跳了出来。她暗道声“过头”，忙按住心中的恨意，收了挑衅的气息，道：“我若死了，有些东西立刻就到堂中去了。”她当然不会笨到明知程天龙还在大漠的时候，不加防备地跑来跑去。程天龙会选择不杀她，自然也是发现了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程天龙咬了咬牙，把剑挪开了一寸，依旧点着她的脖子，“行，杀了你，我也难再找个人来与我做这笔交易。”燕月平静的脸上终于现出了几分惊奇，“交易？”她和程天龙是对手，是仇人，且都是杀手。这杀手与杀手，什么时候变成互相交易的商人了？
“对，交易。你答应替我杀个人，我就放了你，还将你爹当年的证据还你。如何？”程天龙道。燕月眨了眨眼：“嗯？这么大的筹码？看来这人定不简单。”
“燕姑娘怕了？”
“笑话，本姑娘初生之日起就不知道什么是怕。只是好奇，程堂主武功在燕月之上，什么样的人你都不嫩动手，非要来跟我这‘仇人‘做交易？”
“皇帝。”程天龙笑道，轻描淡写得仿似他要燕月杀的，不过是一个最普通的人。燕月五指一紧，眉尖忍不住微蹙了起来，见程天龙嘴角得意地弯了上去，她才一个激灵想起这天下至少有三个皇帝呢。她的失态岂非自个儿告诉程天龙，她与梁国皇帝认识么？不过这一来她也算明白了程天龙的意思：“这刺杀皇帝可是灭九族的重罪，不都是一死么，这笔买卖我可不做！”程天龙笑道：“诶，程某与燕姑娘也算十几年的‘交情‘，自然知道姑娘性子。怎会让你做亏本买卖？这要杀之人，乃是……”他顿了顿，将声音捏成一簇，附在燕月的耳畔，低低吐出几个字来。燕月有些惊讶：“你这人是惯于背叛了吧？连你家主也敢动手？”
程天龙傲然轻笑：“家主？燕姑娘以为，我真认他为主？呵，我程天龙，本就不该屈于任何人之下！”又道：“这笔买卖，燕姑娘可愿做？”燕月瞅了瞅脖子上贴得更紧的剑，感觉到才凝住流血的伤口又一次被刺痛了，微笑：“我能不答应么？”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好，我相信燕姑娘的承诺。”反正，那个人也是她的仇人，她定有兴趣拿走他的项上人头。程天龙说罢，瞥一眼燕月的手：“一起收了吧……”
燕月感觉脖上一轻，笑着扬手，在程天龙收剑的同时，将抵在程天龙腰部的短剑收了回来，在半空中划出个漂亮的剑花，收入百宝囊中。程天龙看着那短剑，摇了摇头：“看来燕姑娘是早有准备，这短剑，是那日那位黄公子的吧？也算故人了，干嘛这样偷偷摸摸地相见？”话音刚落，屋梁上一阵衣物翻飞的轻响，随即，一人落了下来，却是罗云棋。
“你的轻功真不怎么好，还会带出声响呢。”燕月例行调侃着罗云棋，心里却也清楚，那是他有心“示好”的。就见罗云棋在程天龙看不见的角度，朝自个龇了龇牙，然后戴回了他温文尔雅的面具，对程天龙笑道：“程堂主果然心细。黄某佩服。”程天龙点头抱拳道：“好说，比不过黄公子，啊不，是罗公子。”
燕月清楚地看见程天龙眼中不由自主闪过的疑惑，暗赞这梁国军中果然严明。罗云棋和三皇子的事儿，军中将领们都是清楚的，却还能瞒得这样滴水不漏。连素来消息灵通的程天龙，大概也在为边关出现两位“罗云棋”犯嘀咕呢。她似笑非笑地剜了罗云棋一眼，得对方歉意一笑，也就哼了一声——这家伙是分明早知道程天龙在打那个人的主意，有心让她得了亲手报仇机会同时，帮他得些什么东西。好在，她也知道若非当真不知程天龙今晚会出现，哪怕再多一分警觉，无论怎么隐瞒，定不会让他放心地将剑搁到她的脖子上来。罗云棋……大约也是料到这一点，以程天龙的狡诘，加之上次较量时互相已有了解，骗他显然是无用的。
“罗公子出动这么些人，不会只是来威胁程某，保护燕姑娘的吧？却不知阁下有何吩咐？”程天龙瞧了瞧窗外，四面八方都有黑影在大大方方的晃动，其意图可想而知了。燕月草草处理过伤口，斟了两杯粗茶，递了一杯给罗云棋，一杯拿在手中，饮了一口，微凉的手心暖了下来。看着罗云棋正襟危坐的样子，心中好笑，接下来的话，至少八成不是他自个儿想的。否则，他的狐狸尾巴还不得意得翘到天上去？罗云棋接了茶对燕月笑笑，暂且不吃，值对程云龙说道：“我也只是依葫芦画瓢而已。”目光在程天龙的剑上绕了三圈，程天龙点点头：“却不知罗公子有何吩咐？”
“不，程堂主江湖地位之高，罗某怎敢‘吩咐’阁下？只是也想与阁下做桩交易而已。”罗云棋从怀中拿了一面金灿灿的牌子出来，在程天龙眼前晃了一晃。燕月不知这牌子有何用处，却知道一定很重要。因为程天龙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冒出绿光来了。只听程天龙难以置信地瞪着罗云棋，那模样似乎恨不能将之生吞活剥，又有一丝丝的惧意：“你，你是……！”罗云棋摇摇头：“我不过是与那人有关而已。给你看这个，只是告诉你我能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位置而已。只是……这么大的收获，你也该拿出些什么来才对吧？”
程天龙想要的位置，燕月不用多想也知道——皇位！
“罗公子请讲。”程天龙终是恢复了冷静，没有因为诱惑极大就冲昏头脑，一口答应下来。但从他禁不住盯着罗云棋手中的牌子来看，这人维持得很辛苦。燕月有些解气地微微一笑，答应了罗云棋暂放程天龙一命也不错。轻易杀了他，似乎也看不到他这么精彩的表情，至于那个仇，他没资格与父亲葬到一起去！
“首先，我要善隐堂。”罗云棋轻轻地道。
程天龙一怔，笑了开来：“我就说那日的万箭阵我怎的就那么幸运地活下来了。不过阁下的心还真大，毒蛇也敢吞，不怕被反咬一口？还是……你背后那个人比毒蛇还毒？”燕月与罗云棋都不介意“毒蛇”之称，更不惊讶程天龙一下就想到“背后那个人”。毕竟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别说心没那么大，就是要了善隐堂也用不上啊。而他们的沉默，显然让程天龙理解成了“默认”，他的目光闪了闪：“罗公子的身世在江湖上一向是个迷，程某本也不喜欢探人隐私。只是如今既要合作，罗公子是否该坦承一些？”
燕月扑哧一声，打破了俩人安安静静地谈话：“你都一直喊他罗公子了，怎么还笨到想不通他的身份？”说完眯着眼睛看向罗云棋，见对方脸上的微笑多了一些无奈，她也笑得更灿烂些——她燕大小姐也不是白白被人利用的人。他罗云棋，也该付出一些代价才对嘛！
程天龙听懂了她的话，也不过是冷笑了一声：“原来如此。三殿下好演技。”
“好说。这都是父皇安排的，我也不过照做而已。”罗云棋笑着，轻轻把“责任”推给了他老爹。
“殿下方才说是‘首先’？”
“啊……还有一点，是你要承诺，从今而起，不可主动对燕姑娘下手。”罗云棋淡淡道，冷冽的目光锁着程天龙。燕月却也没有想到他的打算之中，还包括有自个儿的安全。看着他一脸的认真，和难得现于人前的冰冷气息，心头不觉一热。
罗云棋，看上去也不是个太冷淡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