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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摧残殆尽 百般折磨, ...

  •   罪奴处囚室阴暗潮湿,霉臭与血腥气交织,呛得人喘不过气。

      此处关押的,多是残废疯癫之人,尤以胡城被俘的男女老少为甚。

      林月辞便蜷缩在这群人中间,衣衫褴褛,遍体鳞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唯有一双眼,还藏着一丝未灭的微光。

      嫣夫人立在牢门外,锦裙曳地,妆容精致,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目光扫过牢内奄奄一息的众人,字字冰冷:“明日这场好戏,定不会让诸位失望。”

      翌日,荒漠风沙漫天,昏黄遮蔽日光。林月辞经一夜折磨,早已口不能言、耳不能闻,喉间只剩嘶哑气音,耳畔唯有沉闷嗡鸣,世间一切声响皆被隔绝。

      嫣夫人一声令下,士兵们如驱牲畜般,将一众罪奴拖拽着扔进茫茫戈壁。这些手无寸铁、孱弱不堪的人,竟成了骊戎人引诱狼王现身的活诱饵,而饿狼早已被预先放于荒漠之中,只待血腥味引狼王出洞。

      骊戎人妄图捕获狼王,掌控整个狼群为己所用,在他们眼中,这些罪奴不过是随手可弃的蝼蚁,生死从无关紧要。

      他们给了罪奴一个看似选择、实则必死的路:一边是被囚于木桩内、早已驯服的饿狼,靠近便会瞬间被撕咬殆尽;另一边是游荡在荒漠深处的野性狼群,若侥幸未遇上狼王,或许能多活几日,可烈日炙烤、无水无食,终究难逃暴毙荒野的结局。

      林月辞听不见这残酷规则,只跟着身旁的人疯跑,单薄的身影在无垠荒漠中踉跄,几缕人影,成了这片死寂之地仅存的活物。

      风沙刮过脸颊,如刀割般疼,她不知方向,不知前路,唯有拼命奔跑,试图逃离死亡的追逐。

      嫣夫人在高坡上久等不耐,玉唇轻启,取出一支碧绿玉箫缓缓吹奏。

      清越箫声划破荒漠寂静,不过片刻,数只鹰犬便盘旋着从天而降,利爪泛着寒光。

      再吹数声,鹰犬如离弦之箭,朝着逃窜的罪奴俯冲而下,坚硬的翅膀一扇,便能将人狠狠掀飞,锋利爪尖轻易撕碎皮肉,鲜血瞬间染红黄沙。

      血腥味四散,很快引来更多猛禽,荒漠毒蛇也循着气息爬来,缠绕在倒地之人的尸体上,而这些毒蛇,正是嫣夫人炼制毒药的绝佳材料。

      一时间,戈壁之上哀嚎遍野,血肉横飞,成了人间炼狱。

      终于,那万众期待的狼王,闻着血腥味与同伴气息,矫健地从沙丘后跃出,周身皮毛油亮,眼神凶戾,径直扑向逃跑的人群,数只野狼紧随其后,左右辅助。

      不过转瞬,罪奴已所剩无几,黄沙之上尽是残躯。

      嫣夫人见状,立刻派遣麾下最勇猛的将军赫特季,下令活捉狼王。

      赫特季深谙狼性,出手狠辣,一剑斩杀狼王身旁一只辅助的野狼,正是狼王的幼弟,以此蓄意激怒狼王。

      狼王果然悲啸一声,放弃追击罪奴,转身双目赤红,咆哮着冲向赫特季,与其展开殊死搏杀,狼嚎声震彻荒漠,刀光与狼影交织,战况惨烈。

      另一边,鹰犬依旧肆虐,大半罪奴已命丧爪下,林月辞终究无力逃脱。

      一只鹰犬死死盯上她,紧追不舍,猛地扑将上来,坚硬的翅膀狠狠扇中她的胸口,她本就虚弱不堪,瞬间被击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黄沙中,晕死过去,生死未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射伤鹰犬羽翼,鹰犬吃痛,发出凄厉惨叫,狼狈飞逃。

      只见一道矫健身影策马而来,是狼族少女弥傅满。她一路追踪狼群踪迹至此,终于看清,族中狼群日渐减少,竟是被骊戎人这般残忍捕获残害,心头怒火翻涌,满眼皆是悲愤。

      弥傅满驱走剩余鹰犬,立刻取出骨哨,吹起独特的狼族哨音,声音悠远,穿透风沙。

      被囚于木桩内的群狼闻声,齐齐仰头嚎叫,声音悲怆又激昂,疯狂撞击着铁栏杆,渴望重获自由。

      狼王得同族支援,士气大涨,就连狼族幼崽也闻声赶来,围在狼王身侧。

      局势瞬间逆转,狼王瞅准赫特季破绽,猛地扑上,一口狠狠咬住其脖颈,狠狠撕扯,瞬间将赫特季撕碎,报了杀弟之仇。

      赫特季当场惨死,尸首分离,可嫣夫人立于高坡,看着这突发变数,依旧面无表情,既无力控制局面,也毫不在意属下性命,只是冷漠地望着这场由她一手策划的悲剧,眼神里只剩不甘与阴鸷。

      狼王满嘴血腥,静静立在弥傅满身后,垂首温顺,再无半分凶戾。

      弥傅满抬眸,直视高坡上的嫣夫人,声音铿锵,厉声警告:“狼王是我狼族挚友,谁若再敢动它,再敢残害我族狼群,我定将你们一个个撕碎,让你们血债血偿!”

      嫣夫人气急败坏,脸色惨白,死死攥住身边铁栓,生怕狼群冲破阻拦,将自己吞噬,这场精心策划、妄图掌控狼群的好戏,最终沦为一场难堪至极的闹剧,只得眼睁睁看着弥傅满带着狼群离去。

      此时,宁寒遥与赵玉笙正伪装成范灏兴麾下士兵,假意维持部落秩序,他们混在人群中,眼睁睁看着林月辞被当作诱饵,遭受鹰犬追杀,目睹这场惨绝人寰的悲剧,心中五味杂陈,悔恨、焦急、愤怒交织,可刺杀大计在即,他们只能强压下所有情绪,死死攥紧拳头,默默盘算:今夜,便是里应外合、突袭骊戎的时刻。

      夜幕降临,月色被乌云遮蔽,荒漠一片漆黑。弥傅满潜伏在沙丘旁,伺机救出被关押的狼族同胞。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狼,突然咬住她的衣角,不停拖拽,将她引到不远处的沙丘后。

      小狼嗅觉敏锐,察觉到黄沙之下,尚有一丝微弱气息。

      弥傅满蹲下身,拨开覆在林月辞身上的薄沙,见她尚有呼吸,连忙取出水囊,喂她喝下少许清水,又示意小狼用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舐她的脸颊,试图将她唤醒。

      林月辞缓缓睁开眼,模糊中瞥见身旁的狼,吓得浑身止不住颤抖,猛地闭上眼,缩成一团。

      “放心,它们不会伤你,狼从不会伤害善良之人,是人类的挚友。”弥傅满轻声安抚,见她毫无反应,才惊觉她耳不能闻、口不能言,便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放缓动作。

      林月辞渐渐安定,看清眼前人正是白日救自己的少女,紧绷的身子才微微放松。

      弥傅满见她伤势惨重,从怀中取出狼族秘制草药,仔细为她清理手臂、身上的伤口,细细包扎,动作轻柔。

      包扎间,她彻底知晓林月辞聋哑之症,便改用手势与她交流,指尖比划间,是想让林月辞为自己带路,潜入骊戎营地救出狼族兄弟;若是行动暴露,林月辞可将自己推出,以此拖延时间,独自逃命。

      林月辞心中清楚,自己的命是弥傅满所救,这份恩情,绝不能辜负。

      她望着弥傅满真诚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哪怕前路凶险,也愿以己之力,助她达成心愿。

      与此同时,范灏兴早已暗中布局,收买杨纶麾下兵权,将其尽数转移至自己手中。

      当夜,他设下鸿门宴,假意为杨纶庆功,将其灌醉后,毫不留情地斩杀,彻底铲除这一卖国叛徒。

      宁寒遥、赵玉笙则暗中联络部落外围的周照年大军,约定时辰,里应外合,对骊戎部落发动突袭,战火一触即发。

      营地内的动乱,给了弥傅满绝佳时机。

      她趁着夜色与混乱,孤身潜入骊戎营地,身手矫健,仅凭一己之力,打伤数百阻拦的士兵,一路直冲狼舍,挥剑斩断铁锁,将被关押的狼群尽数放出。

      狼群听从狼王号令,紧随弥傅满身后,浩浩荡荡朝着荒漠深处奔去,重归自由。

      嫣夫人闻讯赶来,气急败坏地阻拦。

      就在弥傅满即将逃离之际,她猛地一把将身旁的林月辞推倒在地,狂妄大笑:“用一个卑贱奴婢,换我数头狼,值了!”说罢,竟趁乱骑上事先暗藏的一匹快马,仓皇消失在黑暗荒漠之中。

      嫣夫人怒火中烧,看着弥傅满离去的方向,一腔恨意尽数发泄在林月辞身上。

      扬手便是一记狠狠的耳光,扇得林月辞嘴角渗血,险些再次晕死过去。

      她恨不得将林月辞千刀万剐,可周照年的大军已然杀至营地,喊杀声震天,她已无多余兵力追击,只得咬牙作罢。

      顷刻间,骊戎营地彻底大乱。

      前中后三部皆遭煜国大军突袭,火光冲天,喊杀声、兵刃相撞声响彻云霄。

      嫣夫人妄图再次召唤鹰犬、狼群支援,却发现早已无济于事,狼群已归,鹰犬四散,她已成孤家寡人。

      气急败坏之下,她从怀中掏出一包漆黑剧毒粉末,狠狠撒向林月辞的双眼,阴狠嘶吼:“一刀毙命太过便宜你,我要让你在脓肿胀痛中,慢慢受尽折磨而死!”

      剧毒入眼,钻心剧痛席卷全身,林月辞双手捂眼,发出凄厉惨叫,声音嘶哑破碎,可她浑身虚弱,连抬手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剧毒侵蚀双眼,陷入无边黑暗与痛苦之中。

      嫣夫人见状,才稍稍解恨,转身仓皇逃窜,妄图保命。

      经此一战,骊戎部落大势已去,平伊拉毕生心血毁于一旦,最终惨死于乱军之中,尸首无存。

      宁寒遥一路追击,在荒漠边缘截杀了仓皇逃窜的嫣夫人,了结其性命。

      骊戎残余势力见首领已死,大势已去,纷纷放弃抵抗,投降煜国;夷歌身为平伊拉幼子,宁死不愿投降,最终拔剑自刎,以身殉国。

      大战终息,士兵们清理战场,熊熊烈火焚烧着骊戎的帐篷,将这片土地上的血腥与罪恶,一同焚尽。

      宁寒遥在一片狼藉、焦土与尸骸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林月辞。

      她双眼红肿腐烂,早已失明,双手死死捂着脸,绝望地伸出手,在地上胡乱摸索,试图寻得一丝生机。

      看着昔日那个倔强行医、眉眼清亮的女子,如今落得这般惨状,宁寒遥心口骤然一痛,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可他终究碍于过往恩怨与世俗非议,狠下心,转身离去,背影决绝,不敢回头。

      一旁的蓝流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朝着林月辞冲去。

      她轻轻打晕痛苦挣扎的林月辞,取出柔软丝巾,小心翼翼遮住她溃烂的双眼,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随后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快步朝着医师黄钦的住处赶去。

      “她曾在战场之上,拼尽全力救我一命,今日我蓝流樱,必还她这份恩情!谁若敢阻拦,便先杀了我!”蓝流樱声音铿锵,对着在场阻拦的士兵厉声说道,随后抱着林月辞,毅然离去,脚步坚定,不曾有半分迟疑。

      医师黄钦见到昔日乖巧懂事、医术精湛的林月辞,变成这般模样,心疼不已,眼眶通红,可他医术有限,只能尽力用药控制伤势,防止毒素继续扩散恶化。

      他满心愧疚,自责未能完成师兄陆风平的嘱托,好好照看林月辞,如今让她受尽磨难。

      思虑再三,黄钦最终决定,他向众人宣布她的“死讯”,亲自护送林月辞返回青云城安葬,实则寻找更高明的医者,寻求一线生机。

      骊戎被收复后,余下势力归顺煜国,俯首称臣,长达十五年的边境战乱,终于彻底平息。

      一月后,周照年率领大军班师回朝,这些将士离家十余载,历经无数生死,想到即将见到久别的亲人,无不激动得热泪盈眶,行军路上,满是归乡的喜悦。

      又行进一月,天空飘起鹅毛大雪,寒风刺骨,寒冬已然降临。

      青云城外,百姓们早已翘首以盼,等候多时。

      见大军归来,城中瞬间沸腾,吹锣打鼓,载歌载舞,大街小巷摆满流水宴席,备好佳肴美酒,迎接凯旋将士,一片热闹祥和。

      周照年回到城中,即刻进宫面圣领赏,随后主动交还兵权,不求功名利禄,只求安稳度日。

      而宁寒遥,因林月辞之事,行事冲动,引得朝野非议,最终触怒龙颜,被降职处分,前程尽毁。

      周照年回到府中,母亲、祖母与夫人林莲颐早已在门口等候,翘首以盼。

      其父周楚松仍在岭南镇守边关,未能归来团聚。

      祖母见到孙儿平安归来,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着他的手,哽咽道:“孙儿,我的好孙儿,回来了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一家人围坐一堂,其乐融融,谈论着离别后的生活琐事,满是温情。

      可周照年看向夫人林莲颐时,脸上依旧是两年如一日的礼貌与疏远,只轻轻点头,未有过多言语,夫妻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隔阂。

      归家的喜悦终究短暂,宁寒遥一路上心事重重,满心都是林月辞的身影,他始终坚信,林月辞没有死,甚至觉得当年冷家一案中的冷公子,或许也尚在人世。

      他放不下心中执念,悄悄找到黄钦,想要打听林月辞的下落。

      却被黄钦狠狠痛骂:“你只顾及自己的执念,做事冲动,不计后果!你与她的恩怨,早已传遍军队与市井,她如今被百姓唾骂,受尽非议,你可知晓?皇上早已下旨,冷家旧案既往不咎,你偏要一意孤行,如今降职已是从轻发落,你还不肯罢休吗!”

      宁寒遥被骂得哑口无言,没有满心愧疚与悔恨,但也无从辩驳,最终只能黯然离去,断了打听的念头。

      寒风刺骨,大雪纷飞,煜城被皑皑白雪覆盖,一片苍茫,天地间只剩纯白,却盖不住人心的伤痛。

      林月辞在师父陆风平的府上养病,已有半月,皇上念及陆风平的情面与林月辞的遭遇,也时常派人前来慰问,送些珍贵药材。

      可她的伤势,始终不见好转,聋哑失明,终日被困在黑暗与寂静中,受尽折磨。

      陆风平掌管煜城最大的中药馆,不仅培养医药人才,更专职打理御用医药堂,负责皇室诊疗,馆内职位齐全,规模庞大,医术精湛。

      林月辞早年便拜入他门下,是中药馆最乖巧聪慧的弟子,如今看着爱徒这般模样,陆风平忧心忡忡,寝食难安,遂派人将任职药监的孟邀旭请到府上,希望他能出手医治。

      孟邀旭踏入房门,看到那个蒙着眼、身形单薄的女子,只觉身形莫名熟悉,心头猛地一悸,强压下心中的悸动与酸涩,含泪轻轻揭开她眼上的丝巾。

      当看清那张脸时,他瞬间泪目,果然是她,是他心心念念的林月辞。

      孟邀旭的师父是熊蝉知,其母亲正是骊戎族人,深谙骊戎医术与毒术,陆风平正是知晓此事,才断定孟邀旭或许能解骊戎奇毒。

      孟邀旭确实精通骊戎医药之术,可他仅知晓医治耳朵与声带的法子,对眼睛的剧毒,一时束手无策。

      他依照师父传授的技艺,精心制药、施针,日日悉心照料。

      林月辞不知眼前照料自己的人是孟邀旭,只当是师父带来的师弟,二人无法言语交流,便在彼此掌心写字沟通,一来一往,倒也默契十足。

      可对于眼睛的伤势,孟邀旭始终毫无头绪,他不知嫣夫人所用是何种骊戎奇毒,更找不到对应的解药配方,即便勉强配药,也拿捏不准剂量,唯恐加重伤势。

      思来想去,孟邀旭下定决心,带着林月辞前往郊外,寻求师父熊蝉知的帮助。

      与此同时,宫中喜娘娘苏落雨刚产下一位皇子,正养尊处优,受尽恩宠。

      听闻林月辞平安归来,她原本慵懒闲适的神情瞬间变得凌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心中暗道:近来只顾收拾宫中对手,倒忘了宫外还有这么一个隐患。

      她招手唤来亲信宫女灵铢,眼神算计,冷声问道:“那林竹希的姐姐,可是嫁与周照年将军?”灵铢连忙点头称是。

      苏落雨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立刻吩咐:“你替我送一封信到周府,将林竹希的消息,告知林莲颐。”

      灵铢依言将信送到周府,林莲颐拆开信件,看完内容,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颤抖。

      她这才知晓,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林竹希,化名林月辞,竟在胡城军营医馆,而此前她听闻的、与宁寒遥有纠葛、被百姓唾骂的“黑心医者”,正是自己的亲妹妹。

      此前,林莲颐也曾听闻宁寒遥与医馆女医的矛盾,也听过市井间对那位医官的谩骂,却从未想过,那个受尽非议、历经磨难的人,竟是她日夜思念的妹妹。

      林莲颐心急如焚,悲痛万分,悄悄找到医师黄钦,恳求能见妹妹一面,哪怕一眼也好。

      黄钦无奈,只得如实告知,林月辞已被送往郊外医治,他们已尽全力,最终能否痊愈,只能看她自身造化。

      林莲颐这才知晓,过去三年,妹妹在边境遭受了何等苦难,被俘、被当作诱饵、聋哑失明,桩桩件件,都让她心如刀绞。

      她苦苦恳求黄钦告知郊外地址,可黄钦碍于医嘱,实在不能透露,林莲颐只得失魂落魄地回到周府。

      于她而言,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家,没有半分温情,只剩无尽的孤寂。

      婢女彩笺,本是林月辞的贴身丫鬟,当年林莲颐出嫁,便将她带在身边。

      时隔八年,再次听到二小姐的消息,得知她被刺伤、掳走、当作诱饵,如今更是失明聋哑,彩笺悲痛欲绝,泣不成声,心中满是心疼与自责。

      寒风凛冽,吹透衣衫,林莲颐与彩笺的心,比这寒冬更冷,如坠冰窟,满是绝望。

      孟邀旭带着林月辞,一路顶着风雪,辗转来到郊外熊蝉知的木屋。

      他深知师父性情冷淡,向来不愿医治外人,便将林月辞的悲惨遭遇,一五一十尽数告知,字字恳切,希望能打动师父。

      熊蝉知听闻病人是林月辞,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二话不说,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抱进房间,动作轻柔。

      她坐在林月辞身旁,在她掌心缓缓写下:“想要我医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月辞早已走投无路,只要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她都不愿放弃,当即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渴求。

      熊蝉知见状,便全心投入医治,日夜钻研毒方,调配草药,孟邀旭则在一旁悉心学习骊戎医药配方,不敢有半分懈怠。

      经过数日精心调理,林月辞的伤势渐渐有了起色,精神也好了许多。

      熊蝉知看着她顽强求生的模样,心中暗叹,没想到这女子历经这般磨难,竟还能如此坚韧,实属不易。

      当晚,熊蝉知写下一封密信,绑在信鸽腿上,看着信鸽消失在昏暗的夜空,喃喃自语:“这场纠缠多年的恩怨,也该有个了断了。”

      一月光阴转瞬即逝,在熊蝉知的精心医治下,林月辞的声带渐渐恢复,终于能发出微弱的声音,耳朵也能隐约听到外界的动静,视力也有了恢复的迹象。

      孟邀旭身为朝廷药监,公务繁忙,只能抽空前来探望,悉心照料。

      这天,林月辞的嗓子已基本痊愈,能清晰说话,她拉着孟邀旭的手,轻声道谢,声音温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孟邀旭望着她,轻声回应,这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林月辞心头微微一动,只觉莫名熟悉,可她满心都是重获新生的喜悦,并未多想。

      又过数日,熊蝉知觉得时机已到,缓缓揭开林月辞眼上的纱布。

      当纱布尽数取下,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重见天日,林月辞缓缓睁眼,转动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看着窗外的白雪、屋内的陈设,眼中满是重生的欣喜,泪水不自觉滑落。

      她对着熊蝉知深深一拜,语气恳切:“感谢医仙姐姐救命之恩,这份大恩大德,月辞没齿难忘,此生必报。”

      熊蝉知面色依旧冷淡,望着她,沉声道:“我不需要你的报答,只是你切记,不可忘记此前答应我的条件,我现在便告诉你,这条件是什么。”

      林月辞连忙收敛情绪,郑重点头:“姐姐放心,我从未忘记,您请说,但凡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熊蝉知深吸一口气,目光凝重,将八年前林月辞无意间卷入冷长离一案的真相,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当年花甆所做的一切,皆是奉了皇上的命令,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是花甆用来拖延时间的工具,她从未想过,你能活下来。”

      真相如一把利刃,狠狠刺穿林月辞的心脏,将她所有的希冀与执念尽数击碎。

      她眼睛酸涩难忍,泪水瞬间模糊视线,声音颤抖:“所以,你的条件,便是让我认下这件与我毫无干系的冤案吗?若是如此,你又何必告诉我这残酷的真相,让我徒增痛苦。”

      熊蝉知看着她痛苦崩溃的模样,心中也有不忍,却还是硬下心肠:“这一切,本就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局,无论你认与不认,世人都不会相信你的清白。

      我告诉你真相,只是希望你能放下过往,放过自己,不必再困在仇恨与委屈中。

      从今往后,你可以离开煜城,去一个无人知晓你的地方,追寻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从此平安度日,再无纷争。”

      豆大的泪珠从林月辞脸颊滚落,滴落在雪地上,转瞬消融。

      她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心中五味杂陈,有委屈,有不甘,有绝望,可更多的,是释然。

      这场纠缠多年的苦难,终究要画上句号。

      良久,她含泪点头,默认了这一切。

      再过几日,她便会离开这座充满伤痛的煜城,告别过往所有的恩怨与磨难,从此隐姓埋名,远赴他乡,去寻一份属于自己的、平静安稳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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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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