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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狄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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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长缨将军是不肯相信我了。”
哥舒达笑着,对傅漪道。
傅漪却压根不顺着哥舒达,挑眉反问:“非我族者,其心必异。为何值得我相信?”
这下,哥舒达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回去。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把人带上来!”
立刻,哥舒达身后就有一名北狄人驾马上前,将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扔了下来。
“二虎!”
那被打得看不出形态的‘人’被从马上随意地扔下来,在地上滴溜溜滚了两圈,这才露出正脸来,待看清那人的脸时,云序率先叫出了声。
见云序的反应,哥舒达更满意了,目光带着些挑衅的意味看向傅漪:
“长缨将军,您自己的随军都承认了,这就是你们东夷国的人,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云序已经翻身下马,跑到了地上的二虎旁边,小心翼翼地将人扶了起来。
傅漪也关注着云序的动作,那个叫二虎的她也认识,是云序自小的好友,二虎跟云序家一样清贫,不过好在二虎父母俱在,平日里出门劳作能赚两份银子,虽然微薄,但也瞧着云序家可怜接济了不少,云序跟二虎可谓是亲如手足。
云序手忙脚乱地探二虎的鼻息,可那被折磨得都没了人形的身体却早已僵硬。
“二虎!”
云序痛呼出声。
二虎身上皮开肉绽,开裂的地方甚至能隐约看见其中的白骨,明显是被哥舒达手里的马鞭所打。
“哥舒达!”
云序红着眼睛,对哥舒达怒吼,若不是他清楚自己与哥舒达力量之悬殊,现在逞一时之快只能白白送命的话,他真的很想冲上去把自己的剑插进哥舒达的心口!
“二虎不过就是在九寒山上砍柴维生,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偷你们那么多的兵器?这分明就是托词,你们北狄人自己不干人事,屡次三番犯我穹川边境,如今还要找这么虚伪的理由!”
“是我北狄的勇士在九寒山发现的他,被抓时他手里还的确拿着我们惯用的长刀,你既然说他一个人拿不了,那穹川一定还有同伙接应他!今日我们必须进去搜查!”
怎料哥舒达没有丝毫被拆穿心思的恼怒,反而顺势道。
“你!”
关良明也怒了,手按在腰间的剑上,随时准备开战。
“等等。”
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傅漪忽然插了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哥舒达:
“你说搜查就搜查?当我东夷国的定北军都是饭桶吗?”
九寒山是东夷边界的一座孤山,二虎家贫寒,穹川又干冷,只能冒险一个人从九寒山上砍柴回来,一部分自己留着烧火,另一部分卖掉换银子。
这次大抵也是在砍柴时被哥舒达抓住了,或者说,二虎家连砍柴的斧子都是捡来肉铺不要的,刀刃已经钝了,哥舒达一定是一早就摸清楚了二虎常去的山头,在那里故意遗落了兵器,等毫不知情的二虎上钩,再来一个‘人赃并获’,好有理由跟东夷纠缠上。
“长缨将军,这是不肯让步了?”
哥舒达眯起双眸,眼神里杀机毕现。
傅漪懒得同他打嘴炮,直接拔出了剑。
“不让,要么今日你打过我,从我的尸体踏过去,要么今日,我要你狄族都覆灭!”
狄族留着终究是祸患,为了东夷的安定她也迟早要对上北狄,既然如今昭德帝已经对她起了不满之心,与其等着哪一日真的惹怒了昭德帝被硬召回京,不如先下手为强。
哥舒达听了这话果然怒了,他一把拔出了背上扛着的大刀向傅漪扫过来。
“这么想死,今天我就满足你!”哥舒达恶狠狠地道。
傅漪的神色却不见半分动摇,只微微偏头,劲利的刀锋近乎是擦着她的鼻尖划过,最终只落下了一绺没来得及躲闪的黑发。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从方才的动作看,傅漪完全有能力躲得更远些,完全没有必要铤而走险,这简直……就是明晃晃地打哥舒达的脸!
让所有人都看到,哥舒达费力的一击于她傅漪而言不过如儿戏一般无需在意。
傅漪身后,定北军里已经有人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低声笑起来。
“不知死活!”
哥舒达彻底怒了,再也顾不得声明,满眼只有如何将傅漪斩于马下,好报他方才受辱之仇。
“北狄的勇士们!听我号令,攻破穹川,占领东夷!”
此话一出,哥舒达身后的北狄人也都纷纷拔出了刀,一扬马鞭就要往前冲。
“定北军听令!”
傅漪眼神闪过一丝狡黠,她方才是故意激怒哥舒达的,就是为了让北狄人先出手,这样一来,即便昭德帝后面追究,她也能推脱到北狄主动出击,才致使她不得已迎战上。
左右那时心腹大患一除,她挨些罚也没什么的。
傅漪剑尖向前一指:“誓死守护穹川,将这些北狄人拦于城外!”
“是!”
经过傅漪一手培养的定北军显然比哥舒达手下这些零散的北狄人气势宏大,光是齐刷刷拔剑的声音就足够能唬人。
其实傅漪带来的定北军并不多,而且还有一半全都留在了穹川城里以防万一,剩下的这些,就正好与北狄哥舒达麾下的人数齐平,这下真成了一打一的局面。
北狄人的马膘肥体壮,比东夷养出来的马不知强了多少,定北军虽然武功高强,但因着马矮了一截,没一会儿就力不从心起来。
傅漪眼神不由得流露出一抹担忧。
傅漪一边应付着与哥舒达对打,一边关注着定北军的状态,哥舒达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借着傅漪出神的空闲,刀背直击傅漪的手臂,傅漪手一软,握在手上的长剑掉落,哥舒达眼见计谋得逞,立刻嚣张地驾马靠近傅漪,用没有拿刀的手去拽傅漪的肩膀,有些嘲讽地道:“长缨将军,你着麾下的兵……啧啧,到底是不如我们北狄,不若你自己主动投降,带着你的定北军打开城门迎我北狄勇士入穹川,你这样的将才,本将军还是不想埋没的。”
傅漪低着头,似是手臂被打麻了,没有抬头,哥舒达看不到她的神色,自然也不会看到傅漪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轻蔑地扯了扯嘴角,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攻向哥舒达方才为了凑近她说话而毫无保留展露开的心口。
“噗!”
傅漪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气,哥舒达本在全神贯注地与傅漪说话,不想傅漪竟然会偷袭,一个重心不稳,险些从马上跌落,但好在他及时抓住了缰绳。
傅漪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趁着哥舒达重心不稳,她马上抓紧乌影身上的缰绳,乌影与她并肩作战多年,对主人也有绝对的了解,立刻会意开始撞击哥舒达□□的马。
哥舒达本就没有坐稳,被这样一撞半个身子都悬出了马外。
“你偷袭!”
哥舒达怒声呵斥。
“傅漪!你们东夷人,都是这样的小人作风吗?”
哥舒达一边努力稳住身体,一边怒骂。
“兵不厌诈!”
傅漪笑得开怀,竟然从马上跨出一条腿过来,整个人侧着身子坐在马上,那姿势活像坐在花轿里即将出嫁的新娘子。
“再见喽。”
傅漪轻声含笑的声音在哥舒达耳边响起,哥舒达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一条马鞭直直甩向自己,卷住了他的脖子。
“唔…… ”
哥舒达心道不好,握着马鞍的手下意识摸向脖子,刚想挣脱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刻,一股极强的力量自马鞭对头传来,哥舒达顿时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傅漪全神贯注地盯着,在哥舒达的身子与马分离的一瞬间……
傅漪腾空而起,用身子顶在乌影背上,双脚在哥舒达的马臀上奋力一蹬,自己借力跳下马。
马儿受惊,嘶鸣一声狂奔出去,不过片刻就没了影子。
哥舒达也被傅漪的马鞭拎着直直摔到了地上,摔得鼻青脸肿,滚了好几圈都没停下。
战局僵持住了。
傅漪款款走向哥舒达,仿佛胜利者走向属于自己的奖品。
“哥舒达。”
傅漪笑着,眼神却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北狄如何我并不了解。但你,据我所知,你直属北狄哥舒秀成一脉,而哥舒秀成……”
傅漪撇了撇嘴,一脸不屑道:
“他当年就是一届庶子,杀兄弑父才得以继承首领之位,而你,又在高贵什么呢?”
傅漪笑得坦荡,可这笑容在哥舒达眼里就演变成了讽刺!
这是哥舒一脉最辛秘的事情,竟然就让傅漪这般不遮不掩地说了出来。
的确,哥舒达的曾祖父哥舒秀成,当年不过是哥舒氏的一个无名庶子,但无论是骑射还是兵法都强过兄长多矣。哥舒秀成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比兄长更强,久而久之因为不甘心堕落于庶子之身,哥舒秀成开始对哥舒氏的首领之位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最终,欲望胜过了哥舒秀成心底的乖顺,在一个夜晚,哥舒秀成亲手毒死了他的父亲,也是哥舒氏的老首领,又挑起纷争将兄长也借机杀死,这才坐上首领之位。
虽然哥舒秀成很努力地想抹去他过去有关身世的一切记录,不想却还是传了出来。
哥舒达瞪着眼神里仿佛淬着毒,恨不得冲上去将傅漪生吞活剥了,可惜……
刚刚被傅漪用马鞭甩出去,他撞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此刻大概是将肋骨摔断了,想爬起来都困难,也只能徒劳地对着傅漪破口大骂。
“贱女人!你闭嘴!闭嘴!”
哥舒达怒吼着。
而跟随哥舒达来的一众北狄人也变了脸色,手中的兵器都握得松了些,纷纷嫌恶地看向哥舒达。
傅漪自然看出了这点微妙的变化,立刻朝关良明打了个手势。
关良明一声令下,所有定北军同时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北狄人发起攻击。
虽然北狄的马比东夷高大,但定北军这次占领了先机,登时就有几个反应慢的北狄人被斩于马下。
还有反应快些的,挡住了定北军的攻势,但定北军中也不缺能才之辈,有几个聪明的学得也快,马上依葫芦画瓢学着傅漪的模样攻击对方的马,马匹受惊开始癫狂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傅漪胜卷在握地看着自己麾下的兵,她一举拿下了北狄人的首领,本身就已经破了北狄人的士气,况且,她方才还公然说出了哥舒达是庶子的后代。
北狄人虽然野蛮,但对血统却看得及其重要,一个氏族的首领是庶子,这足以让整个氏族都被人唾弃,而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北狄人知道自己誓死效忠的首领身世竟然如此不堪,短时间里都不会再聚起精神打仗,这样不必她多费力,北狄自己就会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