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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迎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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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夷国最北面的穹川,四季如冬,即便已经进入春天,乍一出门人还是觉得寒风刺骨,这种冷是不论穿多少衣裳都抵挡不了的,肆虐的冷风无孔不入地钻进人的每一个骨头缝里,冷得出奇。
但傅漪却全然感觉不到一般,她只简单在甲冑外面披一条墨蓝色披风,脖颈上围着一圈黑兔绒毛,衬托出她本就生得极好的脸型。
“牵乌影过来。”
傅漪对身后高声喝道,立刻有人牵了一匹通身黑亮的马来。
傅漪的战马叫乌影,是她自己从小养大的,说是战马,但其实只是普通的马,是傅漪年幼时一年生辰庞忠送给她的生辰礼物,当初庞忠也是路过马市时偶然瞧见的,见这马的颜色生得出色,就顺手买了下来,原本是给傅漪玩的,谁都没想到最后乌影能跟着傅漪上战场,甚至好几次傅漪受伤,都是乌影带着她冲破层层阻碍将她带回来的。
后来傅漪封了将军官拜二品,有人为了攀附给傅漪送了不少的良种马,但到底是有过生死交情的,一直跟着傅漪的战马只有乌影一个。
“将军,关校尉还在城防线交涉,要将他叫回来吗?”
云序也骑上了马,跟在傅漪身后问。
傅漪摆手:“不必,我们直接过去。”
“定北军全军听令!”
傅漪调转马头,正对着屹立不动的二十万定北军。
傅漪的个子在女子中不算矮,但在一群男人中还是显得娇小了几分,只是此刻定北军二十万人没有一个敢轻看她。
实在是这位女将军的气场太强了,光是站在他们面前,就仿佛有一股威压扑面而来,让人心生畏惧之感。
“在!”
二十万人一同开口,气势如虹,这些人中有久经沙场的铁血汉子,亦有刚刚通过筛选进入定北军的热血男儿,此刻所有人俱是庄严肃穆,这是他们定北军的军令,大敌当前,半步都不能退,他们退了遭罪的就是身后的东夷国百姓!
“北狄屡次三番来穹川挑衅,抢夺民脂民膏之事更是数不胜数,这不只是在挑衅我们,更是北狄在挑衅我们东夷!今日他们既然敢来,我们就敢应战,所有人都记住,我们背负的是整个东夷百姓的希望,绝不能退!若有人敢违抗军令,临阵脱逃……”
傅漪的眼神适时在人群里环视一圈。
“即刻斩首示众!临阵怯战,等同叛国懦夫,我定北军不承认这样的将士!”
傅漪高声道,声音冰冷带着警告的意味。
“是!”
定北军齐声开口,无一人眼神露出恐惧,俱是刚毅。
“好!”
傅漪展颜,神色温和了一些,不如方才那般冷硬。
“都是我定北军的好儿郎!”
“所有人,有妻有子者,家中独子,父母无人照料者,做第一组,跟云序守住东夷百姓,别让北狄人趁虚而入,余下的分两组,一组跟我迎敌,另一组在后方等待号令!”
“出城!”
穹川的城防线,原本是由穹川自己的城守备军替换驻守的,但因穹川近些年被北狄侵扰,人丁稀薄,说好听些叫城守备军,实际上也不过是散兵一支罢了,根本就没办法抵抗北狄。
因着傅漪和定北军来了,城守备算是彻底松懈下来,傅漪趁机遣散了原先的冗兵,换上了年轻一批的守备军负责交替驻守城防线。
这个穹川校尉关良明,就是傅漪亲自挑出来的人,关良明四十出头的年纪,先前本来已经通过了武举,但因着家中实在贫寒,关良明放不下老母,索性就留在了穹川,当个城防守卫兵,幸而傅漪在接手穹川时一眼就发现了关良明,这才将他提拔起来。
关良明已经年过四十,本来已经接受了自己一生平庸,但八尺男儿志在青云,在他心底还是抱着一丝想为国尽忠的心思,忽然得到了傅漪的提拔,关良明激动得不行,当晚就搀着自己老母把家里的鸡杀了给傅漪送来,闹得傅漪也十分不好意思。
关良明总归还是有几分领兵的本事,不过半年就将城守备军安排得井井有条,省了傅漪不少麻烦。
穹川城防线上,傅漪远远就瞧见了围堵在城防线上的北狄人,北狄偏寒冷,种植粮食不容易,因此北狄这些年一直努力养马冶炼兵器,乍一看,北狄人□□的马的确比他们东夷的马高了半头不止。
一个方脸汉子带着一小队穹川城守备军拦在城防线,正与北狄人争得面红耳赤。
不知说了什么,北狄那位头领忽然眉头一竖,关良明也生气地要拔腰间的剑,可紧接着,抓在那北狄头领手里的马鞭猛地抽向关良明的马腿上,马吃痛受了惊,嘶鸣一声双蹄高高扬起,关良明始料未及,握着缰绳的手正按在腰上拔剑,下意识地一松手,人也向后倒去。
“关校尉!小心!”云序吼道。
下一刻,一袭墨蓝色身影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关良明!”
傅漪策马直冲了过去,在距离关良明只有十步距离时一脚踏上马背,向着关良明的方向飞身而出,而乌影似乎也预料到了主人的意思,给力地猛用后腿蹬地,几乎是将傅漪甩了出去。
关良明双眼紧紧闭着,穹川地偏,寻常马匹也不往这边卖,因此穹川的马已经是少之又少,物以稀为贵,他家里清贫,压根儿没有钱教他学习御马之术,还是傅漪提拔了他之后带他和城守备军一起学习,这才将将能控制住马,方才这一下,属实是他想不到的。
关良明下意识地双手护住头,从马上摔下来,不死也要摔断胳膊腿,他的日子才刚刚过出些起色,若真的丧命于此岂非太可惜?
可想象中骨头撞在冷硬地面上的感觉没有传来,关良明只觉得自己的脊背撞在了一副坚硬的盔甲上,撞的力气不小,但却直直撞得他偏了一个方向,接着他的双脚便落到了地上。
关良明惯力向前趔趄了几步,腿软地险些跪下,但想到北狄人还在瞧着,关良明硬是抓住马鞍站直了身子,虽然狼狈了些,但好在毫发无伤。
关良明回头,身着墨蓝色甲冑的女子正立在风中站得笔直,披在肩上的披风和长发一起随风飘起一点弧度,更使她的气势强了几分。
分明只是一个女子站在那里,却仿佛无数兵士一般给人极强烈的威压感。
“傅将军!”
关良明对着傅漪抱拳行礼,虽然羞得一张脸通红,但还是无法忽视傅漪救了他的事实,只是这救人的方式……实在不是很体面。
傅漪一眼就瞧出来关良明的想法,心道这汉子还真没少看话本子,只是不知为何他就这么先入为主地把她当作了那救美的英雄,还指望着她飞扑过去把他抱下来吗?
傅漪面无表情道:“救人就是救人,还顾甚面子不面子的?不撞你,让我用手接住你吗?也不看看自己腰上那两圈肉!”
说完,还意有所指地扫视了关良明的腰。
关良明大抵是中年发福,身子略圆胖了一些,虽不至于影响得不便行动,但到底是不轻,终归不是傅漪用手能接得住的,若她当真如关良明想得那样,用手去接关良明肥硕的身子,恐怕连她自己的胳膊都得折断。
小心思被傅漪这样一点破,关良明顿时觉得无地自容起来,正要说话,被傅漪彻底晾在一边的北狄头领哥舒达率先炸了。
“长缨将军这是……当真不把我们北狄放在眼里了?”
北狄是游牧民族,他们的头领哥舒达,傅漪认识,常年领着北狄人南征北战,身上都是这些年征战沙场留下的伤疤,甚至有一道疤留在了右边眼角上面,他本就高大,穿着北狄的衣袍,在腰上系了一条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整个人因为脸上刀疤的的衬托,显得更加阴狠,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无名小卒,确实不足挂齿。”
傅漪在面对外敌时早就没了对自己人时那么好说话,闻言嗤笑一声,完全不将哥舒达放在眼里。
哥舒达还未说话,他身后已经有沉不住气地对傅漪开始发难,北狄人自大,平生最受不了别人的轻视,傅漪如今的做法简直就是在公然挑衅他们北狄人对尊严。
“你……这女人好生嚣张,等咱们北狄的勇士攻破东夷,到时候咱们把这女人带回去,让她好生消受!”
这话说得及其过分,连关良明与随后赶到的云序都怒不可遏,只是碍于军规,没有傅漪的应允都不敢擅自开口。
那北狄人说完便满意地等着傅漪被羞红脸,可等了半晌却不见傅漪生气。
“住口!休得嚣张!”
哥舒达的马鞭反手抽了过去,这次不是对马,带着劲风的马鞭直冲那人的前额而去,方才还在马上的人立刻就被甩飞了出去,摔在了二十步开外的地方,没再动弹。
“长缨将军,冒犯你的人,本将军已经替你处理了,这样做,长缨将军可满意?”
哥舒达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直勾勾盯着傅漪看。
“这人……”
关良明一惊,他方才看得真切,从那么远的地方摔出去,还是头先着地,那人怕是已经不行了,对自己的部下尚且这般下得去手,这个哥舒达确实不容小觑。
傅漪心里也对哥舒达多了一分警惕,但依旧面不改色,甚至回以哥舒达一个微笑。
“北狄之人,自然由你处置,本将军无心干预,但若是清理军队还请回你们自己的地盘去,这里,是我们东夷国的穹川。”
说完,傅漪便翻身上马,抓起缰绳准备离开。
哥舒达自然不能就此放过傅漪,立刻开口:“等等!”
“今日我过来,就是因为我们北狄有一批兵器失窃,是你们东夷的百姓偷了我们北狄的兵器卖钱,被我们抓到了现行,此刻我们还有大批的武器不知所踪,只是想进这穹川盘问一下而已。”
哥舒达也蔹起了笑意,眸光冰冷得如同毒蛇的信子一般。
“你怎么证明,就是我穹川的百姓偷了你们的兵器?”
傅漪放下缰绳,大胆地与哥舒达对视。
“哈哈哈!”
哥舒达忽然大笑起来,傅漪心中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