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甲寒》柳鸣竹问

15、嫌疑

　　辞谢了医士后，萧耐给了足足的一笔银子，算是额外的客套，也堵住了医士的嘴，拿了银子医士也乐得给萧耐行方便，左右就是帮忙分析了一番毒粉的成分，又没让他帮着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揭过去了。

　　得了毒方，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得多了，萧耐与孔烈安胜三人一起，一个下午便走访过邑都里的各大医馆。

　　医馆里对于各种药材出售都是有记录的，按医士所说的，他们仔细查验了购买过那几种蛇毒与活血药材的人。

　　活血药材是女子常用的，买的人不少，是以要从活血药材中入手便困难了。

　　可蛇毒却不同。

　　蛇毒是毒，没有多少治病的药需要用到这种猛烈的毒，平日里收购蛇毒的只有几家医馆，而医馆之外，他们还真零星查到几个人。

　　安胜和孔烈动作很快，当即就根据医馆给的人名查访了几家人，最终将目光放到了最后一户。

　　萧耐站在一家酒楼前，安胜低头在他身后道：

　　“萧副将，属下与孔烈查探了所有近两年来除了医馆之外购买过蛇毒的人家，不过那些人家大都是鼠患严重虫鼠横行，而且买蛇毒的时间也是每三月买一次，正巧是换季的时候买的，且并未买过活血药材，有同时买过活血药材的也是家中女人需要开药补身，只有前面那一家不同。”

　　安胜指着前方门庭若市的酒楼，顿了顿，继续道：“唯有一人不同，那人叫阿巧，经过属下查证，是前面和乐斋的东家孙川柏家三姑娘身边的女使。她买蛇毒的时间是每年七月初一与十二月初一，且在买蛇毒的前三日都有阿巧买活血药材的记录，此人十分警惕，买药材时与蛇毒从来不在同一家医馆买，属下与孔烈也是将好几个医馆的售药记录比对在一起才发现的端倪。”

　　萧耐的眉头动了动，随即道：“孙三姑娘，孙瑜？”

　　“是，属下查到的，就是孙瑜。”这次是孔烈答的话。

　　“竟然是她？”

　　孙家在邑都城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先前孙家祖上还曾中过进士，只可惜穷极一生都没能继续升迁，到了孙川柏这一代便早已经没了官位。

　　虽然孙川柏文不成武不就，但胜在其极具经商头脑，及冠后他就离府独自闯荡，还真在邑都开设了一个酒馆，一开始只是小本生意，后来越做越兴盛，这才有了邑都城如今门庭若市的和乐斋。

　　孙川柏虽然不缺银钱傍身，可却是个实打实的情种，成婚多年身边也没有什么莺莺燕燕，府里人口简单，只有一妻一妾，孙川柏没有儿子，除了妾室所生的二女儿之外，剩下一个大女儿一个三女儿都是正室夫人所生。

　　其中最得孙川柏喜欢的，就是这个三姑娘孙瑜。

　　原因无他，经常去和乐斋的人都清楚，孙川柏几乎逢人就夸赞，说自己家的三姑娘有如何如何聪慧，更是将酒楼里的账房都交给了孙瑜来打理。

　　孙瑜与邑都城中其他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不同，身为女子经常出门抛头露面，认识的人自然也多些，萧耐也听过孙瑜的名字，只是他平素不怎么与人出门，能出门吃酒楼的机会少之又少，自然也没见过孙瑜本人了。

　　“主子，门口迎客的就是孙川柏，咱们现在进去他吗？”安胜问。

　　“不。”萧耐摇头。

　　“孙瑜应该就在和乐斋里面，咱们先进去用饭。”

　　忙活了一上午，他们到现在还滴水未进，此时一提起来安胜与孔烈也觉察出饿来，纷纷答应了萧耐的意见。

　　和乐斋能开得红火，饭食味道定然是不错的，萧耐点了一只酒糟鹅，又随便点了两个小菜，一人一碗阳春面。

　　安胜孔烈常年跟着傅漪征战在外，这样的珍馐美味二人吃得不亦乐乎。

　　反观萧耐则有些心不在焉，一碗面挑起来又放下，目光却在在场的诸人中仔细环视。

　　方才进门时已经见过了孙川柏，那人个子不高，笑起来褶子遍布整张脸，瞧着便是个老好人的模样。

　　断魂镖的事情，孙川柏大概是不知情的，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孙瑜就是真正的孙三姑娘，只是身边不小心混入了心思不纯的阿巧，那样只要将阿巧捉拿归案，孙家的事情还可以不必声张；另一种则有些棘手了，那就是孙瑜不是真正的孙三姑娘，而是楼兰与文子龙接头的细作，那么真正的孙三姑娘恐怕早已经殒命在他们手中了。

　　大概看清楚形势，萧耐给安胜孔烈使了个眼神，孙川柏虽无辜，但也未尝不好通过他套出一些关于孙瑜的消息来，至于阿巧，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阿巧在整件事情中绝非毫不知情，那就更该审问清楚了。

　　三人一合计，安胜拽了一只鹅腿，就笑眯眯地朝着门口的孙川柏走了过去。

　　“孙老板！”

　　安胜是个爽利的性格，平日里话就不少，属于跟路边买黄花菜的大娘都有得聊那种人，跟人搭话这种事安胜早就干得得心应手了，不过须臾就同孙川柏勾肩搭背起来。

　　“听说孙老板不但自个儿有本事，生出的女儿更是青出于蓝啊，传言道这和乐斋之所以兴盛与贵千金关系颇深，不知是真是假啊？”

　　安胜对孙川柏勾肩搭背道。

　　孙川柏也是个没有心机的，见对方不遗余力夸赞自己的女儿，心下大喜，立刻点头道：“是是是，不瞒小兄弟说，我这三个女儿里啊，就属瑜儿最得我心思，这丫头聪明啊，我都不怎么教过她，她就跟开了天眼一般，什么都得心应手，惭愧些说，这和乐斋能开成现在这番光景，瑜儿的功劳比我都大嘞！”

　　“不知孙老兄是如何教育的女儿，让兄弟也学习学习，为日后做准备嘛！孙三姑娘可是自小就与旁人不同？”

　　提到这个，孙川柏愣了愣，还是道：“还真别说，瑜儿小时候并非如此，她方一出生时，家里都宠着她，她的性子也就娇纵了些，对于读书习字向来是提到就烦，只是她十二那一年外出看灯会，结果好像是人流太大的缘故，官道上太窄，一个不留神瑜儿就掉进了那护城河里，这大抵也算我这女儿的一次大劫难了吧，后来虽然瑜儿被救了上来，但却是大病了一场，再好起来就变得沉稳聪明了。”

　　安胜心里暗暗合计，也就是孙川柏心思单纯，他还没听说过什么病，能让人病好之后变得沉稳，甚至还能让脑子变聪明的。

　　这个孙瑜，八成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