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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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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子龙已经被关押起来了,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萧耐问的是如何处理,要知道军中出现奸细可不是小事,可若是真的闹大起来对军中的影响定然不好。
“不急,当初我在西厥战场上击退西厥人以后,军中人手不足,才在西边的槐州选了一拨新人进来,当时虽然人手也不够,但最基本的身份筛查也是有的,文子龙一个楼兰人究竟是怎么混进去的,我要先查清楚。”
楼兰国在南疆,西厥在东夷西面,一个楼兰人大费周章地跑到槐州只为了趁乱混进定北军,说起来有几分不合理。
“将军,文子龙的籍契是真的!”
似是为了证实傅漪的话,被安排去调集当年进入军营的文书的云序很适时地走了进来,对傅漪拱手,手里还拿着一卷籍契。
“只是有一点有些奇怪。”
“什么?”傅漪问。
“文书上写的名字年纪都能对上,根据府衙记录槐州也的确有这样一户文家,可文家如今却仅剩下文子龙一人,文家夫妇也全都在文子龙从军前半个月相继离世,说是……战乱而亡。”
战乱而亡只是好听了些的说法,一剑出鞘,人顷刻间就能毙命,谁还会在乎杀人的是谁呢?这种战乱死的百姓真正的死因是不得而知了,也就是说真正的文子龙或许早就已经被人取而代之,而年迈的文家父母也在为了维持这种假象中被杀了。
傅漪站起身就准备往外走,萧耐也跟着起身。
萧耐:“文子龙在军中蛰伏许久,绝非孤身一人,邑都城内应该还有他的内应,你去审问他,我在京中多年,总归有一两个信得过的毒医,我去让他们将这断魂镖里面的药粉分辨清楚,毒药药粉不能存放太久,时间越久药效越会减弱,他若是想随时保持毒性一定会定期配置这种毒药。”
“嗯。”
傅漪轻轻点头,心里对萧耐又满意了几分。
遇事冷静,头脑清晰,给她免去很多不必要的废话,这样的副将才配叫‘协助军务’。傅漪暗自点头,昭德帝总算是不给她添堵了。
京郊到底不比城内,但比起穹川来说已经好了不止半点,至少能有个完整的地方让她审讯文子龙。
傅漪过去的时候,文子龙大抵已经被打了一会儿了,加之负责关押的人是定北军中的,得知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竟然是伙同外邦人来害自己的凶人的内应,难免时带了些怨气,对心中不忿想打文子龙出气的定北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没有多一会儿,文子龙却已经被打得垂下了头。
“把人弄醒。”
傅漪有些头大,这群愣头青不知道文子龙楼兰皇室的身份,只当他是个吃两国饭的奸细,
云序很有眼色地上前来给傅漪搬了一把椅子,傅漪并不习惯坐着,但一想到要开口审讯,自己跟文子龙面对面站着总归不美,还是默默坐了下来。
“额啊!咳咳咳……”
文子龙被一盆水浇了个透心凉,原本被打得昏昏胀胀的脑袋也随之清醒了些,一抬头正巧对上了傅漪古井无波的眸子。
“傅漪,我警告你,你最好好好留着我的命,否则……”
对于傅漪,文子龙还是有些畏惧的,这个女子与他平生所见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同,她有着比男子更加干脆果断的抉择能力与头脑,落在她手里,文子龙到底还是带了些对未知前路的恐惧。
“闻人……亦寒,没错吧?”
傅漪突然开口问道。
文子龙,或者说是闻人亦寒霎时间面如白纸。
他原本打算威胁的话也彻底断在了喉咙里。
傅漪竟然知道他的身份?
原本在闻人亦寒心里,他之所以无所畏惧,就是因为他楼兰贵胄的身份。
他料定自己与旁的军中奸细不同,他是一国皇亲,傅漪就算是为了两国能和平交涉,也不敢随意要了他的性命,原本这个身份他是打算自己说出来的,甚至他还有些期待看到傅漪那被气得跳脚却又对他无可奈何的模样。
可此刻,傅漪就这样明晃晃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不可能……不可能……”
闻人亦寒抖着嘴,一时间心底里生出对未来的无限恐惧来,他最大的保障,此刻已经被人知晓了!
“看来是猜对了。”
傅漪轻笑一声,随手捏起了一旁的刑具把玩起来。
“解释一下,你与你母亲闻人靖,是如何计划着探入我东夷军营,在邑都之中又有谁是你的党羽?从实招来,我可以考虑让你在见到楼兰军队之前过得舒服些。”
震惊过后,大抵是傅漪的话已经让闻人亦寒彻底冷静下来,半晌,他看着傅漪大笑出声来。
“哈哈哈,还想给我摆将军的普?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母亲是楼兰国的十二公主,如今外祖父中风,能把持朝政的只有我母亲,还有兵权,我劝你最好别碰我一根手指头,否则楼兰大军随时都能踏平你们东夷!”
闻人亦寒豁出去了,索性自报家门,放肆地道。
果然,原本就是诈他的话,没想到这人倒真是个蠢的,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将自己的身份道了个一清二楚。
傅漪却并不恼。
区区一个闻人亦寒,她确实还没有放在眼里,而真正难缠的是他的母亲,楼兰国如今真正的掌权人。
——十二公主闻人靖。
若说这世间能让傅漪记忆犹新的女子还真是不多,毕竟自小开始她跟着庞忠混迹军营,身边习惯了一群汉子吵吵嚷嚷,对于女儿家诗词歌赋品茶插花之类的场所更是从未去过,因此她活了这些年认识的女子除了军中厨娘好像就只剩下将军府里的黍麦她们了。
但这楼兰国的公主却是不同。
傅漪与闻人靖从未见过面,但这位公主的大名她也是听说过的。
原因无他,主要是这位公主实在是有几分野心,竟然能在出嫁生子后重返朝堂,一届女子,能在朝堂拥有一定地位,远比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要困难得多。
战场上只认刀剑,赢了就是赢了,朝堂却不同,朝堂的武器是笔墨,比的是人心!
对于这位十二公主傅漪本是有些好感的,原以为她是个坦荡有气度的女子,不想却是这样的人。
确认了心里的猜想,傅漪也懒得与闻人亦寒纠缠,她的军营她自己清楚,一届新兵能得到的消息太少了,想来闻人亦寒能传出去的消息也不算太多,这次大抵是被闻人靖催得太紧了,结果却不小心落了把柄给萧耐。
“把人关好了别弄死,让其他人别靠近这里,送饭食必须三人结伴而行,任何人不得与他有单独接触的机会。”
傅漪低声交代完就离开了,内奸一事到底涉及了两国之间的关系,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做决定的,是以必须递密报进宫。
傅漪这边一脑门子官司,萧耐此行也不算顺利。
军中也有军医,但军医也只对外伤包扎上精通多些,对于辨识毒药却是实在牵强,是以萧耐也没有再多绕弯子,直接奔城中的医馆而去。
这种毒药应当是定期配比好的,因此萧耐也不担心其余的影响不影响的,直奔城中最大的医馆而去。
邑都毕竟是皇城,能开在邑都的医馆医士定然都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只是随意打眼一瞧就变了脸色,谨慎道:“公子,冒昧问一句,这毒镖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乃是周游于几国之间的游商,偶然得到此物,对此十分好奇,听闻这暗器中的毒粉是定期要更替的,便想了解一下其中内容。”
孔烈如同念书本般面无表情地将萧耐事先教的话背给医士。
身后的安胜笑得肩膀打抖,被萧耐自身后狠狠拧了一把。
好在三人被萧耐提前‘贴心’地改了装扮,头上围着头巾,脸上也遮盖住了,因此安胜的表情并没有被人瞧出端倪来。
孔烈心中也是叫苦不迭,他们可都是跟着将军多年的老人了,在定北军中也是第一队的头部兵,今日突然被将军丢给了了这个新来的副将,这样便罢了,偏偏这副将还是个没正形的,出来验毒就说验毒,偏偏要将他包裹成这个样子,自己反而躲到一边去了。
但事实证明萧耐的预想却是对的,那医士听到孔烈这样说,又看他们三人的打扮不似作假,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原来三位不是我们东夷本土之人,老夫还以为你们……”
医士到底是没说出后面的话,但他们也能猜到。
一个本地人却拿着一看就不是本国的暗器,更何况这暗器里还藏着毒,简直就是明晃晃地给官府送嫌犯呢。
安胜与孔烈都没作声但在心里也给萧耐敬了杯酒,此人心思果然缜密,甚至考虑到了他自己永毅侯嫡子的身份容易暴露,所以选择了家乡离邑都最远,且也从未来过邑都的孔烈作为打头的人,任是谁都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此毒倒是霸道得紧,若真是沾染上,只要身上有一丁点儿创口,这毒粉都能顺着血液进入人的身体里,且药效快得很,片刻间就能到达心肺,半柱香不到就能让人顷刻间毙命。”
医士小心地将镖头用绢帕包好递到孔烈面前,生怕扎伤自己的手。
“医士可知道,这毒粉中都有什么?大概多久换一次?”
“这个说不好,这种配毒的方法老夫也只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中读到过一次,说是起源于楼兰那一带,用的原料倒是普通,其中的几种蛇毒也是邑都城中医馆里能买到的,除了一味黑寡妇蛛毒是楼兰独有的,其余的就是一些活血的药材,能确保毒素以最快的速度顺着血液流通全身。”
“时间呢?”萧耐问。
既然已经知道了原料调配,那只要在各医馆之中将买过药材的人筛一遍,再根据时间推算,与文子龙接头的人定然就在其中。
“大抵每隔半年就要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