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甲寒》柳鸣竹问

16、孙瑜

　　但明面上安胜还是没说什么，又问了两句孙瑜平日里的喜好，就回到了萧耐桌旁。

　　“怎么样？”萧耐问。

　　“和公子预测的差不多，孙川柏大概不知情，但孙瑜幼时曾有一次掉进护城河的经历，有可能……”

　　后面的话安胜没有说完，但也不难猜，护城河的水深，一个姑娘家，落进水里就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兴许那时候真正的孙瑜就已经被狸猫换太子了。

　　“嗯。”

　　萧耐点头，算是应答过了，二人又坐了一会儿，孔烈也回来了。

　　“萧公子，小人去跟了酒楼后厨的一个小伙计，见到了阿巧，模样不像是能主导这件事的，大概买药材和蛇毒都是受人所托。小人还打听到，孙三姑娘如今也在酒楼中，就在账房里面。”

　　阿巧不像是能主导与文子龙接头的人，那接头的便是孙瑜。

　　萧耐点头，召来一个酒楼伙计。

　　“去，跟你们孙老板说，和乐斋的楼主叫他今日去将这个月的租子交了去，即刻就要。”

　　小伙计立刻点头走了。

　　孙川柏还在这儿，即便是闹起来大概率也是孙川柏出面解决，孙瑜说到底只是个未出阁的女眷，这种事若不是无人作主的时候是不会叫她出来的。

　　过了一会儿，见孙川柏一脸莫名地进了楼里，从账房里急急忙忙取了些东西出门去了，安胜问：

　　“公子，咱们现在行动吗？”

　　“不急，等他走远。”

　　孙川柏走远了，楼里没有能管事的主子，伙计必定会叫孙瑜出来处理，届时他们才好看看孙瑜是个什么人。

　　又过了一会儿，原本热闹非凡的和乐斋里忽然响起了一个气怒的声音，打破了原先的其乐融融。

　　“掌柜的呢？出来！看看你们这酒糟鹅是怎么做的？鹅身子这么柴，皮都是韧的，这让人怎么吃？”

　　安胜在心里向酒糟鹅道歉，若不是为了引出孙瑜来，这样美味的鹅肉就是让他一个人吃一整只都不嫌多，可惜如今为了钓鱼，只能昧着良心说这鹅不好。

　　安胜在心里默默发誓，只要查出真凶来，他今后一定找个机会，自己买两只酒糟鹅来赔罪，今日就只能委屈一下这只鹅了。

　　安胜一咬牙，狠狠举起酒糟鹅的盘子丢到了地上。

　　上好的白釉盘子四分五裂，那盘子里近乎没怎么动过的鹅肉整个儿滑落到地上，混着碎瓷片糊成一团。

　　“这位客官别动气，别动气，您若是不满意，小的让后厨再给您做一只。”

　　和乐斋在邑都开了多年，伙计自然也是见过风浪的，这种事情处理得也相当顺手。

　　可惜安胜一行人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不肯遂了小伙计的意思。

　　“再做？再做不还是一样？左右都是做不出来罢了，又何必再浪费那好好的一只鹅，叫你们掌事的出来，我倒要看看，你们和乐斋这么些年的名声，莫非都是空穴来风的不成？”

　　安胜到底不是口条利索的，在战场上他可以所向披靡，可打起嘴炮来他可占不上上风，说出来的话也有几分语无伦次，但大抵是他们穿得就不似寻常人家，那些个原本有心想帮着说话的食客也不敢开口了。

　　邑都这寸土寸金的地界，随便说话焉知得罪的是哪一路神仙，是以也没有人敢搭腔，只是同桌的相互对了一下眼神，嘴底下的功夫都扒快了些，没一会儿就有好几桌客人叫小二结银钱。

　　眼见着被闹得生意都快做不成了，小伙计也急了，只能认输地冲着安胜作揖。

　　“这位客官，您可别闹了，容小的去回禀一下我们小……主子。”

　　小伙计也是个精明的，没有报出孙瑜的名号，只道是回禀主子。

　　小伙计忙不迭地往二楼跑去，过了一会儿才回来，已经没了先前的惶恐不安，平静道：“这位客官，我家小姐请您移步二楼小叙。”

　　安胜看了萧耐一眼，眼中的喜色险些藏不住。

　　成了！

　　只是这份喜悦在小伙计眼里却变了味，早知道他们家小姐貌美，先前小姐在酒楼里出面应酬时就有那些个不怀好意的家伙对他们小姐动手动脚，孙老爷生气了，这才让小姐到二楼算账，若不是今日凑巧老爷出门去了，他是决计不会让这几个人去惊扰小姐的。

　　小伙计心里不免腹诽，几个人瞧着人模人样的，不想心思却是这样污糟。

　　孔烈一眼就瞧出了对方的心思，只是却不好点破，只能默默吞下了想解释的话。

　　不管旁人如何想的，总之萧耐还是厚着脸皮跟着小伙计上了二楼。

　　账房内，对着房门背坐着一名绿衣少女，光是看身段就能瞧出是个窈窕婀娜的美人。

　　萧耐示意安胜与孔烈等在门口，自己走了进去。

　　算盘被拨动得啪啪作响，少女没有回身的意思，萧耐也不着急，就隔着一段距离等着。

　　二人就这样一坐一站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孙瑜回过身来，由衷称赞道：“公子好定力。”

　　她这一回头，头上的钗环碰撞，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孙瑜似是烦了，随手将晃动得最厉害的那一支步摇扯下来丢到了一边。

　　萧耐的眼皮微不可见地一动。

　　孙瑜已经自顾自地站起身来了。

　　“公子有何心思不如直说，没必要找些个什么没头没脑的理由，我们和乐斋的酒糟鹅是招牌菜，本就是以肉质紧实为佳，你所说的托词，实在是牵强得狠了。”

　　她略带嘲讽地笑了笑，这一笑带着几分百媚千娇，若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寻常男子，恐怕早就被迷得找不着北了。

　　可惜，萧耐却没什么反应。

　　孙瑜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她从来都知道自己生得貌美，加之她刻意这样娇笑，没道理让人不动心的，面前这人若是存心找事只为了见到她，自己软言糊弄两句，先前这样闹事的人都能赶走，可这人的眼底却像含着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孙瑜也有些莫名起来。

　　“孙三姑娘。”

　　萧耐忽然开口。

　　“明明不喜欢这些首饰，为何还要带？”

　　萧耐似笑非笑地看着孙瑜，孙瑜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怔了一下才问道：“你说什么？”

　　萧耐却没有重复方才的话，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是孙川柏给你买了太多不好不带，还是……你模仿的那个人喜欢带？”

　　孙瑜的脊背顿时僵住了，稳住了近乎要跳出胸口的心脏，孙瑜才道：“我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还有，若是你再闹事，我和乐斋也不是吃素的，不论你是什么人，我都叫小二将你打出去。”

　　萧耐依旧不恼，笑着点头道：“不错，看来扮演一个人演得久了，连你自己都出不来戏了呢！”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想做什么？”

　　孙瑜怒了，隐隐心中也有些发毛，面前这青年瞧着年纪并不算大，她先前也从未见过这人，为何他像是知道……

　　孙瑜不敢往下想。

　　“好像该是我问你，你是什么人，处心积虑到东夷来，究竟想做什么？”

　　萧耐的笑容骤然冷了下去。

　　见孙瑜依旧不语，萧耐恶趣味地一笑，道：“若是孙三姑娘实在想不出来，我便去问别人了，比如文子龙如何？”

　　孙瑜同时也变了脸色，但她到底不是真的十几岁的少女，不会被萧耐几句话就吓得招认一切。

　　“你是谁？”

　　孙瑜坚持问道。

　　萧耐也并不怕告诉她，大大方方自我介绍起来。

　　“在下是定北军副将萧耐，不巧今日正好撞破了你那个同伙，他已经招认了，所以来会会你。”

　　这话就是纯粹在诈孙瑜了，审问文子龙的事情是傅漪去做的，他并不知情，因此所谓的招认不过是在诈孙瑜的话。

　　孙瑜听到后果然慌了，猛地向前两步抓住了萧耐的手臂，却因为太过慌张腿一软跌倒在了地上：“你们做了什么？我们……他，他没事吧？”

　　看到假孙瑜如此慌张的神色，萧耐心下更加了然，楼兰定然不会放心一个皇室亲贵孤身在东夷，定然会安排人跟随，而这些人除了帮忙传递消息，剩下最大的任务就是保护文子龙的安全。

　　他提到文子龙对方必然有所顾忌，毕竟是她实打实的主子，若文子龙真的死在东夷，那她的命也不会长了。

　　因此，假孙瑜一定比任何人都紧张文子龙。

　　“方才还说不明白，怎么？如今孙三姑娘想起来了？”

　　萧耐无情地嘲讽，假孙瑜咬牙忍气道：“你既然已经识破我的身份，你想如何？有什么问题问我就是了，他知道的并不多。”

　　如今最大的把柄在人家手上，假孙瑜到底顾忌着文子龙，不敢矢口否认。

　　“他……还活着吗？”

　　“那要看你。”萧耐凉凉地道。

　　“若我实话实说，你们就能放过我男人吗？”假孙瑜抬头，眼里已是噙满泪水。

　　“嗯。”

　　“那好……”

　　假孙瑜缓缓站起身，她的身子很纤细，这样泪眼朦胧时更有几分弱柳扶风之感。

　　一只玉白的皓腕搭在了萧耐肩上，假孙瑜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这样旖旎的气氛，加之假孙瑜那张美得动人的脸，的确很具有欺骗性。

　　但萧耐却察觉出了一股浓浓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