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宁》蟾宫皆夜

4、茶 “只求王兄

　　“殿下，谢盼还留吗？”

　　田溯带着寒水已经出了宫。田溯及笄后一直未曾出宫建府，所以在宫城的出入方面，建平帝给她留的余地比较大。

　　“寒水，你觉得谢盼背后的人摆这么一道是什么意思？”田溯坐在马车上，听着窗外的喧闹，提问道。

　　“无非是为了给殿下制造一些麻烦。”寒水想了想，回答道。因为她和田溯都默认了那人是慧妃或者皇后。

　　可是如果不是呢？

　　田溯今天让寒水引人来是因为她觉得即使自己不做，做局之人也会引人来看到临霏宫的一幕。她本想引蛇出洞。

　　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她一开始就想错了。恐怕做局之人根本就不是针对田溯。

　　以田溯来讲，假使她并没有留个心眼。今天知道谢盼反水并杀了舞姬之后，大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灭口吧。思及此，田溯轻笑。

　　这次她根本不知道蛇在哪里，更握不住蛇的七寸，只能庆幸它不是为了伏击自己。

　　“留，当然留。”静默半晌，田溯才回答了寒水第一个问题。

　　马车行驶至寻燕巷。

　　四周市井的嘈杂早已偃旗息鼓，寻燕巷是留在京中的宗室的府邸居所。巷口开始便守备森严。名叫寻燕巷，却不是巷，倒像一条宽阔的街道，府宅之间的距离，也算不得近。

　　田溯下了马车，亲自扣响了桓王府的大门。

　　良久，门开了。并非门房伙计，而是一位装扮精致的女子。她身着樱粉色的襦裙，眉眼带笑，若不是梳着妇人髻，倒真像哪家没出阁的贵女。

　　“四公主殿下安，妾是侧妃白氏。”女子含笑报上家门，田溯应当是不认识她的。她嫁给田沣时田溯还没从冷宫出来，后来这位公主极少在宴上出席，也没什么机会见面。

　　“白侧妃安。”田溯也含笑看向白洁儿，没想到桓王竟派她来为自己引路。比自己这位投靠之人的诚意还多上三分。毕竟京中谁人不知桓王最宠之人便是这位白侧妃。

　　白洁儿一路上跟田溯絮絮叨叨个不停，向田溯介绍各种景致和来历，是个大方合体的女主人，也是个性情中人。

　　到书房前白洁儿才噤了声，让小厮进门通传。小厮没进去，只是摇了摇一侧窗下的铃。这种通传的法子田溯倒是第一次见。想必书房应当是桓王府的重地。

　　下一瞬桓王亲自开了门，面若冰霜的脸带着并不适配的笑容，让人更加无法接近。白洁儿和小厮都行礼退下后，桓王才让田溯进了书房。

　　“为何不先去陆家？”田沣开口，问的却是田溯的计划。

　　“未曾来得及。臣妹并不知王兄的打算。”田溯站在书房的中央，回答道。

　　整个书房的布局也很奇怪，入目可见之地没有一本书，茶盏，投壶，棋盘各类倒摆的整齐。这更像一个会客厅。只是屏风之后的地域置身黑暗，阳光仿佛透不进去丝毫。

　　田沣沏好了茶，却并没有示意田溯坐下。反倒自己喝了起来。与先前的诚意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下马威。

　　“慧妃娘娘身体如何？”田沣又问。

　　“好些了。”田溯答。

　　两人心知肚□□妃小产的真相，此番倒猜起了谜。田沣微眯双眼，像自己对面的空座倒了一盏茶。似乎在说，能不能喝到全凭自己。

　　“臣妹已付过买茶钱。”田溯会意，意下告诉田沣，那个孩子就是自己的投名状。

　　“慧妃待你不薄。”田沣嘴角勾起一个笑，与书房前的那个笑不同。这个笑是发自内心的玩味。果然，他抬起手扬了那盏茶。

　　田溯若有些骨气，便应拔腿就走。他会将慧妃的小产烂到肚子里。从此两人便陌路。这是她对田溯最后的考验。

　　果不其然，她从田溯的脸上看到了片刻的愠怒，又很快压了下去。

　　他终于笑了出来。在他看来，这种人用起来才最放心，有智谋也不至于城府太深。

　　“孩子的死是为了大魏。”田溯垂下头。

　　“那妹妹呢，是为了什么？”田沣又从屏风后取出一壶茶，沏了一盏。很明显，这盏茶的成色比上一盏好了太多。

　　“只求王兄保我与母妃此生荣华。”田溯端起那盏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早就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