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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北上 “臣愿北上 ...

  •   出了书房,田溯跟着田沣不知道从哪招呼来的侍卫往府门走去。

      田沣是天生的权谋家。帝王心术比在世那位懂的多太多。所以她才选择了田沣。只是田沣现在并不能完全相信她,人之常情而已。

      离府门快有一段路,她看见了立在雪中的白洁儿。粉色的襦裙外裹着雪白的狐裘,站在远处倒是秀色可餐。

      “殿下。一切顺利吧。”白洁儿开口问田溯。她见过很多次被请入书房的贵宾气愤地甩袖而出,一时心里有些忐忑。她其实希望田沣能一切顺利。

      田溯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笑容:“让侧妃挂念了,一切顺利。”白洁儿便放心地上来握住她的手。

      田溯冬季不喜穿披风,有时甚至穿着秋衫春衣。她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所以一到冬季,她的手便很凉。而白洁儿的手却很暖和,像是烫了田溯一下。田溯下意识地收回手。

      白洁儿却一脸忧心:“殿下出门怎的也不穿个披风。”

      田溯只能含糊其辞:“在马车上,忘了。”

      随即白洁儿向田溯笑了笑,示意小厮去打开府门:“殿下回见。”田溯莞尔,便离了桓王府。

      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田溯将寒水留在了马车上。此时寒水已经下了马车,一脸焦急。看见田溯心情不错,似是松了一口气。

      “去陆府。”田溯下了指令,便阖上了眼。陆府离桓王府不近,还足够她小憩一会儿。

      陆府满府缟素。

      算算日子,这是域北侯和他嫡长子棺椁进京的第四天。连零稀的宾客都没有了。

      京都里个个惯会捧高踩低。陆府风光时,连十七岁的小儿子的婚事都个个抢着来。如今吃了败仗,竟是连葬礼都不愿来瞧一眼。

      院中的雪积了很厚,田溯一脚下去便看不见靴子了。竟也没有婢女来打扫。田溯只得放下抄近道的念头。跟着女使沿着廊边往侯夫人的院里去。

      “夫人,”女使扣了扣房门,“四殿下来了。”

      田溯手里捧着进门时女使给的汤婆子,静候着房门打开。

      开门的同样是一个满身素白的女使,她向田溯问了安,便解释道:“夫人这几日眼睛有些看不清,失礼还请殿下勿怪。”

      话罢田溯便被引到了床前。

      侯夫人靠着床榻,像是强撑着坐起来的,双眼肿胀得跟杏子一样。

      “秦姨……”田溯开口,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秦丹与她母亲文妃,两人是闺中密友。母亲死后,秦丹对田溯也很是照顾,倒比宫中那位母妃还要亲一些。

      “素儿勿怪……”秦丹开口便是一片沙哑,她听见了自己的嗓音后,又抑制不住地抽泣起来。

      田溯倚着榻边坐下,握住秦丹的手。心疼又难过。

      “侯爷和旻儿是为国捐躯,臣妇从未觉得委屈。其实一时难以接受。”秦丹看向田溯,言辞凿凿。

      “夫人深明大义。”田溯顿觉口干舌燥,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旻儿若是能活着回来,今年也该娶妻了。”秦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眉眼里却是止不住的泪。

      陆旻是域北侯嫡长子,加冠不过两年。

      “殿下,臣妇就求您这一次,”秦丹紧握田溯的双手,眼里的急切做不得假,“琅儿说什么都不愿意在留在京都,他还未加冠,如何北上啊!看在他与您同年出生的份上,劝劝他。”

      田溯与陆琅素不相识,秦丹心里不知是如何盘算的。或许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田溯心里一片酸楚,她此番就是来助推陆琅北上的。她承诺不了秦丹什么,更没法对着那双眼睛说出陆琅不过少年义气之类的话。

      “文逸他……该是北地翱翔的鹰。”他天生属于沙场。

      秦丹闻言如同泄了气般,“是啊,他十五岁就跟着父兄驻守北地,谁比他更合适去当那个接班人呢?”秦丹又捂住了脸,“可这次他是一个人。他才十七岁。素儿,我太害怕了。”

      “文逸会平安归来的。”田溯小声安抚。

      早在几年前,田溯见过跑马场上恣意狂妄的陆琅。他天赋异禀,胜过所有的权贵子弟。最后又将赢得的彩头一声不响地全部捐给了慈幼局。这本没人知道,可是田溯看见了。

      如今再见,陆琅跪在灵堂里,不眠不休地烧着一张又一张纸钱。田溯屏退了所有丫鬟,竟对着域北侯的牌位深深一拜。

      “殿下不可。”陆琅终于回过神来,上前拉起田溯。可能是跪的太久,他膝盖一软,差点摔了下去。

      这其实是陆琅与田溯第一次正面相见。

      陆琅似乎知道田溯在疑虑什么,便开口道:“北地惨败,若不是父兄已死。陆氏恐怕已经下狱了。除了殿下,不会有人来看母亲了。”声音里是数不清的荒凉和嘲弄。

      不像是先前策马扬鞭的陆琅。

      “你下定决心了吗?”田溯蹲下同陆琅一同烧纸。陆琅这次倒是没有制止。

      “臣必须去。”

      若是你不想去,我会去求陛下,不会强求。田溯到底还是把后半句咽下了肚。

      “一路平安。”

      田溯再说不出什么,她匆匆离开了灵堂。好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狼狈。

      陆家满门忠烈,君王却昏聩无能。

      是夜。

      “陆二公子进宫了。”寒水来为田溯上汤,禀报道。

      田溯才发觉域北侯和陆旻的头七已经过了。今日是第八天。

      寒水提着灯笼,两个人走在寂静的宫道上,一言不发。

      雪还没有化,浸湿了田溯的靴子和裙摆。她只想快一点到达乾元殿,却不知到了要做什么。

      陆琅一身墨色,仿佛要与黑夜共融。田溯停在廊檐下,不再上前。

      应当是求见被拒,陆琅不再站着,转身跪在了百级石阶之下。田溯静静地看着,没有走的意思,也没有留的理由。

      那个墨色的影突然开始向前移动,一步一叩首。陆琅求见的声音起初很大,等到上了一半石阶之后,声音渐渐听不到了。田溯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步。却发现声音一直都在,原来是自己快听不见了。

      赤红染上石阶,人却不知疲倦。

      终于到了殿前,陆琅一身的汗。象征至高无上的殿门打开。那双缀着祥龙的靴子映入眼帘。

      “臣愿北上,驱敌赎罪。”

      “准。”

      殿门关闭,太监夹着嗓子道:“陛下让陆将军即刻出发。”

      “谢主隆恩!”陆琅重重磕下,一滴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从他得知父兄的死讯,到跟着棺椁回京,再到守灵的那七夜。母亲已经哭瞎了眼,他一滴泪都没法落下。

      几个侍卫前来架起了陆琅,他身体疲软,根本就骑不了马,更何况赶路呢。

      “将军,您还好吗?”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小的侍卫担忧地问道。却很快被另外几个侍卫制止。其实这位年龄小的侍卫,比陆琅还要大上好几岁。

      “谢谢你。”陆琅的声音很低,或许是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强撑着身子骑上了马,没有一个人相送,就像回京那天,没有一个人迎接。

      “驾——”马匹扬尘远去。

      “殿下,陆二公子会恨京都一辈子的。”田溯从暗处出来,寒水终于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担忧。

      “只有绝境,才能逢生。”田溯望着远去的背影,同时放飞了臂上蓄势以待的隼。

      “桓王的字条拿给我看。”田溯吩咐道。雪地上只剩了马蹄的痕迹,田溯却还是久久伫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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