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伊邪那岐 ...
-
“所以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单纯的格言？”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后，鸣上悠、里中千枝和天城雪子三人靠在墙边，里中千枝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她刚刚也凑了热闹、上前好好打量了那把电吉他。如今那把吉他已经被节目组最靠谱的安室透接管了，金发男人此刻仍与其他工作人员商量着，大抵是在思考如何联系赞助商、又如何借机炒一波热度。真下加奈美则移步其他房间，继续进行单线任务的拍摄。
“承接长久闪耀着光辉的火炬，向三颗星辰致意……很浪漫呢。”天城雪子回味着翻译，轻轻点头。
“对吧？但是，怎么说——”里中千枝摸着下巴，眉头微蹙，“和迪伦先生留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啊。总觉得他更……忧郁？沉重？”
鸣上悠“嗯”了一声，视线扫过壁炉旁墙上那三个已恢复原状的时钟：“不过，实际上我们并没有切实接触过他。所谓的印象，只是惊鸿一瞥，甚至可能是环境渲染出的一个片面而已。”
“嗯……人总是复杂多面的。”里中千枝深有感触地说，脑中闪过曾经攻略过的迷宫一二三。
鸣上悠笑了笑，将话题拉回：“我没听说过有类似情节或台词的小说或者影视作品……你们有印象吗？”
天城雪子和里中千枝齐齐摇头，动作相当同步。
“阅片量最大的就是鸣上你吧？”里中千枝掰着手指数，“光是被你单独拉去电影院的次数，我这儿就超过一只手了，更别提团建活动。连你都不知道的话，我们更难有头绪啦。”
说着，里中千枝提出新猜想：“是希腊语的话，会不会是希腊那边的本土传说？只不过，呃，没那么知名。”
“也可能是迪伦先生自己的创作灵感或内心寄语？”天城雪子推测，“就像我们旅馆偶尔会遇到的那种客人，喜欢在便签、窗沿、墙纸，甚至……嗯，不太合适的地方，留下一些看似深奥的句子。”
“那算破坏旅馆环境吧？”里中千枝嘀咕。
鸣上悠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渐大的雨势，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或许吧。线索太少，只能先记下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下午。如天气预报所预测的那样，不如说，比料想中的还要糟糕：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如同天河倾覆。密集的雨点砸在别馆古老的屋顶和窗棂上，发出持续不断的轰鸣，连带着别馆内也弥漫起一股因活动受限而产生的淡淡焦躁和百无聊赖。
这份沉闷被一个惊慌失措冲进客厅的场务彻底打破。他浑身湿透，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因为奔跑和惊恐而尖锐变形：
“桥！上山的那座桥！塌了！”
导演在他喊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站起身：“小点声！”
然而他的话还是晚了。仿佛一颗炸弹投入平静的水面，短暂的死寂后，别馆内响起连绵不止的讨论声，大家的神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这个消息如同冰冷的雨水浇透了所有人的心。好消息是通讯还算畅通、后勤补给也能支撑这么多人过起码一周，但……谁知道之后几天会如何、雨是否真的会停呢？
客厅里勉强维持着平静，然而恐慌正切实地像无形的瘟疫般蔓延，连窗外肆虐的雨声似乎都变成了困兽绝望的咆哮。别馆从拍摄现场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被暴雨和意外牢牢封锁。
“总之……”导演叹了口气，决定叫停现下的拍摄，“各位先回房间休息吧，等我们通知。”
于是乎，几人再次聚集在真下加奈美的房间。落水镜花作为节目组最权威的人士之一，正在楼下负责处理协调事物，暂时不在。桌上摆着一些简单的零食和热茶，微弱的暖意试图驱散雨夜的寒气。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今天发生的事好多。”真下加奈美啃着小零食。
“嗯。”鸣上悠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温和，“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雨声听着有点心慌。”真下加奈美老实说。
天城雪子体贴地递过去一杯热茶：“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吧。”
闲聊几句天气和被困的无奈后，话题不可避免地又回到了上午的发现上。鸣上悠略过细节，直接切入核心：“加奈美小姐，上午触发时钟机关时，你是又‘看到’迪伦先生了吗？”
真下加奈美捧着茶杯，点点头：“是的。当时台本里正好有让我们去检查时钟、寻找线索的环节。我走过去的时候，那个……迪伦先生的影子又出现了。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跟着他的动作做了。”她想起那一刻的“鬼使神差”，还有点后怕。
“所以，那把吉他确实是迪伦先生藏起来的。”里中千枝总结道。
“可是，”天城雪子困惑道，“为什么要把电吉他藏起来呢？这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吧？”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大家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鸣上悠平静地说：“可能是因为毛色吧。”
“毛……毛色？”真下加奈美茫然地眨眨眼。
里中千枝和天城雪子也投去疑惑的目光。
鸣上悠点点头。他维持着那份严肃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至关重要的科学发现：“电吉他有鹿毛（エレキに鹿毛がある）。”
沉默。
一秒。
两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天城雪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戳中了某个奇怪的笑点，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原本优雅端庄的形象瞬间崩塌，整个人笑倒在沙发扶手上，眼角甚至笑出了点点泪花，“鹿、鹿毛……エレキに鹿毛……哈哈哈……鸣上……你、你这冷笑话……噗哈哈……”
紧接着，里中千枝也反应过来，夸张地搓着手臂，被冻到般牙酸地说：“不要说这种话冷得要命的谐音梗啦！”
真下加奈美慢了半拍，终于也明白了这个日语谐音梗（「鹿毛」=shikake=「仕掛け」），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日来的紧张情绪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冻死人的冷笑话冲淡了不少。
小小的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驱散了暴雨天的阴霾。笑了好一会儿，天城雪子才勉强止住笑，擦着眼角，气息还有些不稳：“不、不行了……鹿毛……”
鸣上悠嘴角扬了扬，但很快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
这认真的态度又引得里中千枝一阵闷笑。待笑声彻底平息，气氛轻松了许多，话题才回归正轨。
“玩笑归玩笑，”鸣上悠收敛了笑意，语气带上了一丝认真，“虽然只是我的个人直觉……我总觉得，就算那把电吉他内部真的存在暗格，恐怕里面也是空的。”
“直觉吗……”
“实在不行，我晚上问问他。”
“怎么已经把一定会梦到他作为前提了！”里中千枝吐槽。她想起什么，连忙问，“对了，药师寺先生那边有查到什么吗？”
鸣上悠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虽说他还没有查完……非常遗憾，目前没有。”
“一点都没有？”天城雪子也感到意外。
“嗯，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就像……这个人从未在公开场合留下过痕迹。赞助商朋友的父亲甚至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好神秘……”里中千枝感叹，“虽说年代是有点久远，但也不至于像人间蒸发吧？”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谜团似乎越来越深了。迪伦·贝拉基斯，像是一个被刻意抹去痕迹的幽灵，只存在于这座雨中的别馆和鸣上悠的梦境里。
真下加奈美抱着玩偶，沉默地思考着。离奇的幻觉、神秘的故人、被刻意隐藏的吉他……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然而，想到自己身侧的伊邪那岐，再看着身边可靠的同伴们——鸣上悠沉稳的目光，里中千枝充满活力的样子，天城雪子温柔的陪伴，还有不在这里的落水镜花那虽然清冷却无比坚实的守护——她心中那份因未知而产生的恐惧，竟奇异地被一种安心的暖流所取代。
至少，她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
“……总之，加奈美小姐，”鸣上悠看着她，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放轻松。不会有事的。”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伙伴：“我们会保护好你。”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真下加奈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无意识地揉着伊邪那岐毛茸茸的脑袋，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点依赖的真心笑容：“嗯！你们来了，真是太好了。”
话题渐渐由悬疑沉重的探索转向了轻松的闲聊。被困山中已成事实，再多的忧虑也无济于事。
UNO牌被里中千枝翻了出来，小小的房间里很快充满了欢声笑语。对于时刻需要保持偶像形象、面对镜头和外人总要绷紧神经的真下加奈美来说，能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下，拥有如此放松、无需伪装的时刻，显得尤为珍贵。
窗外，连绵的雨势似乎终于显露出一丝疲态，虽然依旧绵密，但不再像傍晚时那般狂暴。
“啊——不行了不行了，”里中千枝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再玩下去我就要原地睡着了。”
天城雪子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确实不早了。听着这雨声，反而更容易让人犯困呢。”
真下加奈美抱着伊邪那岐，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也到了极限。她强撑着精神，声音含混：“嗯……大家早点休息吧……”
“对了，落水小姐今晚不回来对吧？”里中千枝确认道，“那我们留在这里咯？说好的，不能让加奈美一个人。”
“嗯，非常感谢……”真下加奈美迷迷糊糊地点头。
“也不知道鸣上逛的怎么样了。”天城雪子轻声说，“虽说是各有分工……但我们在这里打UNO，他一个人在别墅里走动打探，总感觉有点过意不去……”
姑娘们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互道晚安。
另一边，鸣上悠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坦白说，在别墅里走动了一晚上，委实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效果和散步消食差不多。
但是，一定有的才对。这栋别馆里，一定隐藏着什么……
他躺进柔软的被褥，身体陷下去的同时，意识也开始缓缓下沉。
夜渐渐深了。鸣上悠跌入睡梦的怀抱，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降临——起初是虚幻与真实的边界模糊，接着是脚踏实地的触感，最终，一切变得清晰而可靠……
鸣上悠睁开眼。
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烛火摇曳，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对面，酒红色头发的男人坐在那里，烛光将他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对上鸣上悠的视线，他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晚上好，先生。”
“晚上好，迪伦。”鸣上悠坐直身体，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自然而熟稔，“你看起来……比之前好些了。”
“称不上好，”迪伦苦笑一声，“只是……比之前能喘口气了。所以，总算能像这样，稍微平静些地和你说话……能见到你，总是好的。”
“明明你讨厌我？”
“……那个时候，”迪伦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低了下去，“我有些……沮丧。”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当烛火燃至一半时，鸣上悠打破了寂静。
他说：“我们合奏一曲？”
迪伦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鹿毛色的吉他。你会弹吧？”
“……我的电吉他，是银白色的。”迪伦像是泄了气般，用一种复杂难辨的、近乎叹息的语调轻声说，“它会有更纯粹的音腔。”
鸣上悠静静地看着他。那专注的目光让年长的男人感到局促不安，甚至有些窘迫。见他似乎不愿深谈，鸣上悠便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只是这话题同样沉重：“别墅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发现不了的地方？”
“你既然找到了吉他……”迪伦的声音压得更低，“还打算继续找下去吗？好吧……那么，也许……地下室……”
他后面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风骤然灌入室内，扑灭了摇曳的烛火，连带着桌上的书被卷得哗哗作响。剧烈的头痛在那瞬间猛地攫住了鸣上悠，教他不得不死死按住青筋狂跳的太阳穴、试图缓解痛苦。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扭曲、变形；迪伦的身影在混沌中倏然站起，鸣上悠勉强抬眼望去，只捕捉到他嘴唇无声的开合，唯有最后几个字，如同飘散的叹息，清晰地传入耳中：
“假如还有下次……”
鸣上悠从睡梦中惊醒。
短暂的眩晕后，理智迅速回笼。体内那股明显的虚弱感让他意识到情况不对——他立刻翻身下床，只匆匆披了件外套，就疾步冲向门口。
凌晨三点五十四分。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里中千枝的名字。
他迅速接通。
“鸣上！”电话那头，里中千枝的声音急促而紧绷，带着明显的喘息，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狂奔，“有人！有人闯进加奈美的房间了！”
她的下一句话，让鸣上悠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而且……那家伙，手里有枪！”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伊邪那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