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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夺回 没想到林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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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嗓音,世上再无人比许芷涵更熟悉。
穿过宴厅攒动的人群,二人目光遥遥交汇。那一瞬浮沉落定,心底忽然漫开一层安稳的暖意。
有林栖远率先表态在场,周遭宾客无人敢再多言,只静静等着看这场蓄势待发的好戏落幕。
“这是母亲离世前立下的纸质遗嘱,还有一份同步留存的录音。”
她指尖展开信封,将泛黄的纸面展露在众人眼前,语气清冷坚定,“母亲明确嘱托,身故之后,愿将许氏集团百分之三十股份,连同她毕生收藏的所有画作赠与我。”
台下的许傲富指节死死攥紧,骨缝泛白,眼底翻涌着惊惶与阴鸷。
那份遗嘱明明早已被他偷偷焚毁,怎么可能再度现世?
“父亲,是时候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了。”许芷涵语调寒凉,字字分明。
许傲富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失态嘶吼,“这不可能!真遗嘱早就被我烧得一干二净!”
听闻此言,许芷涵神色不见半分波澜,仿佛早已预知一切。
“你终于肯亲口承认了。”
他骤然回过神,目眦欲裂,“许芷涵!你敢诓我!”
“何来诓骗一说,爸爸?”她眉眼浅浅一弯,带着几分无辜通透,“你烧掉的只是初稿。我手里这份,是母亲拟定的第二份遗嘱,亦是法律认定、具备最终效力的那一份。”
这番话气得许傲富太阳穴突突直跳,头昏脑胀。
“录音同样真实无误,要不要当众听听里面的内容?”
许芷涵点开录音笔,两道声音清晰流淌而出,引得在场众人窃窃私语,忍俊不禁。
一道娇媚女声柔弱犹疑,“我们这样……不太好吧?”那是许柔生母的声音。
另一道男声贪婪阴狠,“有什么不好?那人都进ICU了,等她一死,偌大家产,全都是我们的。”
真相赤裸摊开,许傲富面色瞬间狰狞可怖,疯了一般怒骂,“许芷涵!你竟敢设计坑我!”
他随手抄起桌案上锋利的长柄蛋糕刀,红着眼朝着许芷涵猛扑过去。
脆响破空,不过瞬息之间,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只见许芷涵利落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发力一拧,干脆利落地将人摁翻在地。
林栖远快步上前,示意保镖牢牢压制住失控的许傲富,随即伸手将许芷涵轻轻拉到安全距离,护在身后。
“你这个白眼狼!忘恩负义!”许傲富躺在地上歇斯底里地怒吼。
“我是白眼狼?”
许芷涵眼眶骤然泛红,唇瓣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咬得沉重刺骨。
“我母亲卧病在床,你在外与旁人苟且厮混;她尸骨未寒,你变卖她视若性命的画作敛财;再婚之后,你嫌我碍眼碍事,狠心将我孤身送往英国。整整八年,寒暑更迭,你从未问过我一句三餐暖冷,半分平安喜乐!”
泪水无声滑落,顺着脸颊静静淌下,哽咽浸透了字句。
“如今我归国,你迫不及待只想将我当作筹码,随意嫁人换取利益。”
她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生父,一字一顿,带着无尽疲惫与失望:
“我最后唤你一声父亲,你所作所为,当真没想过后果吗?”
全场气氛骤然降至冰点,人人心头像是被狠狠揪住,沉甸甸发闷。
良久沉默里,林栖远犹豫片刻,终是抬手,轻轻落在她肩头,无声安抚。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穿透整座宴厅。
“许傲富,你涉嫌挪用贪污公司公款,请立刻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几名警员上前,冰冷手铐锁上他的手腕,将人带离现场。
许芷涵望着那道狼狈远去的背影,怔怔失神。
身侧传来一道温柔嗓音,林栖远眼底盛满柔意,轻声慰藉,“都结束了。”
宴厅宾客尽数疏散完毕,夜色深沉。
许芷涵静静倚靠在车旁,晚风萧瑟。
“都安排妥当了?”
林栖远缓步走近,手里提着一只小巧的医药箱。
“嗯。”她轻声应和,语气带着一丝倦意。
“手伸出来。”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许芷涵微微发愣。
林栖远打开医药箱,不由分说拽过她的手,取出碘伏棉签,小心翼翼擦拭着方才缠斗留下的细小伤口。
瞥见那只医药箱,许芷涵骤然回神,语速急促而凝重,“林栖远,能不能现在帮我安排一位家庭医生?方才那杯酒被许柔替我饮下了,酒液里浮着一层不明粉末,我担心……”
话音未落,林栖远已然了然,颔首应声,“放心,我立刻安排。”
“劳烦你了。”
趁着他转身去车尾打电话的间隙,许芷涵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银行到账八万元的提示赫然在目,还有周付行发来的未读消息:
【景芷妹妹,稿子版权定金已到账,尾款需明日和编辑商议后再行支付。】
她指尖轻点,回复二字:收到。
随即点开与林栖远的聊天界面,将此前医药费、衣物赔偿的钱款,一次性全额转了过去。
钱款结清的一瞬,心底莫名松快了几分。
山间夜风浸着凉意,单薄的晚礼服根本抵挡不住寒气。
许芷涵双臂紧拢身前,指尖摩挲着冰凉肌肤,鼻尖被风吹得泛红。
“都安排好了,安心吧。”
温柔嗓音传来,让她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不知何时,林栖远已然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一身剪裁合体的衬衫勾勒出挺拔身形,肌肉线条比八年前愈发清晰利落。
“谢谢你。”
一句道谢,尴尬收尾了短暂的对话。
二人距离不远不近,晚风掠过,将彼此身上的气息交织缠绕。
檀木混着柑橘的清冽香气漫开来,空气中悄然浮动着几分暧昧。
“夜里凉,若是不嫌弃,披上吧。”
他将西装递到她面前。
许芷涵下意识伸手接过。
重逢至今,她对他说得最多的,好像从来都是这句谢谢。
外套覆上身,熟悉的檀木柑橘香萦绕鼻尖。
是刻在记忆里,从未淡忘的味道。
“我一直很好奇。”林栖远忽然开口,打破寂静。
“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许柔?”
许芷涵垂眸浅浅一笑,晚风拂动额前碎发,柔和了她眉宇间所有凌厉,平添几分温婉。
“许柔本就无辜。”
她抬眼望向夜空,眼底一片释然澄澈,声音轻得只有二人能听见,却字字充满力量:
“出身从来由不得自己选择。我们同为女子,今夜她替我饮下那杯酒,我若冷眼旁观、借机报复,日后她只会恨命运不公,恨自己生来身为女子。我不愿那样,更不想用清白与名誉,去毁掉一个无辜姑娘的一生。”
林栖远望着眼前通透善良的她,心底翻涌万千。
这样心性澄澈、温柔坚韧的姑娘,当年为何会留下一张银行卡,悄无声息离他而去?
他深知,这其中,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苦衷。
“阿芷。”
他轻声唤她,是尘封多年的乳名。
那是母亲在世时,日日唤她的称呼。
八年光阴一晃而过,恍如隔世。
“过往种种,我从未恨过你。”
低沉嗓音落进风里,撞得许芷涵心口轰然作响。
熟悉的香气、温柔的眼神,还有那句跨越八年的告白,让她只觉天地倾覆,手足无措。
物是人非,旧事难追。
她本能地想要逃离。
匆匆扯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递还过去,“衣服还给你,转账记得收下。”
林栖远接过外套,收好医药箱,眼底依旧温和,“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到家记得给我发一条消息。”
“嗯。”她低声应着。
望着那道高大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许芷涵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许家诸事尘埃落定,已是后半夜。
她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中,冲完澡后径直瘫倒在床上。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一闭上眼,耳畔便反复回响那句——过往种种,我从未恨过你。
男人眼底没有半分责怪,唯有化不开的委屈与心疼。
手机提示音忽然打断纷乱思绪。
点开屏幕,是林栖远发来的消息:【安全到家了吗?】
抬眼望向时钟,已是凌晨三点。
这么晚,他竟还未入睡?
许芷涵暗自摇头告诫自己:一定不是特意等她消息,身为集团CEO,这个点必然还在忙碌工作。
她回复:已经到家,谢谢关心。
很快,对方回复:好,晚安。
出于礼貌,她也跟着回了一句晚安。
放下手机,心绪依旧难平。鬼使神差地点开林栖远的朋友圈,一条条往下翻看。
页面里没有琐碎日常,放眼望去,全是英国各地的风景照。
而她渐渐发现了一个共同点:每一组照片里,必定有一张当地知名画廊的打卡留影。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窜入脑海:八年前,他是不是每隔数月,就会飞往英国各处画廊?
林栖远……会不会就是那个一直默默关注她的Q先生?
这想法太过荒诞,她连忙用力摇头,强行将所有猜想都压了下去。
次日一早,不出意料,许芷涵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出席剧本研讨会。
“景芷妹妹,昨晚没休息好?”
周付行看着她憔悴模样,笑着递来一杯拿铁,“喏,林总特意给你点的茉莉拿铁。”
“怎么麻烦他……谢谢。”她轻声道谢。
周付行抿了一口手里的冰美式,眉眼微皱:“有林总的甜拿铁衬着,我这杯苦得难以下咽啊。”
“要不我俩换一下?”许芷涵弱弱提议。
“可别!”周付行连忙摆手,“被林栖远知道,轻则撤我投资,重则把我五马分尸。”
“什么五马分尸?”
清冷嗓音陡然响起,林栖远推门而入,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背着我做什么亏心事?”
没想到他会突然到场,许芷涵连忙低头装作翻看剧本。
“没、没有!”周付行心头一虚,连忙打圆场,“快来快来,咱们正事要紧,商量剧本改编。”
投资方、编剧、原著作者悉数到场,会议正式开始。
翻阅完改编后的剧本,许芷涵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坚定决绝,“这份改编方案,我无法认同。”
对面的老编剧王清章顿时面露不悦,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刁难,“你一个写小说的,懂什么影视编剧?又了解多少电影市场的规则?”
句句反问,咄咄逼人。
林栖远坐在一旁,神色平静不动声色,眼底却掠过一丝不耐。
他没有开口阻拦,他知道,许芷涵自有立场与想法。
“别吵别吵,有话好好商量。”周付行连忙从中调和。
“我十分认可王老师的专业实力与经验。”许芷涵不卑不亢,先予尊重,再谈观点,“但您修改后的结局,彻底背离了原著女主的人物底色。”
王清章摸了摸胡子,满脸不服,“哪里不符?”
“为什么一定要让女主最终依附男主,结婚生子才算圆满?”
积压的情绪尽数倾泻而出,许芷涵语气铿锵有力,“男主远赴海外寻找,又恰巧相逢,全世界那么大,哪来这么多巧合?凭什么一定要设定男主在国外街头偶遇女主,拯救女主走出困境?我笔下的女主本就有自救的能力,无需任何人救赎!”
字句清晰落地,砸在众人心头。
林栖远静静听着,眼底笑意不自觉漾开。
“我塑造的女主,是坚韧独立、有风骨、有能力的觉醒女性。”
许芷涵目光澄澈,字字铿锵:“可经过这番改编,她沦为了衬托男主高光、放大自身苦难的工具人,所有灵魂与锋芒,荡然无存。”
一番话落地,王清章当场怔住,无言反驳。
“我也觉得改编不妥。”周付行敲了敲剧本封面,“原著本就是女主视角的成长自述,核心在于自我救赎与蜕变。”
王清章见无人赞同,气得胡子都要炸开,强辩道:“你们懂什么!这叫文艺表达!”说着忽然看向沉默的林栖远,试图搬救兵,“林总都没表态,你们瞎吵什么?”
一瞬间,会议室所有目光尽数落在林栖远身上。
他缓缓抬眼,语气清冷却笃定,“我赞同景芷老师的看法。”
得不到投资方支持,王清章气得呼吸不顺,狠狠一拍桌面,“既然理念不合,这项目我没法继续!你们另请高明!”
话音落下,摔门而去。
一场研讨会,不欢而散。
许芷涵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摩挲,心底难免有些低落。
“景芷妹妹别往心里去。”周付行连忙安慰,“咱们公司不缺编剧,而且我百分百站你这边。”
这时,沉默许久的林栖远忽然开口,目光望向许芷涵,“既然你最懂原著,要不要试着亲自担任编剧?”
亲自做编剧?
许芷涵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分明写着四个字:我可以吗?
“可是我怕……怕自己的风格,不贴合市场需求。”
“你当然可以!”周付行眼前一亮,“你是原著作者,最懂人设剧情!而且我记得你资料里写过,国外主修工商管理,还选修过影视编辑,底子一直在啊!”
许芷涵心头微微动摇。
“想做就大胆去试。”林栖远温和鼓励,“万事皆有第一次,机会摆在眼前,不该轻易错过。”
思索片刻,她抬眼应声:“好,我试试。只是我对当下影视市场风格了解不多,周总可否给我一些建议?”
“影视创作重在戏剧冲突,中间剧情可以适度调整,结局我建议彻底重写,回归原著内核。”周付行说道。
“那我今晚动笔修改,一周之内给大家交定稿。”许芷涵语气坚定,看向二人,“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
“要谢就谢林栖远,是他力挺你。”
许芷涵望向身侧的男人,轻声道谢,“谢谢你。”
“真要谢,就请我吃饭。”林栖远语气随意自然,毫无客气。
时隔八年,这人倒是比从前厚脸皮了许多。
转念一想,重逢至今确实亏欠他不少人情,请客本就是理所应当。
“林总有时间,随时发消息给我就好。”
“就今晚。”
林栖远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签字笔,眸光带笑,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慵懒:“刚好有空。”
没想到他这般干脆,许芷涵一时语塞。
“不如周总也一起?”她随口提议。
突然被点名的周付行连忙摆手推脱,“不了不了!我今晚得去给我二舅家的猫接生,实在没空!”
许芷涵听得一脸疑惑,林栖远却眼底笑意更深,满心满意。
“那就这么定了。”他语调轻快,“餐厅地址和时间,我稍后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