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沂北霜

5、他永远相信她 “既然许大

　　清晨，许芷涵刚拿起手机，就收到了高慧发来的工作通知。
　　「下午两点，付影影视公司，签约约谈。」
　　她指尖轻敲屏幕，利落回复：「收到。」
　　退出聊天界面，许芷涵径直打开搜索软件，在搜索栏输入林栖远三个字。
　　她逐行翻看林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与跨国企业布局，十二家跨国公司均是近年崛起的新锐品牌，其中八家扎根英国，剩余四家也悉数分布在英国周边国家。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窜入脑海：Q先生，会不会就是林栖远？
　　下一秒，她又在心底否决了这个荒诞的想法，怎么可能？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许芷涵身着一袭藕粉色修身连衣裙，乌黑长发编成温婉的麻花辫，脸上只化了淡雅的裸妆。向来带着攻击性的明艳五官，被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尽显知性温婉。
　　“您好，我是景芷，预约了下午两点和周总谈合作。”许芷涵轻声对前台说道。
　　“老板早已吩咐过，您这边请。”
　　“麻烦了。”
　　前往办公室的路上，许芷涵粗略打量着公司环境，整体是黑白配色的低调法式风格，内敛沉稳又不失格调，不难看出公司主理人的不俗审美。
　　“景芷小姐，您请进，周总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许芷涵点头致意，抬手轻敲门框：“周总。”
　　“请进。”周付行抬眼应声，随即起身递过一份文件，“景芷老师请坐，这是影视版权签约合同，您先过目。”
　　“好。”许芷涵接过合同，快速浏览确认条款无误，直接翻到签名页，“条款没问题，我现在签字。”
　　周付行顿时喜不自胜：“爽快！不愧是林栖远先生推荐的项目负责人，做事就是果决！”
　　许芷涵刚落下笔尖的手骤然一顿，抬眸看向他：“是林栖远让你对接这份版权签约？”
　　周付行连忙摆手否认，语气急切：“不不不！景芷老师，我可是您的死忠书粉！”
　　怕她不信，他立刻掏出手机，翻出七年前的书籍购买记录：“您看，这是购买凭证，您的每一本书我都拜读过，而且至少三遍以上！”
　　许芷涵被他这番模样逗得忍不住轻笑：“周总太过抬举我了。”
　　“绝非客套！”周付行一脸认真，“林先生只是把这本小说的本子递给我，问我有没有合作意向，我一看到作者是您，当场就敲定了合作。其实这本书的版权我早就想拿下，只是公司董事会一直没计划开拓影视板块，这个月好不容易推进市场开发，想再谈版权时，才得知被王崇那小子截胡了。”说到王崇，他脸上瞬间染上怒意，“芷涵老师，我是生意人，但为了您的作品，哪怕让利我也愿意合作。”
　　一句亲昵的“芷涵妹妹”，让许芷涵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尴尬浅笑：“周总叫我本名许芷涵就好。”
　　“好，芷涵！”
　　周付行转身打开书柜，抱出一摞装帧精美的书籍，满脸期待：“芷涵，能不能帮我签个名？”
　　许芷涵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公司CEO，怀里抱着一摞言情小说，只觉得哭笑不得，男生爱看言情本就少见，身居高位的企业管理者更是难得。
　　“当然可以。”
　　见她应允，周付行立刻翻开书籍扉页，满心期盼地追问：“芷涵，这本小说还有第二部吗？剧情停在女主回国机场与男主相遇，实在让人意难平。”
　　许芷涵签名的手微微一顿，心口悄然漏了一拍，随即不动声色地开口：“故事到这里就收尾了，应该不会有第二部。”
　　得知这个消息，周付行满脸遗憾，忍不住连连叹气。
　　许芷涵快速签完最后一本书，将书推回他面前：“周总，若是没有其他事宜，合同便按此执行。”
　　“没问题没问题，明天剧本讨论会见！”
　　“明天见。”
　　离开付影影视时，已是下午四点。许芷涵不敢耽搁，驱车径直回家——今晚的许家晚宴，是一场硬仗，她绝不能输了气场。
　　她卸掉裸色豆沙色口红，换上一抹浓烈的正红，瞬间褪去温婉，尽显凌厉大气。随后从衣柜中取出一条缎面墨绿色抹胸收腰长裙，搭配同色系精致珠宝，墨绿衬得肌肤胜雪，红唇张扬，黑发垂顺，三种色彩碰撞出极具攻击性的美艳，耀眼得让人无法移目，如同珠宝的火彩，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璀璨夺目。
　　她将长发绾成利落的花苞头，流畅精致的脸部轮廓完美展露，美得无可挑剔。喷上淡香，换上一双黑色红底高跟鞋，步履轻移间，裙摆下若隐若现的烈红，与墨绿裙身形成极致反差，两种浓烈色彩相融，更显气场全开。
　　趁着天际最后的蓝调时刻，许芷涵驱车前往许宅。
　　济城的别墅区坐落于郊外，私密性极佳，环境清幽秀美。许芷涵站在许宅门口，看着园内挂满的暖光小灯串，欧式极繁的装修风格将整个庭院装点得富丽堂皇，却也透着满满的刻意。
　　“姐姐！”
　　站在门口的许柔，立刻扬起甜腻的笑容出声招呼。
　　许芷涵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讽刺：“你好啊，我的好妹妹。”
　　许柔却仿若未觉她的敌意，上前一步亲昵地想挽她的手臂：“姐姐快进去吧，爸爸说有事情要跟你交代。”
　　此时宾客尚未悉数到场，许芷涵懒得陪她演戏，冷冷睨了她一眼，语气刻薄：“四下无人，没必要装模作样。我父亲有事，自会亲自找我，你还不配传话。”
　　许柔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站在原地噎得说不出话。
　　“怎么回事？”一道沉厚威严的男声传来，打破了僵局。
　　许柔瞬间红了眼眶，委屈地扑进许傲富身边：“爸爸，我只是好心提醒姐姐，说您找她，可姐姐……她就是看不惯我和您亲近，故意刁难我。”
　　许芷涵冷眼旁观，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若说她是一朵带刺、明艳疏离的牡丹，那许柔就是一株粉嫩娇弱、惹人怜惜的桃花，一个冷艳难近，一个楚楚可怜，两人气场截然相反。
　　“你跟我过来！”许傲富脸色阴沉，闷声呵斥道。
　　许柔见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恢复委屈模样。
　　许宅书房内。
　　许芷涵始终冷着一张脸，墨绿冷调的礼服衬得她周身气场愈发疏离。许傲富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神情严肃，语气带着质问：“回国为什么不通知家里？若不是王总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认我这个父亲？”
　　听到“王总”二字，许芷涵瞬间明白了所有圈套。
　　她戏谑地勾起唇角，用满眼鄙夷的眼神盯着许傲富，缓缓开口：“家人？我许芷涵，还有家人吗？所以我回国后遭遇的一切，都是你精心安排的？是你让王崇跟我谈合作，也是你默许他对我动手的，对不对？”
　　字字铿锵，句句戳心，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许傲富心上。许芷涵语气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彻底的失望与了然。
　　“他今天也会来这场晚宴吧？你是不是打算今天就把我卖给王崇，再美其名曰用这笔钱，让我报答你的养育之恩？”
　　许傲富被戳中心事，瞬间怒目圆睁，怒火攻心，脸颊涨得通红，指着许芷涵破口大骂：“许芷涵，你跟你那个妈一样，不知廉耻！”
　　“你没有资格提我母亲！”母亲是许芷涵的底线，她瞬间抬眼，眼神冷厉，“许傲富，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看着她满眼不屑的神情，许傲富愈发恼怒。他向来大男子主义，商场上呼风唤雨，在家里更是说一不二，许芷涵这般忤逆的态度，让他彻底感受到了失控的挫败感。
　　“王崇家境殷实，对你也是真心，哪里不好？”见硬的不行，许傲富试图放缓语气劝说，“本以为送你去国外几年，能磨磨你的性子，没想到你还是被你妈影响得根深蒂固！”
　　说着，他抬手拍向许芷涵的肩膀，突如其来的肌肤接触，让许芷涵只觉得浑身恶心，仿佛连血液都被玷污。而这番话，也彻底触碰了她的底线。
　　“王崇这么好，你怎么不让你的宝贝女儿许柔嫁给他？”许芷涵低头看着自己纤细修长的指尖，语气漫不经心，“或是让我那位后妈改嫁给他？再不济，你也可以再娶一个，说不定还能如愿生个儿子继承家业。”
　　“你……你放肆！”许傲富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抓起桌上的陶瓷烟灰缸，狠狠朝她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脆响，烟灰缸重重砸在地面，瞬间碎裂，瓷片四处飞溅。
　　许芷涵站在原地，丝毫没有闪躲，一片飞溅的瓷片划过她的小臂，瞬间划出一道伤口，鲜红的血液缓缓渗出，晕染在墨绿的礼服上。
　　“解气了吗？”
　　她神色依旧冷静，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气消了，就去招待你的豪门贵客，别让他们久等。”许芷涵抬手轻轻理了理礼服裙摆，语气淡漠，“对了，许傲富，属于我母亲的遗产，属于我的一切，我会一分不少，全部夺回来。”
　　说完，她冲着许傲富露出一抹明艳却带着挑衅的笑容，转身径直走出书房。
　　那抹笑容，让许傲富心底发毛，莫名生出一丝不安，他清楚，这个女儿早已不受他掌控。
　　晚宴宾客已悉数到场，许芷涵在卫生间简单处理了手臂伤口，随即走到楼下，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端着一杯果汁，冷眼旁观着宴厅里的虚伪应酬。
　　“许小姐，喝一杯？”
　　油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熟悉得让她心生厌恶。
　　许芷涵抬眼，果然看到王崇站在面前，眼底满是不怀好意。
　　她懒得理会，自顾自端起果汁抿了一口。
　　见她无视自己，王崇瞬间没了耐心，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恶狠狠地威胁：“别给脸不要脸，跟着我，保证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不尽。”
　　本就心情烦躁，手腕又被攥得生疼，许芷涵二话不说，抬手将整杯果汁直接泼在王崇脸上，语气淡漠：“抱歉，手滑了。”
　　在场皆是名门权贵，王崇不过是个小有资产的私企老板，真把事情闹大，他半点好处都捞不到。况且之前在许芷涵这里已经栽过跟头，王崇强压下怒火，从西装内袋掏出手帕，擦拭着脸上的果汁，故作绅士：“无妨，许小姐不是故意的。”
　　“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许柔踩着温婉的步伐走过来，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随即转头看向王崇，主动接过他手中的酒杯，“我替姐姐敬您一杯，赔个不是。”
　　话音落，许柔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娇俏。
　　王崇的目光在许柔身上来回打量，眼底毫不掩饰地泛起贪欲。
　　许芷涵眉头微蹙，眸底掠过一丝冷意，直接上前推了许柔一把：“不是要找父亲吗，赶紧走。”
　　随着宾客陆续到齐，宴厅渐渐热闹起来，工作人员推着生日蛋糕上台，许柔的生日晚宴正式开始。
　　许柔一手挽着许傲富，一手牵着自己的母亲，一家三口站在台上，其乐融融，而许芷涵孤零零地站在一旁，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感谢各位贵宾百忙之中莅临小女的生日宴，许某在此，深表谢意。”许傲富拿着话筒，满面堆笑地致辞，说完微微躬身，全场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
　　许芷涵对这场刻意的面子工程毫无兴趣，人站在台上，思绪早已飘远。她随意打量着到场的宾客，有商界的集团老总，也有此前在婚礼上见过面的豪门公子哥，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她暗自思忖，许傲富若是不做商人，去当演员或是演说家，说不定能大放异彩，这番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怕是连他自己都深信不疑。
　　就在这时，宴厅里原本嘈杂的窃窃私语突然变大，紧接着，全场渐渐安静下来，许傲富的致辞也戛然而止。
　　许芷涵疑惑地抬眼望去，猝不及防地，与一道深邃的眼眸隔空对视。
　　一秒，两秒……
　　她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林栖远，他怎么会来这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恍惚间，她好像看到林栖远冲着她，微微勾了勾唇角。
　　许芷涵连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镇定，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看到林栖远现身，许傲富连忙慌慌张张地想下台迎接，却被林栖远抬手制止，低沉的声音传遍全场：“不必麻烦，按原计划继续就好。”
　　许傲富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整理了一下西装，满脸堆笑地说道：“接下来，就请我的两个女儿，说说她们的生日心愿。”
　　全场再次响起掌声，许芷涵偷偷抬眼，看向人群中央的林栖远，却再次与他的目光相撞。他的眼神温柔，如同盛满星光的深潭，直直落在她身上，让她心头一颤。
　　许芷涵慌忙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专心听许柔发言。
　　“我的生日愿望很简单，希望爸爸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妈妈平安顺遂，喜乐无忧；也祝愿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生意兴隆，家和万事兴。”
　　许柔甜美的声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她乖巧懂事的模样，让在场宾客纷纷露出赞许的笑容，许傲富更是满脸骄傲，用力地拍着手，现场气氛被推向高潮。
　　轮到许芷涵时，她接过话筒，神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清晰地开口：“我的愿望，是拿回我母亲留给我的所有遗产，以及，夺回许氏集团。”
　　一句话，瞬间让全场哗然，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许傲富脸色骤变，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许芷涵，你……你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我可没有胡说。”许芷涵一脸淡然，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和一支录音笔，举在身前，“我做事，向来讲究证据。”
　　“姐姐，你别胡闹了，这样对你和爸爸都不好！”许柔连忙上前，故作担忧地劝说，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
　　许柔的母亲也在一旁假惺惺地附和：“小涵啊，家和万事兴，有什么事，咱们私下说，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阿姨，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不觉得心虚吗？”许芷涵抬眼，清冷的声音穿透全场，字字清晰。
　　宴厅里的宾客，全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豪门闹剧，等着看后续发展。
　　许傲富见场面彻底失控，恨不得立刻上前制止许芷涵，可碍于众人在场，不敢轻易发作，只得一把夺过许柔手中的话筒，慌忙宣布：“今天的晚宴到此结束，感谢各位光临，招待不周，许某改日再登门致歉！”
　　“各位别急着走啊。”许芷涵淡淡开口，直接打断他，“我还想请在场的各位长辈、前辈，帮我评评这个理呢。”
　　许傲富气得脸色黑红，却束手无策。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一道低沉磁性、自带压迫感的男声，从人群中缓缓响起：“既然许大小姐有诉求，那不妨说出来，让大家评判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