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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生》 我会夺回属 ...


  •   圣诞夜的伦敦,街头处处裹着暖灯与团圆的甜香,她却孤身走在落雪里。
      漫天飞雪,街市喧嚣,都成了她一身孤寂的背景板。
      端了一整天盘子,许芷涵累得骨头都发沉,只想尽快冲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舅妈家的别墅灯火璀璨,欢声笑语与祝福交织。许芷涵站在楼梯阴影里,看着堂姐与舅妈身着华丽礼裙,在男宾中间谈笑起舞。
      一抹自嘲,轻轻挂在她唇角。
      她转身上楼。
      狭小阁楼潮湿闷臭,却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简单洗漱后躺上床,没有壁炉,寒意刺骨。她把棉被往身上紧了紧,试图拢住一点微薄的暖意。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阁楼木门老旧,根本没有锁。许芷涵猛地坐起,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谁?”
      “砰”的一声,门被直接撞开。
      一个白人男子拎着酒瓶,醉醺醺地逼近。
      “What are you doing?Get out!”
      她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男人却笑得更加放肆,含糊地呢喃:“Oh,my sweet Chinese girl.”
      说着便朝她扑来。
      许芷涵想躲,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救我……救我!
      骤然天光乍亮。
      原来是一场梦。
      许芷涵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
      是梦,也是她前几年在伦敦,真实经历过的噩梦。
      “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
      “醒了?”
      她抬头与来人对视,微怔一瞬:“嗯。”
      “昨晚你低血糖晕倒,我刚好路过,就把你带回来了。”男人语气坦荡,简单交代了经过。
      “所以这里是……”许芷涵环顾四周。
      “我家。”林栖远答道,“情况紧急,这里比医院近,我让私人医生给你处理了。”
      许芷涵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颈:“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小事。”他递过一个高端女装袋,“把衣服换了,下来吃早饭。”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皱巴巴、沾着烟酒味的衣服,确实不堪入目。
      “好。”
      不得不说,林栖远的品味极好。
      暗紫色雪纺修身衬衣,搭配黑色长款包臀鱼尾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腰身曲线,利落又矜贵。
      未施粉黛,反倒衬得五官立体分明。
      不艳俗,不张扬,像一幅沉静的东方人像,自有风骨。
      “医药费和衣服钱,我可能要分期转给你。”许芷涵轻轻扯了扯裙身,有些不自在。
      林栖远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可以。但要加我微信,转账还款,免得你跑了。”
      许芷涵把衬衣领口的系带攥得发紧。
      大不了还清就删掉,绝不能欠人情。
      “好。”
      “吃饭吧。”林栖远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
      皮蛋瘦肉粥、鸡蛋、蒸饺,全是她爱吃的,却不是他的口味。
      许芷涵小口咬着鸡蛋,心里乱糟糟的。
      “你要去哪儿,让司机送你。”林栖远忽然开口。
      “不用,我坐地铁就好。”
      “再晕倒一次,我可不一定救得了你。”
      语气像在开玩笑,听着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讽意。
      许芷涵被堵得说不出话,索性低头沉默吃饭。
      一双骨节修长、轮廓清晰的手,在她面前的桌面上轻叩两下。
      许芷涵抬头。
      “我的行程路线和海恩斯顺道。”他看了眼腕表,“许大小姐,你还有二十分钟。”
      一声“许大小姐”,让她莫名窘迫。
      半小时后,车抵达海恩斯。许芷涵取了自己的车,回到公寓,先好好洗了个澡。
      今天,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她换下身上这套衣服,穿上一条通体黑色、及踝的收腰长裙,背着包出了门。
      玉函山安息公园。
      许芷涵提着供品,走到母亲墓前,轻轻擦去碑上的浮尘。
      摆好祭品,她端起一杯白酒:
      “妈,是女儿不孝,这么多年才来看您。但我每年,都在想您。今天,敬您一杯。”
      清冽的酒液洒在泥土里。
      “在英国的时候,我常常梦到您。家里出事后,我也长大了很多。”
      说到这儿,她鼻尖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我终于懂您当年说的,很多事,终究事与愿违。”
      “出国前,我和他分开了。您、舅舅,还有他,曾是我最亲的人,可你们一个个,都离开了我。”
      “这几年我一个人撑着,没辜负您的期望。在国外继续读工商管理,课余写小说赚稿费,现在也算小有名气,出版了书,还有影视公司想买版权翻拍电影。”
      许芷涵抹了把脸,勉强扯出一个笑。
      报喜不报忧,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她不想母亲在地下,还要为她操心。
      “大概是老天爷可怜我,又让我和他遇见了。
      只是我……始终没法原谅八年前的自己,那样对他……”
      秋风卷起落叶,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炽烈的橘红。
      “妈,我不打扰您休息了。”许芷涵缓缓起身,双腿早已蹲得发麻,“您最爱吃的三鲜饺子,我给您包好了,记得尝尝。我会常来看您的。”
      这一幕,尽数落在远处林间的一道身影眼里。
      “老板,许小姐在英国的情况,查到了。”
      林栖远淡淡“嗯”了一声:“出墓园再说。”
      他不想这些俗世纷扰,被墓中人听见。
      直到那道黑色背影彻底消失,他才迈步上前。
      “张姨,我来看您了。”他洒下一杯酒,“又一年了,您在那边还好吗?”
      他一一摆好供品:“芷涵在英国那几年,是我没用,没能找到她。但您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我会尽我所能,托着她、成全她。就算她不能做我的妻子,我也只希望她平安幸福,能找到一个可以依靠、值得信任的人,安稳过一生。”
      他轻轻抚过墓碑:“饺子快凉了,我先走了。”
      孤雁掠过天际,山野更显寂寥。
      走出墓园,林栖远掏出烟点燃,抬眼:“说。”
      卢临立刻会意:“许小姐去英国后一直借住在舅舅家,但舅妈和堂姐对她并不好,时常刁难。舅舅在伦敦突发心梗去世后,舅妈更是变本加厉——克扣生活费,处处为难,许小姐这些年一直半工半读。更详细的资料在车上。”
      林栖远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燃到一半的烟被他狠狠摁灭在地上。
      卢临心头一紧,继续补充:“许小姐的堂姐,在林氏英国分公司旗下的商场做销售。”
      林栖远逐字看完资料,抬眼:“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今晚行程?”
      “和建材刘总的酒局。”
      “推了,改期。今晚去丽堂会所。”男人指尖轻轻敲击着资料页。
      “是。”
      夕阳如火,染黄满林秋叶。
      秋天本是离别之季,而他们,却在此刻重逢。
      许芷涵,我会让你,重新拥有一切。
      会所包厢内,灯光昏暗,气氛沉抑。
      林栖远慢悠悠转着酒杯,神色难辨。
      “什么大事,能让日理万机的林总亲自找我?”周付行一进门就忍不住打趣。
      林栖远早已习惯:“听说你在扩电影板块,给你推个IP,看看。”
      他把桌上的资料丢给周付行。
      “林栖远,你居然开始关心我事业了?”周付行刚坐下又弹起来,“外面传你情伤后改喜欢男的,不会是真的吧?”
      林栖远淡淡瞥他:“不看就还我,我找别家。”
      周付行立刻服软:“别别别,来都来了,肯定看。”
      “给你半小时。”林栖远一口饮尽杯中酒,“别因为是我推的就捧,我要最客观的评价。”
      “放心,烂本子我绝不接。”
      周付行扫了眼封面——《过期不候》。
      “这本我早就看过了!”他瞬间激动,“写得极好!”
      林栖远微挑眉:“有兴趣?”
      “这不早就被王崇那家伙签走了吗?”周付行一脸膈应。
      “黄了。”林栖远理了理西装,“收不收?”
      “肯定收。”周付行顿了顿,“不过你怎么突然看上言情IP了?”
      林栖远没答,自顾自喝酒。
      “剧情跟你和芷涵那事儿也太像了,你不会还放不下,靠小说自愈吧?”
      周付行喋喋不休,没注意身旁人眼神越来越冷。
      “笔名也巧,‘景芷’,正好拆了你俩名字。作者也在英国留过学,绝了。”他忽然一顿,“不会……就是芷涵吧?”
      周付行笑着看向林栖远,笑容瞬间僵住。
      “真是她?”
      林栖远一脸默认。
      “她当年那么对你,你还……”
      “你觉得,一个真心爱你的姑娘,会无缘无故甩下钱走人?”林栖远转了转腕间手表,“记得联系编辑签合同,我先走了。”
      他放下酒杯,不顾周付行的呼喊,径直离开会所。
      微醺的酒意,总算让他紧绷的情绪松了些许。
      许芷涵,我会助你,重回顶峰。
      公寓里一片漆黑,许芷涵没有开灯。
      她偏爱黑暗,唯有在暗处,才觉得安全。
      手机突然响起。
      “景芷!好消息!”对面声音尖利,许芷涵微微蹙眉。
      “怎么了?”
      “《过期不候》版权又被影视公司看上了!你之前不想卖,我还是跟你说一声。这家业内分量很重,出价也非常大方。”
      听到版权费数额,许芷涵动了心。她还欠着林栖远钱,这笔钱正好能填上缺口。
      这么多年的故事,也该有个正式结局。
      “卖。”她干脆应下,“但签约地点,不能是酒店、餐厅或会所包厢。”
      “没问题,我跟对方敲定好发你细节。”
      挂了电话,许芷涵鬼使神差地点开那个微信对话框。
      寥寥几条动态,全是风景。
      她忽然发现,所有照片,拍的都是英国各地。
      难道林栖远这些年,每年都去英国?
      思绪纷乱间,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明天你妹妹生日,既然回国了,就来家里吃顿饭。”电话里的男人语气强硬,“济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别给我丢脸。”
      不等许芷涵拒绝,电话直接被挂断。
      她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走进书房。
      四面墙上挂满油画,全是母亲生前的作品,也是她仅剩的念想。
      母亲走后,许文为了榨干最后一点价值,把这些画悉数卖到英国各大画廊。
      可她到英国的第二年开始,每到生日,就会有一位匿名的“Q先生”,无偿寄还她几幅母亲的画。
      直到还差最后一幅《新生》,对方却突然断了联系。
      那是母亲最满意、也最具盛名的作品——
      近处看,是一只破茧的蝴蝶,奔赴新生;
      远观换个角度,却是一位母亲,静静抱着怀中的孩子。
      这么多年,她始终找不到Q先生的任何线索。
      另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新生》,多半还在父亲手里。
      夜漫长而漆黑。
      许芷涵一幅一幅仔细擦拭着画作,像在守护稀世珍宝。
      属于她的,属于母亲的,她一定要一一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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