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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疼 许芷涵,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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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芷涵再次睁眼,已是次日傍晚。
昨夜的梦让她有些恍惚。
她揉了揉头发,从床上坐起,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呆呆地坐了片刻。
窗帘没来得及拉开,只有夕阳余晖透过缝隙漏进几缕光,衬得人格外孤单。
许芷涵连上书房打印机的蓝牙,把合同发送过去,便起身收拾。
面对甲方,她还是要拿出几分体面。化了一个精致的全妆,绾了个干练的低丸子头,利落露出饱满流畅的头骨线条。
白色衬衫扎进黑色包臀裙,曼妙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身形凹凸有致。
她踩上黑色高跟鞋,拿起合同,迎着烈红的夕阳出了门。
海恩斯私家餐馆是济城商务宴请的首选,内部私密性极好,档次也足够。
许芷涵跟着服务员走进三号包间。
包间不算大,她目光轻轻一扫——合作方是个秃顶油腻的男人,大腹便便,长相猥琐,活像只□□,一身酒气扑面而来。
他看见门口的许芷涵,立刻堆起一脸笑:“快来快来!”
许芷涵礼貌地回以微笑。
“是景芷老师吧?”他说着伸出左手,“我是王氏影视的王崇,王总。”
景芷是她的笔名。
许芷涵点点头,露出标准的商务笑容:“是的。”
她礼节性地与他轻握了一下,抽手时,手背却被他粗厚的指腹刻意蹭了几下。她只当是无意,继续与他谈合作。
一顿饭下来,合作没聊几句,王总反倒快把她的家底盘问了个遍。
许芷涵见时机差不多,开口道:“王总,我们的合同您看……”
王崇顿了顿,拍了拍啤酒肚,苹果肌凸起,两腮通红,活像只吹胀的□□,看着就让人恶心。
“景芷啊,合同不急,咱们放到最后再聊。”
许芷涵微微蹙眉:“您今天叫我过来,主要目的不是签合同?那是什么?”
对方没料到她会直接发问,喝了口酒,笑道:“我就是想认识认识你这样的才女,聊聊天,谈谈人生。”
许芷涵压着怒火,才没当场一巴掌扇过去。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无声翻了个白眼。
“王总,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许芷涵率先划清界限,“如果您不是真心跟我谈合作,那我们就没必要浪费彼此时间。”
“等等。”
许芷涵拿包的手顿住,看向身旁的男人。
王崇从侧兜掏出一张卡,推到她面前。
“你要是想再过回以前那种吃喝不愁、奢侈品随便买的日子,就收下这张卡。我们去楼上待一晚,你的版权,我全部收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不止是我的意思,也是许总的意思。”
许总?
许芷涵瞬间明白了——原来还有她那个好父亲在背后插手。
怒火越烧越旺,真是畜生不如。
她理了理头发,清了清嗓子,拿起那张卡在指尖把玩。
王崇以为她动心了,心满意足地饮尽杯中酒,刚要开口夸她识相。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许芷涵眼神轻蔑,冷冷一笑。
“啪。”
房卡被她当场折断。
“您老还是多吃点海参补补吧,我看您都虚成这样了,这把年纪,还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这番话一出,王崇气得脸色涨红。
“你个贱人!”
他猛地拽住许芷涵,借着冲力将她甩到墙上。
许芷涵疼得闷哼一声,死死用手臂抵住他的身体。
“你逃不掉的!”他一双肥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往上一抬。
眼看就要被他得逞,许芷涵猛地抬腿,直击要害。
王崇痛得闷哼一声,慌忙捂住下身。
“我去你二大爷!敢动我,你真是活腻了!”
许芷涵余怒未消,抓起桌上的陶瓷盘子,狠狠砸在他头上,
“我现在是寄人篱下,可小时候被娇惯出来的脾气,半点没改!”
王崇上下剧痛,不知该捂哪里,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
“我、我要报警!”他声音撕心裂肺,几乎气炸。
此刻的模样,更像一只跳脚的□□。
“你报啊,我看谁占理!”
这些年在外,她性子是磨软了些,但从不会让自己白白受欺负。
王崇用餐厅的急救箱简单包扎后,和许芷涵一起坐上警车,去了警局。
许芷涵长相出众,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警局里的人看见美女和一个裹着纱布的“□□”站在一起,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来做笔录,各自说一下经过。”
许芷涵刚要开口,就被旁边的人抢了先。
“警察同志,天地良心,我什么都没做啊!”他捂着头上的纱布,一脸委屈,“您可得为我做主!”
许芷涵在心里暗骂——自己被猥亵都没喊冤,这老东西倒先卖惨。
“我不是法官,你也别装。”做笔录的警察一脸见惯了的模样,“你这么大个头,要是没把姑娘逼急了,能闹成这样?”
王崇自知理亏,只得老实坐下。
许芷涵暗自佩服,不愧是人民警察,明辨是非。
“好了姑娘,你说一下经过。”
许芷涵在心里理了理时间线,缓缓开口。
她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把事情原原本本还原了一遍。
“好,我清楚了。”警察整理好笔录,“那你说。”
王崇支支吾吾,几遍说辞都对不上,还添油加醋。
许芷涵都觉得,该把笔给他,让他去写小说,情节肯定比她写得还精彩。
“既然笔录对不上,你们各自把事情经过写下来。”
“等一下!”许芷涵打断,“我有物证和录音。”
她从托特包里拿出打印好的合同和一支录音笔。
“这是我今天要和王总签的合同,录音笔里是我进包厢后所有的对话。”
王崇没想到她留了后手,瞬间慌了神。
“警察……”
“别说话,等录音放完,我们会给出结果。”
最终,王崇被拘留,许芷涵属于正当防卫。
“行了,找个人保释你,就可以走了。”值班警察把资料塞进档案袋,“小姑娘,以后小心点。”
许芷涵随意应了一声。
爹不疼娘不在,谁来保释她?
“警察同志,我没有亲人。”
“那朋友呢?”
许芷涵想到王佳。
算了,她现在在婆家,大半夜的,没必要再麻烦她跑一趟警局。
“也没有。”
见她答得干脆,值班警察也生出几分怜悯。
“实在不行,我就在警局凑合一晚,反正安全。”许芷涵抱紧了包。
值班警察也有些为难。
“许小姐?”
许芷涵抬头看去。
这张脸……好眼熟。
“你是她朋友吗?”值班警察打量了一眼。
——“是。”
——“不是!”
两人同时开口。
“到底是不是!”警察被弄晕了。
许芷涵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警察同志,她跟我们老板是朋友。”木临一脸诚恳。
“许芷涵,你们认识?”
老板?
难道是林栖远的助理?
反正眼下也没人帮她,许芷涵点了点头:“是,我们算是朋友。”
值班警察挥挥手:“行,那你跟我来签字。”
许芷涵向木临道了谢,才走出警局。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木临连忙掏出手机,手指微颤地拨通号码。
一秒、两秒……电话终于被接通。
“老板!我在警局碰到老板娘了!”
秋风不算刺骨,却吹得许芷涵心头发凉。
路旁的商铺早已熄灯,人行道边的杨树叶被风卷得四处飘零。
古往今来,多少人以秋写悲,她今天才算真正体会到——秋天,本就是个悲凉的季节。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签约怎么样了?”高慧问。
许芷涵脚后跟刺痛,干脆坐在人行道的石阶上,脱下鞋揉了揉脚踝,才轻声道:“黄了。”
“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许芷涵深吸一口气,把包厢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告诉了高慧。
风吹起她的碎发,露出一张带着破碎感、却依旧倔强的脸。
“我去!这老头也太不是东西了!”
咸猪手、潜规则、酒桌陋习,职场里最恶心的一套,今天全让她撞上了。
“你没事吧?”
许芷涵疲惫至极,声音轻飘飘的:“我没事,你先忙吧,你那边还有时差。”
“你也早点睡,版权的事再慢慢看。”
“慧姐,版权我暂时不想卖了。”许芷涵活动了一下脚趾,“等我想卖的时候再说。”
高慧叹了口气:“也好,快去休息吧。”
“嗯。”
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能苟着活下来就不错了。
许芷涵打开打车软件下单,她的车还停在海恩斯餐馆。
木临站在警局门口,看着这一幕——
秋风伤感地拨动女人的发丝,像是在拉扯着她摇摇欲坠的坚强。
手机屏幕上,打车页面一直显示:正在为您寻找司机。
人倒霉的时候,连老天都不肯帮一把。
许芷涵吸了吸鼻子,饿得心慌手抖,再不补充糖分,恐怕要直接晕在大街上。
她慌乱地翻着包,想找出一点能垫肚子的东西。
哪怕一小块饼干碎也好。
可今天的场合,她根本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包里只有一份作废的版权合同、一支录音笔,和几样补妆的化妆品。
此刻的她,像一条濒死的鱼,在绝望边缘挣扎。
一辆黑色SUV驶过,卷起路边落叶,稳稳停在她身旁。
许芷涵抬头。
男人像是匆匆赶来,藏蓝色卫衣,白色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
与他平日一丝不苟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俯身将她横抱起来。
秋风里,许芷涵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林栖远,我是不是在走马灯?”她小声呢喃,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不然,怎么会看见你。
秋天,瓜果成熟,落叶归根。
许芷涵独自一人硬撑了这么多年,心早就死了,精神也早已麻木。
林栖远的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曾经那样娇纵明媚的大小姐,怎么把自己过成了这副样子?
“老板,我来开吧。”一直守在暗处的木临很有眼色地跑过来。
“嗯。”
夜色吞噬整座城市。林栖远的私宅在济城郊外别墅区,私密性好,配套也齐全。
“林先生。”私人医生调慢输液速度,“许小姐只是低血糖引发的昏迷,没有其他大碍。”
林栖远看着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许小姐太瘦了,还有贫血和营养不良。”医生顿了顿,“如果考虑要孩子,必须先好好调理身体。”
林栖远插在裤袋里的手,缓缓攥成拳:“好,麻烦了。”
医生应声离开。
秋风忽然骤起,吹得窗外树叶簌簌作响。
林栖远把热水袋放在许芷涵扎针的手下面,看着她手上血管与骨头清晰凸起,瘦得只剩一层皮。
他眉心紧蹙,无端的烦躁让他走到客厅阳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烟雾被秋风卷走,在夜色里拉出一道淡白的痕迹。
“木临。”
“小林总。”
林栖远吐出一口烟圈,缓缓开口:“去查许芷涵在国外的学校、寄宿家庭,还有所有人际关系。”
“好。”
一根烟抽完,他瘫坐在沙发上,无意间瞥见许芷涵包里掉出来的合同——
电影改编权合同。
书名:《过后不期》
作者:景芷
林栖远把合同塞回包里。
今夜好像格外漫长。
许芷涵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