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郁》》白色的气球

2、利益

　　一转眼，九中开学已经快要一个月了，马上就是国庆了，九中有个传统就是每个月末都要进行一次月考，国庆也不列外，这也是高一新生的噩梦，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哀嚎着，但好在九月三十号是星期一，晚上就可以回家。
　　江暮三十号就没有去了，但这次她不是逃课，跟夏初请了假的，理由是发烧了，见学生生病夏初也答应得爽快，可事实是跟沈施景去了一趟星城。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了，沈施景非要拉着江暮去三中附近吃烧烤，其实江暮还不饿，可实在是拗不过沈施景的热情。
　　此时街道上点起了一排排路灯，一家家店铺也亮起来了。沈施景拉着江暮在一家烧烤店外坐下，这会儿店里面人还不是很多沈施景决定自己进去选菜，江暮不愿意进去只好在外面等着，其实沈施景有想过拉着江暮一起进去，但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不如让她在外面吹吹风。
　　江暮喜欢吃烤豆干，沈施景多挑了几片，出来的时候顺手在冰柜里拿了两瓶啤酒。
　　原本在发呆的江暮被沈施景放啤酒在桌子上发出的声音拉回，因为温度太高，此时的啤酒瓶外面有了不少水珠，不一会儿便被沈施景用开瓶器打开率先拿起来喝了一大口。放下啤酒后她倒吸一口凉气，舌头不停地在嘴里乱晃，手不停的在嘴前晃动，看样子被辣得不行。
　　一旁的江暮倒是有心情调侃她了：“沈狮子，你未成年喝酒啊，小心我告诉沈叔叔。”
　　“你滚吧，本小姐今晚心情好，不醉不归。”说罢，又喝了一大口，尽管被辣到脸红也没有放下。
　　看出沈施景这次是动真格了，江暮便也不再调侃她了，只是低声诱哄着：“好，不醉不归。”
　　沈施景从来没有喝过酒，几口下肚撑得不行，还剩下一小瓶她喝不动了，江暮这一瓶倒是喝得差不多了。沈施景出门都有司机跟着，回家倒是方便，但还是得跟她沟通一下。
　　“沈施景，你该回家了，我送你上车。”说罢，江暮扶起她正要离开，这人却一屁股坐回凳子上了。
　　“不要，说好的不醉不归，我还没醉呢。”女孩儿第一次喝酒此时脸颊红得不行，不难看出喝醉了，就是这张嘴硬得很。
　　这时烧烤端上来了，沈施景拿起一块豆干递到她嘴边，江暮本想拒绝，刚一张嘴沈施景就把豆干强行塞进去了，反应过来的江暮看着沈施景，这会儿倒是像个正常人一样吃着烧烤。咬一口嘴里的豆干，酸味破皮而出，清甜的酸萝卜分布在嘴里的各个区域，酸味和豆干味交相辉映，爽麻了。
　　“你要好好吃饭，这样才能摆脱江家的控制。”
　　听到这话，江暮的唇角弯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很快又恢复原样，“好，我知道了。”
　　“那你把这一半吃完，你吃完我就回家。”女孩儿眼睛一眨一眨的，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一样，但这……
　　江暮看着桌子上那盘堆成小山的烤串，这怕是两个人都吃不完，:“三分之一好不好，求沈妹妹开恩。”
　　“那~好吧。”
　　原来只要是江暮撒娇，沈施景都会答应啊，即使喝醉了也一样。

　　应付完沈施景江暮也要回家了，今晚吃得太撑了，她决定走路回家。此时夜色正浓，烧烤店离公寓有点距离，江暮就以平常的速度走着，路灯下她的影子一直跟在神后边，在这无边的黑夜，谁也看不清谁的情绪。
　　江暮不傻，回一趟星城她回孤儿院打听了一下自己的身世，从那个欢声笑语的院子里她知道了许多。她再也见不到属于她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江暮并不是因为没人要才来的孤儿院，那会儿她才十个月左右，她的父母死于一场车祸。高速公路上，父亲的刹车突然失灵，车子逐渐变得僵硬，为了不影响其他车辆，父亲拼尽全力让车子撞上公路里面的围栏你，而母亲则是用自己的身体替小江暮挡下了所有。尽管是这样，也有一辆车不幸被撞到，车主轻微擦伤。而江暮的父母因为身体收到强烈的撞击和尖锐的玻璃碎片的刺入当场死亡，路过的人和消防队拼尽全力救下了襁褓中的江暮，送她去孤儿院的是当时处理车祸的民警。
　　那个时候小江暮不哭也不闹，很讨人喜欢。她在孤儿院里学会了走路、说话、自己穿衣、自己吃饭。那会儿她还是个多么听话的孩子啊，后来，在一群小孩儿中张凉芝一眼就看中了她，觉得跟这孩子投缘，便和江建华一起领养了她。她曾经以为走出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院子就可以回家了，现在看来是多么可笑啊。
　　她曾想过她的亲生父母为什么不要她了，是因为她没有别的小孩儿乖吗，还有，她的妈妈漂亮吗，爸爸是做什么的，她曾在脑海里无数次幻想见到爸爸妈妈会是什么样的场面，但是现在她不会再想象了，也没有机会见到了。
　　路边的石凳周围全是烟头，江暮坐在石凳上面抽了不知道多少根烟，只知道烟盒里的烟在一根一根的减少。也只有抽烟能麻痹她了，因为那个充满亲情的家庭她再也回不去了。
　　“嘀嗒”一滴眼泪掉下来打湿了地面，随后大把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没有家了，没有人爱她了。江家这个牢笼束缚她太久了，再也没有人能做她的屏障了。
　　一阵晚风袭来吹乱了她的发丝，让她宽大的T恤紧附着身体，显得这个姑娘特别较小。江暮啊江暮，如果你是一个乖乖女，你在江家要怎么活啊。
　　朦胧中，一个白色的物体出现在她的眼皮底下，紧接着那一滴眼泪落下，江暮看清了白色的卫生纸连接的是一直有骨感的手，再往上，对上了少年幽深的目光。
　　许惜缘在美食街的一家饭店里做兼职，下班回家的路上只是往黑暗的地方看了一眼便发现了不对劲，在路灯的死角处隐约散发出一丝火光，本着好奇心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直到看见一个女孩儿的影子他才打消原有的好奇心。他此时就站在路灯下面，女孩儿只要一转身就能看见他，可过了很久女孩儿都没有转身。这期间他看着江暮抽烟、哭泣，在女孩儿快要崩溃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
　　看清来人后，江暮快速擦干眼泪换了回了原来的样子，这个时候的她很难让人相信是个会躲在路灯死角哭泣的女孩儿，她并没有接下许惜缘的纸巾，这会儿摇身一变成了蛮横无理的江暮。
　　“你干什么，看我笑话看够了，可以走了吧。”
　　许惜缘笑着摇头，拉过女孩儿的手腕把纸巾强硬塞进了她手里，随后在旁边的位置坐下说：“在这里吹会儿风也挺好，毕竟风可以轻抚你的头脑。”
　　少年的声音不是那么有磁性，也没有那么刚硬，却很符合青少年的他。
　　“上次的事你不怪我？”听许惜缘这么说江暮倒也放松了不少，许惜缘应该是个随和的人，这不禁让江暮想起了上次酒店的事。
　　“怪你？”许惜缘轻笑一声，“一份工作而已，丢了就丢了。”说罢，少年明眸的眼角暗淡了一点，却还是面带微笑的看向女孩。
　　“你倒也不用为难，大不了我再给你找一份工作就是了。”江暮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许惜缘的情绪，那份工作似乎对他很重要。
　　许惜缘从衣兜里拿出来两颗薄荷糖，犹豫了一下，全部都递给了江暮。
　　江暮：“?"
　　“抽这么多烟，吃点糖润润喉。”
　　“不用。”说罢，江暮意识到在这里待得太久了，拿出手机要打车回家。
　　见江暮拒绝，许惜缘也没有强硬塞给她，那两颗薄荷糖又被揣进了衣兜里。
　　“我要回家了，你也快回家吧。”江暮这次选了一辆特快的出租车，她本想继续这样等下去，可内心却不允许。
　　“我再等一会儿。”
　　一分钟后，江暮打的车到了，她看了眼正低头享受晚风的许惜缘，随后便走了。
　　“江暮,”就在打开车门快要上车的时候，许惜缘转身叫住了她，“下次出门记得带纸巾，你可以哭，但必须是擦掉眼泪。”
　　听到这话，江暮低头笑了笑，最终还是没有去管背后那人的感受，上车后摇上了窗户。
　　等江暮坐的出租车离开后，许惜缘收拾好地上的烟头后也离开了。
　　回到家后，江暮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她坐在沙发上拿出来一看都是沈施景发来的，二十多条消息全是语音，江暮逐一回复，最后还不忘叮嘱她喝醒酒汤。
　　洗完澡后江暮躺在床上，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她现在没有心情去管这些。回想起刚刚抬头的一瞬间，许惜缘的背后是光，而许惜缘就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少年一样。

　　九月份的成绩在国庆放假后的第二天就出来了，不用说都知道谁是倒数第一，尽管是因为没参考才拿的倒数第一，其他同学对于江暮的议论也是不少，可江暮对这些毫不在意。
　　医院里充斥着一声声的哀嚎和扑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江暮一早接了一个电话九急匆匆的往医院赶，她根据电话里说的去了骨科，找到了对应的病房号。刚一推门进去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男生就激动地跑过来。
　　江暮不屑地瞥了一眼那个男生，随后说道：“跑这么快，应该庆幸你的腿没事。”
　　被江暮这么一说，那人才后知后觉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吊在脖子上的手，注意到行动有些过于激动，尴尬的对着江暮笑了一下，说道：“没事嘛暮姐。”
　　江暮拿了跟板凳坐到床边，不明所以看了看那只手臂。
　　“是职高那群人太过分了，我那水果摊摆得好好的，他们买水果不给钱，找他们要钱就打人。”想到当时那混乱的场面，秦阳眨了一下眼睛，想到都害怕。
　　听到这儿江暮的脸色变得阴沉了一点，秦阳父母走得早，家里又没什么钱，他上完初二就没读书了。江暮从兜里掏出一百块现金塞到他手里，秦阳本来要拒绝，江暮用眼神告诉他必须拿，好吧，秦阳还是拗不过江暮。
　　“你好好养伤，水果摊的事先别管，这几天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暮……暮姐，我没别的意思，”听江暮这语气，秦阳瞬间后悔叫她来了，“你好好学习，水果摊的事我自己解决。”
　　江暮并没有回应他，秦阳这人算老实，从学校出来后没干什么坏事，刚开始是在学校门口卖些油炸小吃，江暮初一的时候特比爱吃那个。秦阳手艺不错，江暮经常去他那里吃，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后来江暮了解了到他的过往，知道卖小吃挣不了几个钱，就在职高附近租了一家店铺让他卖水果。秦阳也记着江暮这份恩情，这几年没少帮助她。
　　走的时候，江暮特别交代让他好好休息。

　　国庆结束后回学校的第一天，江暮又被叫进了教师办公室。江暮带人把一群职高学生打进了医院这事儿已经传得差不多了，并且江暮还让人家道歉、给钱。在世人眼里，江家的家境不是一般的好，江暮这样的人却还不满意，怎么会有这种人。
　　办公室里，夏初让江暮好好说说理由，她知道职高那群人是什么样子，好好解释一下兴许还能保住档案，可江暮一口咬定只是看那群人不顺眼。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学校的名誉，江暮这态度可把夏初急死了。
　　“在你来之前我给你爸爸打过电话，江总的意思是绝对不能给处分。”夏初确实给江建华打过电话，那头也是这个意思，可江建华还说江暮的母亲会过来解决。
　　“别了，夏老师，我就是看那人不顺眼，你不用为难，处分该给就给。”
　　江暮这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夏初也是很无奈。
　　中午下课，江暮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张凉芝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她，刚来的时候就把江暮的咖啡点好了。
　　江暮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她，带着一副慈母的样子坐着最显眼的位置，这永远都是她改不掉的一点。
　　张凉芝招呼江暮在对面的椅子坐下，随后说道：“暮暮，我去找过你们夏老师了，她说你坚持要记过，你应该好好想想。”
　　江暮直视着张凉芝的眼睛说道：“犯了错就该接受惩罚。”
　　“暮暮，爸爸是不会让你背处分的，医药费你不用担心，下午去医院跟人家道个歉。”
　　“不去，我也没有爸爸，张阿姨，你们费尽心思保护我的档案不就是为了能让江家有个好名誉吗，你们到可以借这个机会把我赶出江家。”
　　“江暮,”张凉芝突然大吼一声，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声，她的眼神满是怒火，犹如两把利刃直直的刺向女孩，“你看看你现在，哪有个大小姐的样子。”
　　这一系列的举动，让周围的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这里人不算多，却足以让张凉芝这个江家女主人颜面扫地。兴许是注意到周围的目光，张凉芝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重新坐下，“暮……暮暮，对不起，是妈妈太激动了。”说完想要去抓江暮的手，江暮躲开了。
　　“张阿姨，我妈妈早就死了，江暮”眼神猛地一滞，眼角微微抽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阿姨，没事我先走了。”
　　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咖啡厅，张凉芝还在喊着些什么，江暮根本没有心情去听，她现在很想回家躺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