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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年 他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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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江暮……”沈施景不停地喊着眼前这个睡得满头大汗的少女,这个样子女孩儿一定是做噩梦了,可是这会儿怎么都叫不醒,无奈之下,沈施景只好用手抓住女孩儿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女孩儿的身体。
由于剧烈的晃动,江暮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这倒是把沈施景吓了一大跳,等两人都反应过来后沈施景率先开口道:“我的姑奶奶诶,你差点把我心脏病都吓出来了。”
江暮瞥了她一眼,脸上还有些朦胧,声音也有些沙哑,却说道:“吓死你才好,一天天话多得要死."
“诶,怎么说话呢,”这回沈施景要开始抱怨了,“要不是我发现你做噩梦及时叫醒你,你现在可指不定被吓成什么样了,你还不谢谢我。”嘴上是这么说,沈施景心里却是希望江暮还是那副样子。
“好,谢谢你。”对于沈施景,江暮已经习惯了,只要顺着她的玩笑开下去就好。
"这还差不多,你梦到什么了?”
“没什么。”
沈施景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这会儿天才刚刚亮,江暮也没有打算起床,她重新躺好闭上眼睛不再去管其他事。
对于江暮这一举动沈施景也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江暮啊,没有人能完全读懂她,如果有一个人愿意了解江暮结果注定是失败。
等到江暮再次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户进了屋子里,而沈施景也已经离开了。起初江暮还认为她会坐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或者楼下小卖部外面坐着吃零食,直到走出小区才意识到她已经走了。今天是开学报名的日子,她应该是去三中报到了。
江暮和沈施景今年都升高一,江暮要去九中报道,九中算得上是云川市唯一一所顶尖中学,收的分数是最高的,连沈施景那样的好学生都进不去。至于江暮,她不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学生,也不是一个多么听话的孩子,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江家人的虚荣心。
到学校已经是中午的事了,校门口停了许多的车辆,大多数都是家长来送学生的,校园的这一天是可以让家长进来的。看了一家三口在欢声笑语中进入学校倒觉得江暮有些孤独。
在她仅有的记忆力江建华和张凉芝从来没有送过她上学,但这也正常,她只是他们的养女,名义上的亲生女儿。上小学的每一天江暮都是一个人回家,初中报名的那一天也是,她的生活里没有父爱和母爱,只有商业间的利用。初三毕业便搬了老宅,自己一个人租了一个小公寓,反正都是一个人。
江暮走进若大的校园,一位穿着志愿者衣服的男生蹑手蹑脚地走来询问:“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高一十九班在哪里报道。”江暮没注意对方的情绪,眼睛一直在看那条长公路两边的树木。
其实没人敢来接待江暮,但不来又不好,于是众人便划拳决定,谁输谁来。
眼见这位大佬没发火,男生没忍住多看了她几眼,少女带着一点青涩,脸跟鹅蛋一样小,那双妩媚的眼睛极为好看,真的难以想象她笑起来会是怎样,可偏偏江暮并不喜欢笑。
迟迟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江暮有些不耐烦了,冷冷地扫了男生一眼:“你要是不知道我也不强求。”
“不好意思,在操场,我这就带你去。”男生回过神来,听江暮这语气便知道她不耐烦了。
江暮跟在男生后面,但压迫感似乎很强,迫使那个男生走得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妖怪在追他。
江暮:“……”
好在操场不远,沿着那条长长的公路走到一半然后左转下楼梯就到了。操场上全是人群,有的学生见了江暮眼睛立刻看向别处,对于这个,江暮也习惯了。
那个男生在将要下楼梯的时候就让江暮自己过去,下面也会有志愿者。说完撒腿就跑。
江暮:“……”
操场上搭着许多小帐篷,江暮在倒数第二个帐篷前找到了高一十九班的牌子,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女人坐在那里,应该是班主任。
江暮从衣兜里拿出身份证递给她,那女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接过身份证:“江暮是吧,江总的女儿,我姓夏,是你以后的班主任,身份证晚上还你,去那边教学楼下面领校服回教室吧。”
江暮冷笑了一声,看来这位老师还不知道她不是个好学生呢,她双手揣兜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夏初感觉到她没走便说道:“不知道路是吧,我找一个志愿者带你过去。”
“不用,我这会儿就要走,晚上不来了,顺便再请一周的假。”
听到这话,夏初只是无奈地笑笑,随后说道:“你晚上可以不来,但请假我不会批。”
“批不批是你的事,明天来不来是我的事。”江暮随心所欲习惯了,老师的话她从不听。
“是吗,你身份证不要了吗?”夏初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减。
江暮犹豫了一会儿,嘴里吐出了三个字:“算你狠。”随后便不管不顾地走了。
九中是云川市的重点高中,十九班和二十班是九中的尖子班,这两个班是由中考成绩前一百名的学生组成的。像江暮这种走后门的老师多半都是直接选择放弃,这种学生就是老师眼里的垃圾。
出了校门,这会儿路边停留的车辆稍微少了一点,江暮站在马路边拿出手机准备打车,旁边是一个穿着裙子的女孩儿,那女孩儿估计没有注意到江暮。几秒后,那女孩儿突然对着马路对面招手,并大喊着:“诶,许惜缘,你在十九班吗?”
江暮顺着女孩儿的目光望过去,一个男生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听到有人喊他只是看一眼随后对方笑笑当作回应,并没有打算要过来的意思,旁边的那个女孩儿倒是兴奋地跑过去找那个男生说话。
小插曲过后,江暮低下头继续打车,有好几个车型,江暮选一个比较便宜的。在这期间,江暮好几次都感受到有人往这边看了过来,她揣好手机抬头的那一瞬间刚好承受了那人的目光。是刚刚的那个男生,少年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也只是一眼那男生就移开了目光。他旁边的女生还在跟他说着些什么,男生的目光早就看向了别处。
男生的行为在其他人眼里或许是不尊重,但江暮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能从男生的眼睛里看出他很孤独。
江暮之后没有再去看那个男生,没多久车便到了。
自开学以来,江暮从不穿校服,上课不是迟到就是睡觉,除了夏初,其他任课老师都放任不管,但作为班主任的夏初也是头疼得厉害。她曾多次找江暮谈话,结果都等于石沉大海。
早上,江暮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节课了,本来是数学课,数学老师临时有事,便换成了夏初的英语课。这节课安排做一个小测试,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夏初坐在讲台边批改作业。
“报告。”一道女声打破了这个氛围。
一瞬间,站在门口的江暮成为了教室里所有人目光汇聚的焦点 ,也只是一秒就全都散去,夏初点头示意江暮进来。
这会儿离下课还有半个小时,江暮坐到位置上简单地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可怜巴巴的试卷,丛刻着力找出一支笔开始写起来。由于她迟到了二十分钟错过了听力部分,所以只能从单项选择开始做。
夏初批改卷子的速度也是相当快,第四节课下课本应该是吃饭时间,夏初却告诉班长让江暮下课去办公室找她,江暮哪有那么听话,下课就打车回了老宅。
江家老宅位于郊区,九中位于市中心,这一趟江暮坐了四十分钟的车。下车后,江暮点了一根烟,望着眼前这座高大亮丽的别墅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烟头烫到手指她才反应过来。
江暮把烟头掐灭随手扔进了垃圾桶,打开大门,一个木质的秋千摆放在花园中央,很难让人不注意。
“秋千,张阿姨,我要荡秋千。”
江暮眼前不禁浮现出一个小女孩儿拉着一个妇女去坐秋千的景象。小女孩儿拉着妇女一步步的朝着秋千靠近,眼看快要坐上了,那位妇女突然拉着小女孩儿到另一边去,并且训斥着小女孩儿:“一个千金小姐,坐什么秋千,别人家小孩儿会弹琴,你什么都不会。”
最后的最后,小女孩儿被妇女拉走,想碰一下心心念念的秋千,这个想法终于是落空了。
思绪飘回,江暮看着眼前的秋千强硬地挤出了一个微笑,这段记忆来自于她被江家领养回来后的一个月,儿时的记忆对于现在的江暮来说已经成为了浮云,曾经的小女孩儿长大了,处于青春时期的江暮终于可以大胆的去违背“大小姐”这个头衔带给她的束缚了,可那个懵懂的童年再也回不来了。
说起来真是可笑,刚开始不喜欢的人对你示好便喜欢了,后来人家拿刀子你又不喜欢了。
走到别墅门口江暮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按门铃。不久,一位身穿旗袍的妇女打开了门,来人正是江暮名义上的母亲——张凉芝。
“暮暮,你怎么不直接开门。”这是江暮搬出去后第一次回家,张凉芝绝对会这样问。
江暮瞥了她一眼,说道:“如果这是我的家我一定会。”
“瞧你这孩子说得——诶,暮暮,暮暮……”
张凉芝总是一副慈母的形象,只有江暮知道这有多残酷。她不喜欢跟张凉芝多说,也不等她说完就绕过她上了二楼。
江暮的卧室里楼梯口很近,她这次回来是想拿走放在床上的小熊玩偶,那个玩偶有些年代感了,跟江暮的这个房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会儿她应该庆幸张凉芝没有偷偷扔掉。
离开时,张凉芝特地喊住江暮跟她说周六要给江老爷子举办六十大寿的事情 ,地点就是江氏旗下的一所高档酒店。当然,张凉芝的目光也没有放过江暮手里的娃娃,嘴里想着说几句,但看着江暮那副不耐烦的样子终究是没说出口。
下午,江暮没有回学校上课,因为被人叫到网吧去了,等从网吧出来已经是晚上了。
第二天上课,江暮依旧和往常一样迟到了,加上昨天逃课,夏初竟然没有喊她去办公室。昨天的试卷已经发下来了,可是没有江暮的,刚开始大家也觉得没什么,毕竟江暮这种学生很有可能是夏初不想管了,试卷不小心弄丢了。直到第四节课夏初拿着一张试卷走进来才意识到不对劲儿,坐在前面的同学能清楚的看见试卷上潦草的字迹。
果然,夏初走上讲台就说:“这次考试我要表扬一下江暮同学,她的阅读理解只错了一个班。”
台下的同学都你看我我看你,显然是不相信,可试卷就在眼前,说江暮是抄的吧她周围的人都错了好几个。而作为当事人的江暮只是淡淡地抬头撇了一眼某处,没有任何顾虑,好像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我本是宇宙中一颗不起眼的行星,却是宇宙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江暮同学,你属于未来,可你为什么不努力回家呢?”夏初虽是英语老师,但语文还是可以,她不想放弃每一个学生,况且从试卷可以看出江暮的阅读理解能力很好,英语要是再努力一下绝对可以提上去。
“夏老师,我只是运气好而已。”江暮昨天写做那题的时候确实尝试翻译了一下,但大多数单词她都不认识,只能试着结合常识来理解这些文章。
夏初无奈的摇摇头,说道:“江暮,我不信运气这东西,你要好好学习。”
“我不是想学,你说了也没用。”
夏初没有再回应,等到要下课的前几分钟趁着其他同学写作业的时间她才走到最后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边上,敲敲桌子叫醒了正在发呆的江暮。
“江暮,你的阅读理解能力很好,老师不想放弃你,但学习要靠自己,”夏初的声音很小,刚好只有江暮能清楚,“等你想明白了随时可以找老师,老师一直等你。”
她说的每一个字对江暮来说太沉重了,刚开始接触教育的时候她才四岁,那会儿她还不是不想学习,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在这个年纪玩儿泥巴她却要学习各种礼仪。后来啊,慢慢的接受了张妈妈,张凉芝教她做一些野蛮的事,直到小学二年级的某一天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江叔叔用一巴掌刷新了她对张妈妈的认知,自此,江暮眼里只有陌生的张阿姨。
江家爱面子,可江暮不爱学习,江建华用钱送她进最好的学校,最厉害的班级。因此,云川市只知道江家千金蛮横无理、打架逃课,但能读最好的学校。
江家宴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江暮并没有穿奢华的礼服,也没有早早的去酒店接待宾客,她跟着沈施景一起坐了沈家的车过去,沈施景倒是穿了一件得体的礼服,看江暮跟平常没什么区别也没多问。
沈家和江家是非常要好的合作伙伴,但沈施景是江暮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她在三中上学,两人有大半个月没见了,一上车就跟江暮抱怨学校,沈施景就是典型的话多,从公寓到酒店坐车要二十几分钟,她从上车说到下车,江暮基本上都是一个听众,偶尔回应一下。
车子在酒店正门停下,宴会厅在二楼。此时一楼只有一个穿着得体的少年和这个酒店的经理,他们在说些什么隔远了也听不见,只能看到男孩儿的表情似乎有些为难。
看见江暮和沈施景进来,经理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跑上前去跟江暮说道:“江小姐,您可算来了,江总说酒店今天不要兼职生,可这小子硬是缠着我不放。”经理说完懊恼的看了一眼男孩儿。
江暮也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少年,是上次的男生,那双眼睛仿佛已经刻进了她的脑海里。听经理这样说,很显然男生也知道了这家酒店江暮能做主,用眼神祈求着江暮让他留下,沈施景也看出了男生的诉求,故意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江暮。
几秒后,江暮对着少年开口:“既然江总都说了你也没必要为难经理,以后都别来了。”
听到这话,经理也跟着附和:“听到没,许惜缘,结工资走人。”
许惜缘的希望彻底斩断,淡淡地嗯了一声。
等上了电梯,沈施景才问江暮:“江家在附近还有一个酒店,为什么直接把他辞退了。”
等下了电梯,江暮才回答道:“他正是好好学习的年纪。”
是啊,她又何尝没看出少年的请求呢。心里不禁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许、惜、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