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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难言隐 自己难受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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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好难,快乐真的好难。
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轻松愉快的日子?!
她对着天空大喊。
没有任何智慧天赋,没有任何情感关爱,更没有什么忧愁烦恼的童年戛然而止,所有的人生仿佛被开了倍速,一路高歌猛进,像是要一头撞到死亡这堵南墙上才肯罢休。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意思的人吧?临近毕业,所有人的都穿上了漂亮的衣服,画着精致的妆容,满眼笑容,互相照相留念,一片笑语,谈着对于未来的畅想,散发着青春和自信。
阳光灿烂,风景大好,空气里都是鲜花香气。
只有她,额心泛油,带着天生脾胃不好自带的黑眼圈,头发枯燥开叉,一脸倦容,有气无力,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
其实,她的心并不是一片死寂,年轻人的愤然并没有在她那里完全窒息。
她看着面前的欢声笑语,只是觉得这快乐还不到时候,起码在她这里还不到时候。
她好像一直都这么觉得,她不认为自己此时应该和大家一起庆祝,一起愉悦,虽然她告诉自己应该合群,应该努力完成社会化,但是,她的灵魂有一个更高的存在依旧不依不挠地告诉她: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你配吗?
别人开心快乐,是因为他们有那个底气,有那个本钱,你?你只要一和他们一样,你就堕落了,你就落后了,你就要挨打!因为你就是个蠢材,天赋在别人那里有待发掘,在你这里只能挂在天上!
堕落意味着什么?落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毁灭!彻彻底底地毁灭!
……
“老大……这太奇怪了……”卓君拿着汪蛀的基因检查报告,一遍一遍地翻着。
信息量太大,她还没能消化。
杜橼从她手里接过报告。
卓君:“汪家三代,汪蛀,汪磊,汪金兔,都没有直系血缘关系?”
杜橼的表情却很淡然:“嗯,按照报告给的结果,确实是这样的。”
卓君:“我们甚至还设想到了一些更加罪恶的可能,查了汪蛀和汪金兔这对爷孙,他们也不是直系亲属。”
杜橼:“嗯。”
卓君:“倒是刘梅,何荣荣的母亲刘兰,以及她自己,才是货真价实的祖孙三代,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分割异地,不是生死两别,就是阔别数十年。”
卓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到底都是为什么?”
“君啊,我其实在想另一件事,”杜橼看向卓君,比起卓君眼里各种翻滚不停的情绪,杜橼的神情看起来更加冷静睿智。
这种冷静和睿智是靠时间、阅历、以及一遍一遍的自我反刍堆积出来的。
只听她道:“汪金兔的死,到底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卓君:“带来了我们去调查汪家的事。”
“可以这么说,但是不够准确,汪家其实早就已经名存实亡了,基因上的名存实亡是马后炮的说法,其实,在我们案件调查的初期,调查中心就不在汪家这几个人身上了。”杜橼道。
“何荣荣。”卓君说出了在这个案件中出现频率最多的女性。
“没错。”杜橼点点头:“这就算一个。
杜橼:“按照汪金兔那个前女友,以及认识他的同学的说法,汪金兔一直以来都是个存在感很低的透明人,没什么脾气,从小的经济拮据给了他一个又懦弱又谨慎的性格,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敢有过什么宏伟的青春梦想,但是他却敢光溜溜地去死。”
杜橼:“按理说,何荣荣对这个儿子也不算是苛刻,汪金兔对他这个母亲也算亲近,这种从小被无微不至的母爱包围长大的绵羊一般的男孩,会有什么样的契机,让他突然长出刺一般的决心,刺破自己,并且让我们像找到糖粒的蚂蚁一样,围着他转了这么久?”
“受人指使?”卓君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谁?!”杜橼追问道,语气几乎有点咄咄逼人:“这个人是谁?谁会想去指使他?谁又能指使动他?指使他做了一件完全不符合他这种性格行事风格的事?”
卓君竟然有点明白自己老师的意思了,这无关他们现在已经掌握的证据,而是指向一个更晦涩的出发点,所以她还是有点不太确定,
卓君:“他自己?”
人是完全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时间会改变一切。
杜橼没有说话,而是掏出手机,点开了一张图片,推到了卓君面前。
【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你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
这是一则消息,发件时间是三天前,发件人名称wangjt。
“汪金兔?”卓君抬起头:“他的手机不是已经作为证据留在局里了吗?怎么还会有人在用?”
杜橼:“这是另外的号码。”
卓君:“那这个号码的使用者为什么用这个昵称?不对,这条消息是发给谁的?”
杜橼:“发给匡昱的,就是匡副局的女儿,哎,不应该叫副局了,人家早就退休了。”
卓君:“话说,最开始,张保龙不是还怀疑她和汪金兔有染吗?还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是汪金兔的,还好几次来插手我们的调查,怎么最近不见他的消息了。”
“听说两个人离婚了,谁知道呢,我对这些分分合合没什么兴趣,”杜橼摇摇头:“反正真是稀里糊涂的两个人啊,这个世界上稀里糊涂的人可太多了,稀里糊涂地活着,稀里糊涂地搅和了一大堆事,缠住了自己,缠住了好些人,缠得动一下都难,真想拿把大剪刀,咔擦咔擦,哈哈哈哈哈哈。”
“老大!”一名小警官跑了进来:“我们查到这个手机号的户主是谁了!汪金兔!真的是个叫汪金兔的人!”
卓君眼睛睁大:“难道会有这么巧的事,重名?汪金兔这个名字,也不算是什么烂大街的名字吧?”
“不,不仅如此!”小警官显然有些激动:“这个也叫汪金兔的户主,就在本地,我们查了他的居住地,和汪家的人有重合,虽然是十多年前的记录了,但是两家子肯定有过交集。”
卓君算是明白了:“这个何荣荣,竟然还有隐情没告诉我们。”
杜橼:“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毕竟属于她的个人隐私,她也没必要对我们知无不言,更何况如果是一些难言之隐,她对自己的亲近之人也未必说得出口。”
杜橼:“人活在世,自己经历过的那些苦,一旦说出口,就要上称,不是太重,就是太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还是藏在心里,自己难受才更深刻,不足道之。”
卓君:“老大,你有什么想法?”
“说实话,什么想法也没有,我只看我能看到的,”杜橼笑了一下,脸色又很快地恢复郑重,她道:“汪家的事,发生在何荣荣身上的事,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更加更加的黑暗,亦或者更加更加的……”
杜橼又下意识地拿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像是想通过制造点有节奏的噪音,强行恢复世界的秩序。
“乱。”
杜橼:“再把何荣荣叫来一下吧,上次和刘梅聊回去后,她有和自己阔别许久的姥姥好好再聊聊吗?”
卓君:“据我了解,刘姥姥在汪家住了三天就走了,之后两个人再也没见过面。几十年没见了,仅仅是两代人就已经有很大的代沟了,更何况几十年没见过的两代人呢?”
杜橼:“照刘梅的说法,何荣荣的那个公公,不也是她儿子,他们俩之间没有什么互动吗?”
卓君:“我们之前去走访过,汪蛀和刘梅之间的感情,还没有何荣荣和刘梅深呢,刘梅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去他们住的地方就是一通阴阳怪气的指责,不是说大院的水缸摆的有问题,就是说屋里的镜子不干净照不清人脸,总之就是这也不好那也不好,那个汪蛀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招呼儿媳妇看茶。”
“嗯,”卓君挠挠自己的脸:“给我的感觉,那个江蛀对他这个妈,有点畏惧。”
“哦?这倒有点意思。”杜橼道。
卓君:“那个老太太也是个急脾气,当天就想走了,饭都不打算吃,水也没喝几口,说待在这里浑身难受,还是何荣荣说留下来住几天吧,她才听了。”
卓君:“刘姥姥确实是江蛀和刘兰生母,既然刘姥姥知道他们俩是亲姐弟,为什么会让他们俩结合?”
杜橼看向她:“你问她了?”
卓君:“我实在太好奇,就问了。”
杜橼:“刘梅说什么?”
卓君:“她说,当时在汪家发生了一些事情,她实在无法忍受,就带着唯一的女儿离开了那里,还改了女儿的名字。但是,女儿越长大就越不听她的话,一定要追寻自我,想要自由,想要完全掌控自己的人生,她那时候脾气比现在还要冲,两个人谁也不服谁,都立志要和对方一犟到底,刘兰就离开家出门闯荡,机缘巧合就在外面遇到了打工仔江蛀。
“刘梅说他当时生了二孩子,知道是个男孩时看都不想看拉着刘兰就跑了,也不知道自己生的那个孩子叫什么,一直想着只要自己走的够远,就能远到一辈子都碰不上,谁曾想,算错了账,忘了自己女儿的一辈子比自己长,她遇不上的,未必女儿遇不上,这不,刘梅发现一直和自己女儿交往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儿子的那一刻,感觉天都塌了,什么都晚了。”
“哎,老大,”卓君有些难过地道:“我一直都记得,何荣荣听刘梅说起她和自己女儿都和汪家有渊源的时候,脸上的那个表情,真的是,太魔幻了……三代人啊……她们到底在汪家经历过什么?我真的不敢去细想了……”
杜橼:“我上学那会儿,特别喜欢看哲学相关的东西,有一句话我记了很久,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小君啊,我逐渐明白了一件事,”杜橼看着她的学生,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笑容:“人却是可以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溺进同一片苦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