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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池中物 一把头很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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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昱生了一个男孩。
杜栖没回去看过她,还是听妈妈在电话里提起的,说她在医院里见了姐姐生的那个孩子,好看极了,胎毛又黑又密,红嘟嘟的,眼睛也不小。
杜栖对那个小崽子倒没什么波动,随口问起匡昱来。
“她啊,哎,还是老样子吧,更不愿意动了,”妈妈依旧带着不争气冷笑的口气道:“倒是你大姑姑,愈发老了!不到六十岁的人,看起来七老八十了似的,头发每一根是黑的,一脸皱,眼睛都老成三角眼了!老得真吓人!你有时间过去看看她吧!”
杜栖嘴上答应着,她还是很忙的,正紧着一根细弦儿忙着迎接备考,折腾一趟回去见亲戚,她实在有些舍不得自己的精力。
一来,她倒也真没觉得自己对别人能有多重要,二来,大姑姑忙着照顾女儿和外孙,也未见得想接待自己。
总而言之,没有一堆特别重要的事情堆在一块等着她临幸,是指定请不动她这尊大佛的。
这么多年,她逐渐明白了一件事,人还是得学着变得残酷些,不仅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他们本身没那么重要,你对他们也没那么重要,所以说,精力都放在自己身上,百分百正确无疑。
同年,杜栖陪火火姐去纹身店洗纹身,听说小文姐也生了,生了一个女孩,她婆婆虽然没有明说,但当即就没了好脸色,在手术室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她老公说过去看看妈结果看了一整天第二天才溜达溜达回来,给火火姐心疼不得了,被杜栖好一阵揶揄。
火火姐说她不会心疼人,以后指定单身一辈子,杜栖心想自己从小到大就是因为太会心疼人了才会这么痛苦这么纠结,但是她却没有辩解,没这个必要。
杜栖:“无所谓喽。”
火火姐瞥了她一眼,道:“我真佩服你了杜栖,我一直看人很准的,只要和我见过几面,只要我不迷她,不管她是直的弯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未来她能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但是你,”火火姐啧啧道:“我就完全想象不出来你会找个什么样的。”
杜栖:“为什么?”
火火姐:“不知道,感觉你挺无声无息的。”
“我服了,你这是什么鬼形容啊?”杜栖笑了:“就因为之前有一次,我一个人在店里,一整天都没客人过来,还停电熄灯了,你充完电费跑回来重新插电卡,我一声没吭你以为我走了,结果被我吓一跳那事?”
“那也算一件吧!”火火姐道:“真的啊,就是感觉你神神秘秘的,有点超凡脱俗,不染红尘,像是修仙似的。”
杜栖:“有那么夸张吗?”
火火姐:“那你亲我一下。”
杜栖:“?”
火火姐突然发起神经:“要是我说的不对,你就亲我一下,证明你不是不染红尘。”
杜栖皱起眉头:“你有病?”
火火姐摊开手:“你看喽,一点也不夸张。”
杜栖突然想明白了了一件她一直以来都没有注意到的事:“火火姐,你不会……还追过我吧?”
火火姐:“哎——”
火火姐:“哎哎哎——”
杜栖:“……”
火火姐:“你比那些青灯古佛遁入空门的和尚有那么一点好。”
杜栖:“……”
火火姐:“那就是,你其实是个尼姑。”
杜栖:“滚蛋吧。”
……
那天吃完晚饭,杜栖就想回去了,她一个人出了地铁站,拐进一条小巷子。
他们学校的占地面积极大,大大小小的校门也特别多,为了离得近,她今天选了一个平时不常走的门——在一众破旧又拥挤的筒子楼的最深处。
这个地方一直以来就挺嘈乱的,两侧是各种卫生环境堪忧的苍蝇馆子,和挂满了香蕉甘蔗的水果摊子,过道特别窄,白天时不时有摩托车呼啸而过,赶着行人四散逃逸。
有一次,杜栖和同学聚餐,和一个同班的女同学走过这里,女同学当即就说:“晚上一定不能走这个地方,太危险了。”
杜栖耸耸肩,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她真没觉得有什么。
她大晚上的走在这方迂腐破败的地方,如果真有那么危险,真就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激情杀人的人渣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或者干脆朝着她肚子捅上一刀,她大概也不会喊一声,只会很自然地合上眼睛,原地躺下,长睡不起了得了。
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这种突然降临的不幸遭遇,和实在没什么本事征服身边人只好被长辈推搡着随便嫁了个人生了个孩子过上了一辈子漫无天日的苦闷日子,到底哪一个更悲剧?
活着就好,想那么多干什么,活着就好了,活着真就那么好吗?杜栖怎么就没觉得有多好。
在别人眼里再怎么自律,再怎么认真的一个人,那些挣扎啊折磨啊,只多不少。里面外面都不是装的,就是天生那么孤绝。
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想,今天走得这地方格外的黑,杜栖不是个喜欢在路上东瞧瞧西看看的那种人,也被吸引得往黑漆漆的地方打量,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期待。
在走到一处的时候,杜栖停下来脚步,脚底的碎石子发出咔咔的细响。
她转回来了头。
发现有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很近很近,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杜栖思索着拧起眉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人一头蓬乱的卷发,穿着一件盖住小腿的棉布大衣,右手拿着一把在夜色中都亮亮的物什。
一把头很尖的剁骨刀。
杜栖:“……”
说实话,她又一秒认出来者何人。
虽然不清楚这个人为什么要拿着一把刀站在这里,就像是在等她来,但是她很认真地站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就好像在等着她心心念念的美好结局到来。
那人却一直没有动作,嘴巴一上一下地合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一直没有发出声音。
杜栖的魂儿已经赶着投胎,离开躯壳,飘远了,注意到了此人的小动作,又好奇地飘回来,很有耐心地等着。
“你要救我……杜栖……救救我……求求你了……你得救我……你不救我我就完了……”那人喃喃道。
杜栖歪歪头,她想起之前一个同样叫汪金兔的人发给黄小尾的那则短信,她当时也很震惊,但是她没打算掺和。
见杜栖一直没说话,黄小尾举起了刀,瞪大了圆圆的眼球看着杜栖:“你要是不救我……我我我就死给你看!”
杜栖疑惑了,她看向黄小尾的眼神变得无奈。
所以……我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呢?我救他?
最终,她还是深深地很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黄小尾拿着刀把的手。
“放开她!!!”
突然,漆黑寂静的夜里传出一声嘶吼,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朝这里飞奔而来,像是一头狩猎的狮子。
只听哐得一声,那人抡起行李箱,嗙的一下,砸在了黄小尾的头上,黄小尾当即扔了刀,晕了过去。
杜栖还举着手愣在地上。
“啐!!!狗人渣!!!我已经报警了!你就等着进局子吧!!”那人没理会倒在地上的黄小尾,很关心地看向杜栖,见杜栖呆呆愣愣的,眼睛都没眨一下,还以为是吓傻了,摇着她的胳膊喊道:“栖栖!!!你没事吧!!!哎!还好我遇上你还好我遇上了你!!!还好我把酒店定在了这里!!!要不你该怎么办啊!!!”
杜栖这才元神归位,眼睛动了一下,看向她,半晌儿吐出一个字:“……姐?”
“诶诶!是我啊!”匡昱嘿嘿笑了一下:“没想到吧!我来看你了!惊喜不惊喜?”
“惊喜……”杜栖下意识地肯定她,眼睛往她的胸口瞄去,那里有一个便携式的包裹,里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东西,它正在不舒服的拧动,小脸蛋皱成一团。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
随机,它扯着嗓子哭嚎了起来。
“好了好了,妈妈在啊,”匡昱赶紧哄起它来,一下一下拍着它小小的脊背。
“你怎么还把孩子带来了?”杜栖震惊地看着匡昱:“你一个人来的?”
“对啊,我一个人来的,我厉不厉害?”匡昱仰着脑袋冲她笑,很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奶瓶,塞到小婴儿的嘴里。
“你……”杜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警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匡昱搂着她儿子,笑嘻嘻地拿肩膀顶了顶杜栖,道:“我跟你讲哦,我和张保龙离婚了。”
杜栖:“离婚?那姑父他……”
杜栖都没意识到,虽然她本人是最讨厌也最不在乎父亲这个角色的人,但是放在别人身上,她还是会下意识地拿父亲这个角色的视角来审判别人。
她还是很自然的觉得,那些从小享受过父亲庇护的人,也应该为了他们所得到的父爱受点来自父亲的“掌控”,这样才公平。
匡昱却吐吐舌头,冲杜栖眨眨眼睛,很得意地道:“他说的,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