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情》墨莲开花

6、另有隐情

　　有人说人活得久了思想和行为反而会越来越像个小孩。我师父就是这样。她常常因为一些小事和我争执不下，最后让步的却往往是我。
　　其实这些对我而言倒也不算什么。我们常常喜欢在一起互相调侃对方，开一些看似是挖苦实则无伤大雅的玩笑。于我而言，我与叶泷华实在不像师徒，倒像是一对忘年交；但就传授医术来说，她却从没有半分含糊。
　　时间一直在有条不紊地前进着，师父也如约定的那样让原宛的伤也一点点好了起来；但她在疗伤的时候总是显得过于急迫，所以往往有些事倍功半。但无论如何，从起先完全不能运功甚至连胳膊都不能抬得过高，到现在可以短时间的运功对于她而言真的是个很大的进步。
　　“跟你说了不要急于运功！你真想让自己成个废人不成！”师父骂道。
　　师父似乎真的很讨厌原宛，时不时便要对她数落一番。
　　我曾问过师父为什么那么讨厌原宛，她则一脸轻蔑地同我说:“她这种面相的人一看便知难成大事；若成大事必是心狠手辣、不惜代价。”
　　我听罢摇了摇头，直笑她是个摸骨看相的半仙。她一看我这样便有些生气。
　　“我说的都是真话，你怎地不信？”
　　我仍是笑。可我越是笑她便越是生气，最后骂了句“孽徒”便不再理我了。
　　面相什么的我是不相信的，可是师父最后讲的那句话却让我有些惴惴不安。
　　[若成大事必是心狠手辣、不惜代价。]
　　[确定！我亲眼看见他杀了大师兄！]
　　一时，我想到了原宛身上所背负的血海深仇，想到了她在落日峰声嘶力竭哭喊的样子。我的心惶惶然沉了下去，以至于后来的日子我内心一直很矛盾—— 一方面我希望她的伤能够早些好起来，可当我想到她伤好之后就要去找叶容和闭锋道人寻仇又不免担心。叶容和闭锋道人会怎样我自是管不着，那是他们欠下的，自然要去还。可原宛我却不能不担心。这样的胡思乱想让我自觉有些婆婆妈妈，同时却又无法控制这样的胡思乱想。
　　原宛的伤最终在半年以后基本恢复了。按理说还是应该再修养一阵的，但她仍急于报仇，想要翌日就动身出谷。
　　“早些出谷也好，反正伤是给你治好了，自己不惜命别人又能耐你何？只可惜了我的汤药……”
　　师父仍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数落着原宛，随后便去做自己的事情不再理会她了。原宛似乎并没有在意，只是微微一笑，道：“多谢前辈这段时间悉心照料。”

　　翌日清晨我送她出了谷。我原想和她一起出谷的，不想却被她拦了下来。
　　“江湖险恶，你不会武功，若我不在身边时你一个人只怕应付不来。更何况……”她看了看远处师父所住的茅屋。“你已投入叶泷华门下，自是要跟着自己师父的。”
　　“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的。我和你师父约定了……以后每隔半年就会回来请她复诊。”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话时有些闪烁其词。
　　我仍不放心，还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这样实在扭捏，终于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看着她渐行渐远地背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
　　在原宛走后不久，没曾想我竟再一次见到了叶容。
　　那天我正坐在长廊里看医书，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地歌声。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这是……
　　我寻着歌声望去，看到他正坐在不远处一棵参天的榕树上悠闲地拿着一只淡青色玻璃釉的酒壶和一个同样淡青色的酒盏自斟自酌的喝着酒。
　　“你怎么……”我诧异到。
　　叶容见我发现了他也不急着下来，而是向晃了晃手中的酒壶。
　　“这是上好的玫瑰酿，可要尝尝？”见我呆愣当场，叶容又在树上喊道。
　　“……”
　　我发现自从遇到了这帮人之后便经常语塞。
　　“原宛已经出谷了。”我对他说。
　　“我知道。”
　　“那你可知道她出谷去做什么了？”我又问。
　　“报仇。”
　　叶容说得云淡风轻，似乎在说一件微如尘埃的事情。
　　我叹了口气，“那你知道报仇的意思是什么吗？”
　　他并没有再回答我的问题，眼中含了一丝苦涩，旋即飞身而下，又一次晃了晃手中的酒壶。
　　“在下今日只想喝酒，别的事情可否暂时不提？”
　　他说话的语气说得很是恳切，我看了看叶容，再看了看他手中的酒壶与酒盏干脆放下医书席地而坐。
　　“喝醉了我可不送你出谷。”
　　……
　　那天叶容真的只是一味喝酒，所以我和他并没怎么讲话。我看着他一个劲给自己灌酒的样子不禁又想到原宛在落日峰喝醉的样子，耳边仿佛又回响起那日的哭喊声。
　　“我与你非亲非故，怎会想到找我来喝酒？”我百无聊赖地问。
　　叶容停下看了我一眼，“你是她现在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是在说原宛吗？还能说什么呢，这两个人实在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了……这究竟是一种怎样复杂的感情？
　　“你那么在意她，又何以要害得她家破人亡？”我问。
　　我夺过叶容手上的酒壶就着壶口猛灌了几口酒。本该是甘甜醇香的酒由我的口中灌入我的胃却转化为一种苦涩的液体，那液体仿佛要侵蚀我的胃一般。只喝了一口我便开始剧烈地咳嗽，看了眼手中的酒不禁苦笑。
　　叶容上前轻拍了几下我的背，道：“你真以为是我害她的？”
　　听到这话我怔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原宛说的很清楚，她亲眼看见叶容背叛师门，不仅杀了自己的大师兄，还夜会楚子卿！难道这其中还是有什么误会不成！
　　“你什么意思！！”我问。
　　但叶容却并没有给出答案，只是摇了摇头道：“此中恩怨复杂，只怕说了你也未必会懂。”
　　“呸！叶容你当真会放屁！”我缓了口气啐到。
　　眼下事情这么大他在这装什么蒜！
　　原宛现在急着出谷报仇，若这一切根本不是她所说所想的那样，她之前所受的种种又算什么！
　　再看看叶容还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我便气不打一处来。
　　“你倒是说话啊！”我急吼。
　　叶容却只是叹了口气，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黄梨木锦盒给我。我疑惑地看了看面前的锦盒，上面的并蒂莲花纹雕刻得极其精细。
　　“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近日旧疾复发，只怕来日无多。等我死后，将这锦盒交与宛儿，她自会明白我对她……初心不改。”
　　这又算什么……
　　我急切地接过锦盒想要打开它，却被叶容又抢了回去。
　　“务必等我死后再打开。”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等你死后再打开？打开做什么？让原宛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让她等你死了再追悔莫及？”我训斥到，“你若真和原宛有什么误会大可向她去解释，何必这样故弄玄虚？”
　　谁知叶容又是一声叹息。
　　“我若能解释便不会有今日了。所以说此中复杂……”
　　又是这一套……我觉得和叶容真的很难沟通，说来说去都是那么几句话，于是我转过身去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叶容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能带着一抹勉强的笑意离开了。
　　现下谷中已有些萧索。冷风吹过，带着几片枯叶飘落。我看着叶容离去的背影，银白色的长发随风飘扬，竟有种说不出的凄凉……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到师父叶泷华的那个泷是读shuang，而不是long，是不是万万没想到呀？